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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小蝶外传-第2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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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他这样要求的田文镜相当意外,捏住他只剩下骨头的手臂,他满脸狐疑,问怎么会是这样?
“哼,怎么会是这样?”允禟重复了一遍问题,突然提高了嗓门,在一阵刺耳的怪笑后,他这样给出回应——“难道,在你这位现今炙手可热的大红人眼里,你的大老板还会好酒好菜地招待我么?哼哼,别说是清水,就是——”他突然停住。
接着话头,田文镜立即追问,问就是什么。允禟迟疑了会儿,舔着干裂的嘴唇,又问了遍他方才的要求是否果真能被满足。于是,在田大人的一声咳嗽声中,装满着清水的陶罐立即出现在口渴者的眼前。
在不喘气的咕嘟声中,半瓶清水下肚的男人的脸色突然泛出病态的潮红,喘了会儿粗气,他似乎恢复了些力气。
目送走战战兢兢走进来又走出去的狱吏,方才问题的答案才被揭晓——
“这几日若不是靠着这些馊水勉强度日,你再晚来些,怕只会看见我的尸体!”
“谁让你不吃饭的?”田文镜反问。显然,他误会了。
“饭?”瞥了赠水者一眼,允禟冷笑,“只怕我吃了一口,今日就不必忍受你的折磨了。”
瞪着允禟那双愤怒的眼睛,田文镜胸中百感交集。允禟话里的意思他当然听得懂,胤禛向来的心狠手辣也为他所熟悉,然而,此时此刻,毛骨悚然仍然是他真实的心情。禽兽尚且能不骨肉相残,又况于人?况于君乎?儒家敦厚爱人的陈旧思想又在他思绪里作祟,这种近来早就被他抛在脑后的,沾满灰尘的东西,不知怎么的,突然,在此刻苏醒,并被他这个恢复对它记忆的人牢牢攥紧,把这样一种悲天悯人的士子的天然情怀用到了允禟身上。这个瞬间的田文镜让我们感到了欣慰,或多或少地他恢复了点人性。
审讯正式开始。
坐在刑具铁箱上的田文镜,跷起跷惯了的二郎腿,用正儿八经的严肃的面貌,坐在犯人对面,提出问题。
“法华寺里的事你知道吗?”
允禟戒备得盯了他一眼,抿住嘴唇,过了好久,才点了下头。
“这么说,隆科多、李甲你也都熟悉喽?”
允禟不开口,但他稍显慌乱的眼神已让田文镜满意。
“除了你,法华寺这场谋、逆的计划还有谁参与——”说到此处的审讯官停下来,语重心长地朝对面叹了口气,
“王爷,你不是糊涂的人……总该知道有些事不能一人独扛的道理……千斤的重担若是全压在一个蒙难者的肩头,那可是会叫这副肩膀粉碎的……做人,必要时,该为自己考虑考虑……”
允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忽然把他的话打断,突兀地问了一个问题,他问隆科多与李甲的下落。
初出茅庐的田文镜不疑有他,用摇头的方式给出无声的答案。
就这样,允禟笑了。
“什么叫死无对证,恐怕这才是田大人与你那位大老板此刻一筹莫展的困扰所在吧!”
得意的表情在他脸上重现。凹陷的眼眶下是一圈青紫色的浮肿,因为绝食,允禟看上去格外憔悴。可是,此刻,他的眼睛却闪烁出胜利的喜悦!——不是因为雍正被他们打败;法华寺,这场蓄谋在他们胸膛中酝酿的最后机会显然已经逝去,错过了,不会回来了。正面战场全线溃败的事实无容置疑。令允禟喜悦的真正原因是——此刻,此刻他与雍正的最后的角逐!隔着田文镜的这场角逐!
让他心潮澎湃的是,这块小小阵地上胜利的战旗已攥紧在他的掌心!一切,一切都将完美!那个男人……那个……代表着他所有希望的那个男人……将被保全!!他深深敬爱过……恼怒过……崇拜过的那个男人将获得新生!!!
而为此,他所需要做的,只是咽下最后一口人世间污浊的空气。脖子一扭,腿一蹬,什么都解决!他的……八哥……他的活下去的另一个象征将得到自由!
于是,关于法华寺,关于幕后人的名字,田文镜再也问不出头绪。他面前的犯人不是插科打诨,就是胡言乱语,用你问东他说西的方式来掩盖所知道的真相。田文镜最后一点耐性很快被消磨干净;他违背了自己方才许下过的诺言,对允禟用了刑。当被烧得发红的烙铁在对面那副胸怀落下的时候,当数十根比黄蜂尾刺还尖利的竹篾陷进对面那双也是人的指甲盖里的时候,当比响尾蛇还毒辣的皮鞭卷住对面比纸还单薄的腰杆的时候,魔鬼的定义被这个施、暴的男人表现的酣畅淋漓!
