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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顺治十四年-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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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事情再多,女儿的事却是最要紧的。

    许是从前操劳过度,吴克善近年来只觉得身体大不如从前,也不知今后还能不能再来京城。能照顾宝贝女儿的机会不多了,若是她随扈南苑,父女俩总还有再见面的机会,或者就能一块吃吃饭,散散步,聊聊天

    “哥哥说话忒客气了,这等小事,有何难为?皇上那边我去说,不过多带一位嫔妃,回头我让苏茉尔走一趟长春宫,告知静妃此事就是。”

    孝庄注意到兄长须发皆白,整个人看上去比两年前老了十岁不止,抚今追昔,心下不禁微感测然,“哥哥也当放宽心,静妃总是妹妹的亲侄女,有妹妹在,这后宫没有人敢对她不敬。去年冬里,皇上晋升她为一宫主位,还恢复了她的中宫笺表,这表示皇帝终于知道自个儿错了,也有心修正,将来静妃处境只会更好。我已经吩咐下去,静妃的日常用度,一律照着皇后的品级供给,哥哥往后不必时时以她为念,年龄不饶人,倒是对自己个儿的身体多上点心才是”

    吴克善得到满意的答案,婉拒了在慈宁宫用餐的邀请,告辞出宫。

    兄长走后,孝庄越想越觉得蹊跷,“苏茉尔,你说静妃今次欲随皇帝往南苑去,是哀家兄长的主意呢,还是她自个儿的意思?”

    苏茉尔已知吴克善来慈宁宫见太后之前,先往长春宫见过静妃,寻思片刻,拿不准主意,“奴婢说不好,估摸着都有可能。王爷爱女心切,一心为静妃娘娘打算,也许就想着,倘使静妃娘娘跟着皇上出行,说不定有机会和皇上更亲近?也许静妃娘娘静极思动,自己提出想出去散散心。”

    孝庄慢慢摩挲把玩着手上长长的指套。

    这的确是一件小事,南苑地方大,多带静妃一人不算什么,况且自己哥哥巴巴的来求,总不好为着一件不值当的小事抹了兄长的面子。

    只不过,她这心里却是有些犯合计:静极思动?静妃——又打算搞出什么动静来不成?

    联系到她先召了陈旭日见面陈旭日

    “苏茉尔,你去承乾宫传陈旭日过来,哀家要见他。”

    陈旭日这两天尚算安份守己,除了固定的工作,陪四阿哥隆兴玩,就是看书,不停的看书。

    几到废寝忘食之地步,连每天雷打不动必抽出一个时辰练大字的活计都停了。

    他到皇宫的藏书库里,搜罗了许许多多这时代关于农工、经济现状等文本资料,不但自己通读研究,还在翰林院里寻人一一问个详细。

    在政治上提高汉人地位,非一人一时之功,宜徐徐图之,但若论施惠于民,他或者可以在这方面动点脑筋,稍微推动一下历史的车轮。

    只是需小心求证,仔细规划,而且要找到合适的时机才可以把自己的计划推到台面上

    听闻太后传召,陈旭日有些许诧异。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孝庄向来不会无故传他觐见。

    在通往慈宁宫的路上,他们撞见了相向而行的孔四贞。

    两下里见过礼,苏茉尔又是欢喜又是奇怪道:“四贞公主可是有几天没进宫了,太后昨儿还念叨您呢,这就要走了?怎么不多坐会儿?”孔四贞在宫外有公主府,有时会搬去宫外住些日子。

    “皇上来了,正和太后说话,我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呆会儿再回来陪太后聊天。”

    “皇上?”苏茉尔顾不得多说,匆匆道别,领着陈旭日进了慈宁宫。

    顺治挟着冲天的怒气而来,侍候的内侍宫女生恐触了楣头,早已经远远避开,不候召不往跟前凑。苏茉尔不欲陈旭日与皇帝撞见,正要吩咐内侍领他去侧殿暂候,正殿里突然传出桌椅相撞的大动静。

    当下慌了神,顾不得别的,往侧殿一指,自己赶紧进去了。

    陈旭日想了想,慢慢往旁边走,耳朵却是竖得高高的,极力捕捉内殿的动静。

    “祖有明训,后宫女人不参政事,母亲口口声声祖宗家法,自己个儿又置祖宗家法于何地?不成那宗族礼法,只是母亲手里玩弄的玩艺儿?您反对四阿哥,硬立三阿哥,究竟是何道理?董妃到底哪点不如您的意,哪点碍了您的眼?第一位皇后,第二位皇后,都不是朕的意思,儿子都要听母亲的,要册立您的娘家人怎么,这大清的太子,儿子也没了自主权?”

