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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书生-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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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州金街某脚店地下室。
何观基的性情，因为关押的日子久了，已经渐渐趋于稳定，不再如刚刚陷入绝境时那般暴躁和狂怒了。他知道自己的狂放不羁毫无作用，最多引来看守的一顿暴打，或者是连续几顿的停饭停水。
他学聪明了。开始逆来顺受。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他不知道头顶上的世界发生了哪些变化，更不知道，自己哪一天才可以走出这阴冷潮湿的地狱。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走出这里，重回人间。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自己在台州城追查李乐天夫妇失踪时所发生的事情，那是一个节点，从那时起，他的命运发生了可怕的变化，他像个被捕获的野兽被关进了牢笼，再也没有了原先的自由和一切。
童仁亮告诉自己，劫匪会在乐天布庄收取赎金。他按期而至，却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劫匪，只有童仁亮安排的缴纳赎金的人，与他一起等到了天明。后来，等待接头的人带着赎金回了州衙，去向知州童仁亮复命，而他一个人回到客栈，想要好好地歇息一下，整个晚上的提心吊胆和精神京张，让他头颅一靠上枕头，很快就发出鼾声，入了梦乡。
他几乎是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就成为了他人手中的俘虏。对方一定是使用了迷香或者其他什么药物，他这才会在惊醒之后感到全身无力，束手就擒。他很后悔，自己也算是在江湖上行走多年了，竟然因为一个小小的疏忽，转眼之间成为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想起来，自己过于自信，也就太大意。一是认为台州地面向来比较太平，自己虽是外地来的宾客，但也处处低调不会引人注目，加上这是在白天，心中自然是警惕性不高，又自恃武功不凡，才会铸成大错。
自己被人五花大绑，结结实实地放倒在床上，他的懊悔和愤怒可想而知。他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挣扎，虽然自己也知道这完全是徒劳，他还是不肯放弃努力。
直到一个蒙面人出现，他才终于知道对方是个有组织的团伙，而并非劫财贪钱的毛贼，心中也因此变得冰凉。看来，要想死里逃生，只怕比登天还难。
他当然不知道来的这个人就是钱联志，黑蝠社杭州分舵的舵主。也许何观基早已忘记正月十五晚上在京都发生的那件轰动一时的刺杀案，黑蝠社为了赵倨白白送了两条人命，而这笔账早已被记在了何观基的头上。
何观基人在京都，大多数时间都在内宫，黑蝠社无从下手，只得隐忍着等待时机。这个机会终于到来，何观基奉太后之命孤身前往江南。但是他人一离京，就被神通广大的黑蝠社盯上，有批高手一直尾随着他来到了台州。至于在暗处下手对付孤身一人的何观基，对于黑蝠社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不费吹灰之力。
钱联志像观看牲口一样望了望何观基，无比厌烦地皱了几下眉头，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人抓紧时间处理掉算了。
这时，他身边的一个手下冒冒失失地说了一句话，救了何观基的命。
“链子哥，这家伙害了京都分舵两条人命，是不是等京都来人后再处理。”
钱联志想了一想，属下说的似乎有些道理，于是吩咐人说道：“把它弄走，带到杭州去。”