他甚至是带着某种异常的兴奋进行着手下的动作的。皮鞭下的男人已昏厥,皮鞭却没有停!田文镜眉眼扩张,打得发了性!他背后的衣衫如他的犯人一般,完全潮湿,只不过区别在于,他被汗水打湿,而允禟却是泡在了血水里。
“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田大人朝他的犯人咆哮,
“更别天真的以为法华寺的事实真相会烂在你的肚里,开始,这只是个开始!序曲!一个属于你我过节的序曲!
咦,你瞪着我干嘛?不明白?哎哟,差点忘了,我应该对精于财货交易的九爷说利息,提本金这样的字眼才对嘛……论欺行霸市,就是你九爷的段家钱桩也比不过朝廷……对啦,就是这样比方……朝廷这个大钱庄现在正问你这个债主清偿拖欠……并非沉甸甸金银的拖欠……本着仁义慈悲的情怀……你需要从利息还起——”
抹了一把脸上汗水的田文镜忽然停住,扔掉手中皮鞭,用两根手指夹住了男人血肉模糊的下巴,恶狠狠地怒道:
“红杏……宜妃……这些利息的名字……这些被你撕碎、被你利用过的女人的面孔……你总不会不记得吧……”
允禟很想朝他翻个白眼,但却没一点力气。连眨眼皮的力量也被耗尽。从来没有过的无力感袭击了他。这一刻,他恨不得立即死去。
然而,他的瘟神偏偏不遂他的心。
“所以,你别想这么轻易地死去!”松开他下巴擦拭手指间血污的男人嫌恶地皱着眉,“朝廷的账……你欠我的账、一齐等着你!”
说完,“呼”地一声,蜡烛被吹灭。牢门被重重甩上。允禟只觉得脑袋像铅块般沉重,昏沉沉地,就在他失去知觉之前,门外的一阵吵嚷让他又打了个激灵。
在浑身皮肤哆嗦,伤口痛楚的时刻,模模糊糊的对白响在他耳边。
“里边的人若是死了,你们一个个都得跟着人头落地!”
“可是……可是大人……这似乎不合乎……皇……不合乎上面的意思……”
“什么上面?你们胡诌些什么?里边的人是谁?他是什么人!是皇上的亲弟弟!是先帝爷的阿哥!你们当他只是个普通的死囚么?竟敢用这么叫人不屑又鄙夷的手段来毒害他?哼……你们一个个吃雄心豹子胆啦……”
“可是……明明是常喜公公叫人吩咐我们的,说是是皇……”
“放屁!”大吼一声,男人用刁钻不带脏字的秀才文人的语言把狱吏骂了个狗血淋头,“明明你们几个收受了来路不明的赃银,想对犯人意图不轨……”
“啊……冤枉……冤枉啊……”
“大人明鉴……大人明鉴啊……”
“扑通”“扑通”的叩头声不断。
后面的对白还在继续,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但声音却忽然降低。允禟支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他漏掉的精彩如下——
阴森森的笑声震动,“你们口口声声叫我大人,怎么一直不敢抬头看本官一眼呢?钱大哥,范大哥,还有这位老许,我可没有忘记你们哟!”
打从田文镜再走入这片叫他生死难忘的死牢的时候,昔日因宜妃事件被困于此的屈辱记忆一下子浮上他的心头。如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般用力地冲刷着他的每一条神经。他之所以没有立刻在这些旧识面前说明身份,不过是迫于允禟公事在先的妨碍。此刻,公事才了,私仇就被他记起。
几个狱吏终于辨认出曾经被授以刺客之名的田文镜,顿时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不光叩头讨饶,其中一个连裤裆都尿湿。
碍于瞻观,后边叫人恶心的画面,我们把它隐去。
第二天,热呼呼的白米饭送到了他的床前,碗旁还摆着一个陶罐,里边装满了清水。
望着米饭、清水,允禟流下了眼泪,想死也死不了的眼泪。他吃力地坐起身,颤抖着伤痕累累的胳膊,够着碗几次,却是没够到。接着瓷碗“哗啦”破碎的声音惊扰到狱吏,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矮个子开门向他走了过来。允禟知道此人姓钱。刚想呼唤,从床上摔落半坐在地面的他的嘴边立即挨了一个耳刮子,没等他开口,钱狱吏抓起地上散落的一团沾着污秽的白米饭,塞到他嘴巴里。狱吏下边忿恨的叫骂让滑到男人嘴里的饭团卡住——一声“废物”准准地刺进他的心!