    顺治实是气的狠了,他真的要疯了,朝堂上独罢众议,终于得到一些臣子拥护,吏部终于选定了吉日。万万没有想到,要颁告天下行文各地册立皇太子的折子,却被孝庄太后下令留中不发。

    他枉称大清之主,他的命令,臣子竟敢阴奉阳违,竟然比不得太后一道懿旨管用。

    “儿子这皇帝做的委实窝囊,前面要听多尔衮摆弄,好容易盼得老天收了他,现在又换成母亲做主,如此要儿子做这个皇帝做什么?干脆母亲就学唐时武则天,自个做女皇听政算了,儿子不做那傀儡木偶”

    越想越气,顺治一脚踹翻了旁边一把椅子,“倘若母亲执意干涉儿子行政事,儿子这便召集众臣,行文天下,把这皇位让与堂兄儿子不是非做这个皇帝不可,只不知母亲大人,是不是也舍得不做这个当朝太后”

第79章 眼泪() 
孝庄气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指着发狂的儿子的手指,一个劲的颤抖。

    这对皇家母子彼此不和,在后宫已经是尽人皆知的秘密。

    可是皇帝这般撕破脸,不管不顾,大放厥词,又是大叫大嚷,又是摔摔打打,甚至撂出退位做威胁,尚属头一次。

    孝庄气怒攻心,一千句一万句斥责逆子的话,都堵在喉咙处,她更想痛快上前,啪啪两个耳光打醒那个犯浑的逆子。

    却是只迈了一步,已是浑身无力,身体如掉进没顶寒潭中。

    突然间觉得心灰意冷,大失所望后,失望到极致的心灰意冷。

    苏茉尔惊的脸色煞白,下意识的扶住自家主子,嘴唇蠕动几次,愣是没敢吱声,主要也是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了。

    孝庄把失重般的身体靠在相伴几十年的贴身侍女身上,惨然一笑,终于吐出一句话:“苏茉尔,你看看,你好好看看,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就是我的好儿子,这就是堂堂大清朝的皇帝,这就是我牺牲了一切,费尽心机,从他落地那天战战兢兢操心谋划为他争取的好儿子!”

    他油皮蒙了心,眼睛里只有那个蘸夫再嫁的半个南蛮子,就只把四阿哥当儿子,为了把那个狐媚子生的儿子拱上太子的宝座,他什么都不顾,母子之情,夫妻之情,父子之情,君臣之义,他什么都可以不放在眼里,都可以不要,连皇位都可以撒手不顾!

    祖宗啊,列祖列宗在上,布木布泰到底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不争气的东西?

    太宗意外去世,没有指下继位传人,多尔衮和豪格两强相争,而太宗后宫中,所谓子以母贵,位份最尊的皇子还轮不到他,为了让他出头,她费了多少心血?多尔衮独揽大权,挥兵南下,占了汉人大好江山,兵权在握,气馅嚣张,为了他坐稳这个皇位,她从中斡旋,笼络多尔衮,交结宗族亲贵,笼络朝中重臣,一步步走到今天,岂是一句子以母贵可以概而括之的?

    如今这天下之主的位子,在他嘴里,仿佛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东西,由着他说不要就不要。多少代人的梦想,太祖太宗的梦想,多少八旗好男儿浴血奋战血染征袍付出生命的皇位,他竟然、他竟敢这么轻飘飘的说不要就不要?

    气死她了,真是——气死她了!

    “滚,”孝庄指着大门,看都不看顺治一眼,气息短促,声音却是尖锐有力道:“滚,你给我滚出去!”

    顺治心一横,咬牙道:“母亲,你别逼我,您知道我,既说得出来,我就敢做!明天,明天吏部行文再没有分发出去,我保证,明天这个时候,吏部那帮竟敢阴奉阳违的小人一个也别想要脑袋,朕不但砍了他们,还要诛他们九族,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天子一怒,血流成河做完这件事,我便把这皇位让给堂兄,往后朝局乱与不乱,都与我再无干系!”

    “好,好,”孝庄怒极反笑,“皇帝真是长进了,我生你一场,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拿自己来气我,还要拿祖宗的江山社稷来威胁我?好,真好,你真有出息,你太有出息了!”