几个人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他装进了一条**袋，他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呼吸紧促，几近窒息。不一会儿，有人将它扛在肩头，又随手丢上一辆摇摇晃晃的马车，不知朝哪个方向奔去，他知道，自己苦难的历程开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在懵懵懂懂中被人弄醒，这才发现自己是在潮湿的地下室中。四周空荡荡的，微弱的光线从头顶的入口中钻进来，到处灰蒙蒙一片。什么都很朦胧，看不真切。
接踵而来的日子，他几乎成了行尸走肉，每日只是吃了睡，睡了吃。日子一天天重复，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总之，他已经接近于麻木了。
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传了了过来，头顶上，牢门的出口打开，一道刺眼的亮光照进来，地牢里顿时变得明亮起来，角落里肮脏的稻草，粪便清晰可见，何观基见了，似乎有一阵阵腥臭的味道朝他袭来，他禁不住嗅了嗅鼻子，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何观基，出来……”一个声音响起，说话之人站在那雪亮的出口处，朝里面的他频频招手。
何观基有走到生命尽头的感觉，两条腿有些发软，足足半柱香的工夫，他才静下心来，死，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完全彻底的解脱？他扶住墙壁一点一点地向石梯挪动，沉重的脚链在地上拖着，发出阵阵响声，异常刺耳。
待到他艰难挪动双足，到达地牢的门口时，他看到有三个装束奇特的人正站在这个死牢的门口，用异常奇异的目光审视着他。
接着，他听到了一段永生难忘的对话。
“就他，何必那么麻烦？就在这里给他一刀吧。”
“不行。舵主说了，要千刀万剐，在割下两千片肉时，不能让他死了，否则……”
“他身上有几片肉啊，这也太难了点。”
何观基终于明白，自己的末日终于还是到了，但是看样子自己想要速死的念头还是没能实现。对方要施行的，是一种称为凌迟处死的刑罚，一片一片将肉割下，活活痛死受刑者。
他只觉眼前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弄到了一个偌大的厅堂里，厅堂里聚满了人，厅堂上首的中央摆放着两个人的画像，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仔细看去，正是正月十五死在自己手下的那两个刺客。
“何观基，你受死吧。”
一声严厉的呼喝声响了起来。
第26章 暗定计谋（）
成章曰：刀前浮子放何氏，府中墨源救链子
杭州金街某脚店。
这声音，如同催命的呼喝，令何观基毛发倒竖，全身战栗。
他不惧死，但是被千刀万剐，被人将身上的肉一刀刀割去，肢解后痛苦地死去，无论如何他还是无法泰然处之的。这样残忍的惩罚，之前只是听说过，如今要自己亲身去体验，只要想想，他已经肝胆俱裂了。
有两个壮汉走上前来，三两下就将他身上的衣物剥了个罄尽，然后将他的双手双脚捆绑在一个特制的木架上。有人在祭奠的画像前将香点燃，又有人在焚烧黄表，嘴里念念有词，这套程序虽然时间不长，前后不过一柱香的工夫，但对何观基来说，却是一种难捱的折磨，他的心理已经彻底崩溃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腿根流行来，散发出腥臊的气味，何观基意识到，自己或是小便**了。
紧接着，是两个刽子手一般的人物，手持明晃晃的剔骨刀，一步步缓缓走过来，其中一位**着上身，满脸的横肉，络腮胡须，竟然朝何观基咧嘴笑了一笑，何观基看到那笑容，直比哭还难看，心头掠过将死的恐惧，只能哀叹一声，闭上了双眼。
他静静地等待，等待着这两个野兽一般的人物，从自己的身上割下第一片肉。
“等一下。”低沉而雄浑的一声叫喊，让有些嘈杂的大厅里顿时静了下来。闭着眼睛等待受刑的何观基没有体察到到剔骨刀切割肉体时钻心的疼痛，却被这声音震醒了。
他睁开眼睛，见到一个年龄三十多岁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夺下了两个刽子手手中的利刃，又转过身去，对着厅中众人说道：“这个人不能死！”
“他是谁？”
“不认识，是京都分舵的吧？”
“凭什么听他的。这个恶贼害了我们的兄弟，就该死。”
众人交头接耳，大厅里传出一阵喁喁私语。
“众位兄弟，我听说链子舵主吩咐过，这个人应该交给我们京都分舵处理。”
说话的，正是刚刚赶到杭州的京都分舵的舵主刘福明。
