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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乐园-第5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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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这个镇子上的人,我今天刚刚才到这儿。”林三酒承认道,“什么第一天?”

    “噢,奥夜镇长先生第一条法令生效的日子。”高中女生耸耸肩膀,“他刚刚上任,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什么法令?”

    高中女生比她白天遇见的人友善多了,耐心地答道:“镇子上每一个人都要带着自己合法证件、家庭住址之类的证明文件,在今夜九点后来到镇政厅,重新进行一次镇民登记。登记时间只有两个小时,11点以后还没有登记上的人,从此就不算花生镇合法镇民了,没有资格享受我们福利的。”

    这可真是一个够怪的法令了。

    “这些镇民资料什么的,镇政厅本来就有吧,为什么还要劳师动众地再登记一次?”林三酒皱着眉头问道,“再说,万一有人出于意外没有赶上,岂不是很不公平吗?”

    “奥夜先生上任后,以前的登记文件就不算数了,万一那些文件有错呢?现在外头情势这么紧张,虽然麻烦了点,他这也是对我们负责。”少女也跟着皱起眉头,下嘴唇微微朝前凸着:“没有什么不公平的,规定都清清楚楚告诉你了,自己做不到,也怨不得别人,对吧。”

    即使她解释了,林三酒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在大冷天的晚上,把人都从家里拉过来登记。但她不愿意与这高中女生争执,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那女生也偃旗息鼓,没再说话。

    人群中很热,夜风又寒凉刺骨。刚被推挤出一头汗,再叫零下几度的冷风一吹,人人都打起了摆子。

    当她们这一群人涌到镇政厅门前时,钟楼正好敲响了十点,而林三酒回头一望,身后还有浩浩荡荡一片人头。悠长响亮的钟声远远划破了夜晚,人群登时不安了——窃窃私语声一下子大了,隐隐地骚动起来。

    “不要乱!”一个腰间挎着一把长枪的镇警吼道,“维持秩序,更节省时间!你们放心吧,只要正常进行登记,两个小时足够我们镇所有人用了!”

    伴随着他的喝声,林三酒终于来到了门口小广场上。前方摆开了一排登记点,足有二三十个,每张桌子上都摞了厚厚的一叠文件,在寒风里簌簌作响。她当然不想登记,也没有任何身份材料;她只不过是想跟着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不料她才刚往前走了一步,身后忽然有人高声喊了一句:“啊,那个女人不是我们镇上的,她不能登记!”

    林三酒霍然一拧身,正瞧见那高中女生匆匆走向一个登记点;她一边从肩上拿下背包,一边对负责登记的官员脆生生地说道:“她刚才告诉我,她是今天才来到镇子上的。”

    “不要紧,”那个女文官打量了林三酒几眼,转头朝少女一笑:“花生镇很安全,又很富饶,我们也愿意接收移民。”

    “福利难道也——”

    高中女生刚开了个头,另一个负责登记的男官员就友善地招呼了林三酒一声:“你想登记吧?到这里来!”

    明明不愿意登记,被那少女喊了这么一嗓子,她却不得不登记了——林三酒不愿意太招人注意;因此当她哭笑不得地从登记点让开位置时,她已经成了花生镇上一名新镇民。

    “我们花生镇不会容许有流浪汉,”那个男官员在处理下一个人之前,对她说道:“你没有房子也不要紧,奥夜先生会帮助每一个人。你在一旁先等着。”

    林三酒身无长物,注册过程很快;但对于一个原居民来说,登记过程十分繁琐:除了身份证明、职业、居住地和亲属关系登记之外,还需要提交一系列财产、银行账号、房产证之类的手续。

    据说“为了能够发放福利,这些是必要的信息”。

    叫林三酒感到奇怪的是,她早已经来到了广场,却始终没有与另一个进化者的梦境剧本相连——按理来说,那个提示是不会错的。

    当十一点钟声响起时,登记终于全部告一段落。所有的镇民都迅速离开了,除了一些垃圾之外,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来。最终一共落册在案的,包括林三酒在内有794人。

    原本这个镇子上有799人,说明有六个人没有完成登记;不过小广场上已经空了,不知道那六人都去了哪儿。林三酒拿着一个分配给她的房子地址,一路找回去的时候,发现车不见了。原地只有一些汽油泼洒的痕迹,似乎有人给它加了油,把它开走了。她在漆黑冷夜中摸索了半个小时,总算找到了那间房子。

    房子在花生镇尽头,已经快挨上山脚了。窗户中透出橘黄灯光,大门半开着,信箱上写着一个名字,“庞蓓尔”。

    她推门进去时,发现墙上挂着一些照片,大部分是一个年轻女人与她的亲朋。厨房桌子上还放着一被刚喝了一半的咖啡,摸一摸已经凉了。电视开着,显示着“无信号”;她拿起遥控器,发现只能收到一个台,台里正在滚动播报外界一起严重的抢劫枪杀案。