    苏茉尔在一旁看着母子俩争执,又慌又急,小心插嘴道:“太后,您消消气,皇上话赶话的”觑视着顺治的脸色,又轻声道:“太后的意思,四阿哥年纪尚小,眼下来说,三阿哥表现最好就是皇上有心,也不须心急,且等几年看看。太后当然也希望四阿哥成才,请皇上体谅太后一番苦心。”

    “母亲有自己的喜恶,儿子也有自己的喜恶。希望母亲铭记一件事,您是太后,我才是皇帝,要立谁做太子,只有皇帝说了算。我不管您有什么打算,今儿我把话撂这儿,大清朝的太子之位是四阿哥隆兴的,”顺治自幼生活在多尔衮专权的阴影下,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强硬干涉他行政事,他一字一字慢慢道:“也只能是隆兴的,谁也夺不走。除非,儿子不做这个皇帝!”

    他甩袖而去,一只脚跨出殿门,一只脚还在殿内,略顿了顿,头也不回道:“母亲,您不要逼我弑子!”

    孝庄身体剧烈震动了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她挣开苏茉尔的扶持,向前追了数步,差点被门旁横倒的椅子拌倒,打了个趔趄,扶住门框。只来得及看到儿子明黄色的龙袍一角晃了晃,自大门口处消失。

    门外边,一时怔愣的陈旭日来不及躲进侧殿,只好尽量往侧面歪了歪身体,努力想把自己缩小再缩小,恨不得变成隐形人。

    可惜不能,不过是掩耳盗铃的自欺。

    低着头的陈旭日突然觉得身上发冷,一个闪念掠过脑海:嗯,青蛙被毒蛇盯住估计就自己现在这种感觉了。

    “你怎么在这儿?”几个字冷的像冰碴子,透着不耐烦,和浓的丝毫不加掩饰的厌恶。

    而且,陈旭日还听出她话中隐约的杀气,不由得暗暗叫苦。

    皇家母子失和,皇帝向太后太发雷霆,盛怒之下说的那些话太过惊人,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

    自己显然犯了这个忌讳。

    在后宫耳闻目睹,结合这些日子看书所得,陈旭日对清初十多年发生的人和事,有了一个更清晰明确的轮廓。

    这位皇太后真够可以的,当年为了儿子和自己的地位,她不惜纡尊降贵,主动取媚于多尔衮,后世史书上传的沸沸扬扬、史学界真假难辩而争论不休的太后下嫁一事,竟是丝豪不假。

    本来呢,满人旧俗,兄死弟娶嫂子是约定成形的旧俗,虽为汉人诟病,不过多见于读书人之间,民间穷家小户亦不乏类似情形。在某些地区被某些人视为荣耀的贞节牌坊,始自康熙朝,本朝还延续了前明风俗,不禁寡妇改嫁。

    可是,这个女人在多尔衮死后,为了儿子的皇位和摆脱自己的尴尬,竟是用历史上只有针对不共戴天的仇人才会采取的手段,清算了对他们母子恩德大于天的多尔衮。

    联系到她和亲生儿子闹的形同冰炭,几乎反目成仇,又在儿子死后,用儿子的口吻清算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陈旭日实在对她深怀戒心。

    这个女人是一个典型的政治动物,在看似一切为了大局冠冕堂皇的借口下,掩藏着她不容人违抗的私心,以自己的喜恶,操纵着后宫和朝中许多纷杂的人事。

    也许只有顺治的死,才令她终于肯回头审视自己的前半生,从而促使她特别细心呵护教导孙子玄烨,并终于培养出了一位足够出色的康熙皇帝。假如不是这样的话,没有康熙朝开始对她的推崇和美化,她在历史上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就不好说了。

    现在,陈旭日敏感的意识到,这位皇太后对自己竟是起了杀心。

    迁怒,这绝对是赤裸裸的迁怒!

    他身体颤了颤,如风中落叶般,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抽抽咽咽道:“我、我要回家,呜呜我要回、呜呜回家”

    把苏茉尔倒惊了一惊,她偷偷望望孝庄面冷如霜绷的死紧的脸,寻思了又寻思,小心提醒道:“太后,您头前吩咐奴婢叫他过来的。刚刚,是奴婢疏忽了,一时急着进屋,把他撂这儿了”

    陈旭日一手乱七八糟的抹眼泪,略微用上点力,把双眼睛揉的通红,一手掩在袖子里,偷偷使劲掐了掐自个儿腰上的嫩肉。

    因为吃疼,哭的就有了几分真意。

    孝庄寒着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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