此时一夜辗转的田文镜已经起床,用青花瓷的小汤勺舀着碗里的银耳羹散着热气。两眼望着碗里银色花瓣发呆,出神间,他猛地一惊,忽然有些明白昨日他自己为何会对允禟那样生气。排在红杏、宜妃后面的、一个潜藏在他心底的名字如魔咒般被他读出了声音,“小风……”他呢喃着,“谢小风……你在哪里……”
其实,他知道,比起急于要允禟说出某人名字的他的大老板,让他田文镜更在意的是希望知道此刻,谢小风与那个某人身在何地。



、CHAP148 逃难二重曲之小蝶篇1

法华寺地处京郊的优越地理位置促使另一队逃亡小组做出三十六计走为上的决定。被清风处理完伤口、靠在马车车厢内的年羹尧对此进一步解释:
“在朝廷方面尚且混乱之际,从法华寺所处的城门关卡直接离开京城,将是上苍留给我们的最后生机!”
“朝廷方面?”小蝶默默咀嚼着他话里故意说得隐晦的字眼,低着头想了片刻,忽然领悟,接着脸涨得通红,遂明白朝廷方面必指的是胤禛,挨了十三一记重击的他终究会醒来,到时,局面就不是对他们网开一面的十三一个人可以说了算的。甚至可以准确地说,若是再在京城这个铁笼子里犹豫迟疑,那么等待他们一行人的将是地狱般的境地。在那地狱中,好死不如赖活的道理被颠覆,生不如死将成为你身心被俘后的唯一体会!刘二虎,就拿这个刚刚闪现在她眼前的活死人为例——他虽被年羹尧割掉舌头,弄断手脚筋腱,搞成残废;可是,对于刘二虎本身而言,残忍的不再是让他去死,而是让他在这样生不如死的状态中继续存活。如同一块腐肉般仰躺在那里残喘着呼吸。然而,如此不可思议的地步却仍是被做到了,胤禛制造出刘二虎这个痛苦生命延续的奇迹。
点头默许年羹尧的判断,忽然她狠狠皱起眉,“万一……我是说万一……朝廷那边已经有准备……京郊的关卡已经收到消息……要逮捕我们的消息……的话……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没有人说话。噔噔的马蹄声与清风皓月的吆喝声更急。从车帘钻过来的风呼呼地刮在小蝶脸上,送来农田收割后残存的气息。
京郊崎岖的小路不好走,马车一路颠簸。车厢内的小蝶被摇晃得身体东倒西歪。年羹尧却是纹丝不动,斜躺在帘布下,任由午后温暖的阳光照射上他的眼皮。他的一双伸直的长腿把车厢有限的空间几乎占满,被他挤到一个角落的她只好蜷起双腿,手抓住膝盖,脸越来越苍白。
突然,马车一个急刹,她撞倒在年羹尧怀里。他把她抱住,盯着她。眼睛里流露出叫她心慌意乱的神情。幸亏清风、皓月大呼小叫的冲到后边的车厢里,才叫她砰砰直跳的心得以喘气。松开她的男人面不改色,挪动着身体,背靠着车厢的墙壁,拿镇定自若的眼神朝两个兴奋的侍从看去。
顺着年羹尧的视线,小蝶才注意到蜿蜒在眼前的一条羊肠小道。他们已来到一个小镇。古老的、残缺的鹅卵石胡乱地铺在路面,在清晨没有散去的露珠的折射下,一个个鹅卵石或左或右或前或后的方向闪耀出七彩的光泽。稀稀疏疏的垂杨柳矗立在小道两边,无精打采的摇晃着被秋风吹得蜷缩泛黄的叶片,默默注视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街道上,布衣百姓,小贩商贾,络绎不绝。隐藏在垂杨柳背后的一家家店铺的帆布招牌在微风中瑟瑟抖动。
“主人(为了掩人耳目,皓月清风对年羹尧改口称呼主人。),你看到了吗,街道临了最后一家的店铺?”站在小道入口处的皓月把年羹尧眼前的帘布小心掀开一道缝。
“棺材铺?”瞥了店铺一眼小蝶惊讶地皱起眉,朝沉默不语的三个男人露出不解的表情。
一刻钟后,年羹尧躺进了底部被凿了两个透气孔的棺材。剩下他们三个人也都是一身缟素。两匹骏马的头上也被缠了白布。
离开街道,马车穿过小镇,在人烟稀少的一片小树林的山坡上停下。为了确保透气孔的功用,清风皓月停下车来检查。移开厚重的、黑漆漆的铁杉树的棺材盖,紧闭双眼的“尸体”突然朝他俩睁开眼睛,两人吓了一跳,拍着胸脯倒退一步,又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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