“浮子，真的是你？”人群中走出一位浓眉大眼的山东汉子，惊讶地喊道：“你怎么到杭州来了？”
刘福明也是一惊，细细一辨认，原来是老熟人鲁子才，禁不住惊喜地抓住对方的手，喊了一声：“卤菜……不，副总舵主。”
几个月前，鲁子才还到过京都，与刘福明在夜晚的京河岸边匆匆见过一面。
鲁子才原是黑蝠社杭州分舵的舵主，因为副总舵主两个月前去世，就被众人推上新位，杭州分舵的舵主之位也自然而然交给了钱联志。
“为什么要杀何观基？这个人不能杀！”刘福明对鲁子才说道。
鲁子才习惯姓地抓了抓脑袋，说道：“原本的确是准备移送到京都分舵去的，但是最近分舵出了点事，又一直没有合适的船到京都，这才打算将他处理掉，我们也好安心做其他事情。”
刘福明瞥了何观基一眼，见他小便**，面无人色，颇有些鄙夷的意味，转头问鲁子才：“分舵出了什么事情，严重吗？
鲁子才叹了口气，说道：“链子分舵主前几天被孟南醒缉拿住，至今未有消息，生死不明。
刘福明说道：“何观基说过他此行到杭州，到底为什么了吗？”
“没有，“鲁子才忿忿然盯了何观基一眼，说道：“这个人知道我们太多东西，实在留不得了。”
“你就更杀不得了。”刘福明望着鲁子才，眼睛中分明闪着睿智的光芒，炯炯有神。
鲁子才抓头想了一下。对厅中众人说道：“各位都散了吧，最近风声较紧，大家散去时要格外留神。”
这样一说，厅中之人陆续退了出去。刘福明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对鲁子才说道：“既然都不知道这个人南下的目的，如何能有鲁莽动手？”
“此人乃是赵倨身边的贴身侍卫，向来在皇帝身边不离左右，如今孤身一人来到江南，副总舵主不觉得可以吗？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大事呢？”
这一问，鲁子才顿觉恍然大悟，连忙说；“这倒是不曾想到。只不过，这家伙软硬不吃，死不开口，如何处理？”
刘福明也不管何观基还绑在木架上，拉住他的手朝门口走去，估摸着何观基听不到两人的谈话，这才压低声音轻轻说道：“我看他屎尿都吓出来了，也不会是个强硬的汉子。是你们没找到好办法。”
鲁子才是个粗人吗，闻言急忙说道：“有什么好办法吗？”
刘福明说道：“这家伙在京都有家有口的，还有个相好的最近被赵倨弄到宫里去了，只怕他都不知道。只要给他栽赃弄点事，赵倨一定会巴不得他死得快些，说不定就灭了他的九族。打蛇要打七寸，正好可以用这个办法恐吓他一下，
试他一试，也许退路没有了，他也就老实了。”
又说：“我一到杭州，就听人说，孟南醒也在满世界找他，未必不是好事，他知道自己四面楚歌的话，也许我们赶他走他都不敢走。”
说完这些，刘福明轻声地笑了。鲁子才在他的肩上擂了一拳，赞赏地说道：“浮子，真有你的！”
…………
杭州府钦差府邸。
赵墨源望着眼前的这个人，似曾相识，却是半天也没有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刘福明半夜来访，只说是李青云的故人，墨源没有理由不见的，他没想到的是，对方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北方汉子。
李安等下人在场，双方只是做了一些面子上的寒暄，并未问及身份和来访的目的。等到坐定奉茶完毕，李安知趣地退出客厅，刘福明这才掏出一块证明自己身份的玉牌来。
赵墨源这才明白，对方不是李老先生的故旧，而是黑蝠社的人。
刘福明和鲁子才双双单膝跪地，行着大礼。鲁子才说道：“属下杭州总舵副总舵主鲁子才，绰号卤菜，见过总舵主。”
刘福明也随即跟着说道：“属下是京都分舵分舵主刘福明，帮中小号浮子。”
墨源急忙起身迎上前去，将二人一一扶起，十分客气地说道：“我在无意之中得到李叔……李总舵主委托，暂代总舵主一职，实在惭愧。未能将帮中事务及时打理，全仰仗几位了，还望不要责备才是。”
又说：“今日二位来了，正好，我就将此总舵主职位交还贵帮，也免得对黑蝠社发扬光大一事有所拖累。”
鲁子才口才不行，听墨源如此一说，倒是一时怔愣，没能反应过来，还好刘福明口齿伶俐，急忙答道：“总舵主不必过逊。黑蝠社的规矩，总舵主一职历来就是上任亲选。既然李总舵主临终前已将此位传授给总舵主，还望总舵主不再推辞，带领这兄弟同舟共济，共襄大业。”
墨源一听，才知这黑蝠社总舵主的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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