    庞蓓尔显然是这儿的主人,但林三酒等了许久,她始终没有回来。

    林三酒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擅闯民宅的小贼,坐在沙发上只觉手脚都没处放。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寒凉,她枯坐了一会儿,没想出来这个梦境剧本到底会是一个什么走向,却被冻得够呛——即使她意识清明,仍然无法在梦里控制自己的身体素质。

    她觉得骨头都被冻得缩起来了,战战抖抖地站起身,上了二楼。

    一进主卧,她立刻在墙上摸索了一边,同时打开了灯的开关和暖气开关。灯光乍然扑满房间,将一切都染得清清楚楚;床上胡乱扔着一条睡裙,正对着房门的是一排窗户,窗外是镇外小山幽黑的影子——

    “提示,”一个柔和的女声冷不丁响了起来,“你现在已经与另一个进化者的梦境剧本相连了,请注意。”

    林三酒死死地瞪视着窗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一座漆黑的山,在黑夜中连绵成了起伏一片阴影;此时好像感觉到了这儿乍然亮起来的灯光,它缓缓地、波动着地,一点点挪动过来——在大地轰隆隆的震颤声中,吊灯被晃得摇晃起来,破碎的光芒明暗不定地闪烁着,更映得窗外那一片不真实的庞然大物几乎像是一场噩梦。

    对了,它很有可能正是某个人的一场噩梦。

    当这个念头浮现在林三酒脑海中时,那座山已经彻底遮蔽了窗外景象;昏暗间,隐隐约约的草石正从山体上扑簇簇地滚落下去,激起无数闷响。

    接下来,那座山弯腰伏低了身体,朝窗内看了过来。

754 光荣的约瑟芬() 
这一夜在不断轰隆隆响起的颤抖中过去了。

    清晨来得无声无息,一眨眼天光就染白了视野,快得甚至叫人错愕;林三酒回过神的时候,她仍然以同样一个姿势站在门边,手甚至还没有从开关上拿下来。

    她几步下了楼,冲出门一看,只见外面街道、马路全被压裂出一道道深缝,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地震;一根根电线杆全被撞断成无数截,与被踩扁的汽车一起,扭曲碎裂得看不出原形。她所在这幢房子的外墙被挤裂了,但与马路对面的邻居家一比,已算是幸运了:那几栋屋子全被压塌了,从废墟上来看,甚至很难看出这儿曾经居然是民宅。

    马路上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左边的山不见了,只留下了一片被它压平的大地;晨光被什么挡住了,半条路被浸在阴影之中。

    林三酒慢慢转过头,目光顺着马路找到了那一座山。

    一座山硬生生地挤碎了周围的房屋,仿佛这座小镇上一片巨大的、凸出的疮癣,将四周的房屋、街道都吞没在了它投下的黑暗中。它此时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好像它本来就是这座镇子的一部分似的。

    镇子里安安静静的,除了偶尔远处一丝风,几乎像一座死城一般。

    她慢慢朝前走了几步,发现对面的房屋废墟中隐约露出了一片片黑红色的血。

    林三酒忙冲到那片废墟前,吃力地搬开了半根房梁,目光往下一扫,心中一震,差点又将那根房梁失手砸了回去;那儿只剩下了一点点人——或者说,人的一点点。

    骨茬浸泡在掺着血丝的一小滩白糊里,几绺湿漉漉的头发混在鲜血和脑浆里。别的部位都不知道哪儿去了,只有这点儿或许是在重压之下爆出来的一捧脑子。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接连往后退了出去。

    镇子里进来了一座山,人们怎么会这样安静?

    她脑海中嗡嗡作响,缓缓转过身,随即神经又是一跳。

    对面的邻居家窗户里半拉着窗帘,另半边像一个洞口一样黑幽幽地不见光线。一双镜片反光正浮在黑暗里,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她。那人站得远,除了镜片上的光芒以外,全隐没在了阴影里。

    “大家早上好!”

    突如其来的广播声猛然惊了林三酒一跳,竟叫她泛起了一后背的冷汗:“六点钟了,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在奥夜镇长的带领下,今天又是我们充满了意义和干劲的积极一天!”

    昨夜车中广播的主持人声音,此时却是从马路上一根又一根的喇叭杆上传出来的。林三酒分明记得,昨天路边还没有这种喇叭杆——不过梦里的世界,一睁眼一闭眼就换了个模样,也是很正常的事。

    仿佛是听到了某种许可一样,街道上家家户户的门都打开了,人们接二连三地走了出来。

    那个戴眼镜的邻居也打开了门。他早已经穿戴整齐了,手里还拎着一只公文包,却一直坐在窗户后不出门也不动地方,好像只等待等广播响起;他表情麻木地瞥了一眼林三酒,转头走向那座山的方向,就如同平常起床上班似的。

    林三酒几乎想尖叫起来。

    难道没有人发现那座山吗?难道没有人意识到,一座山走进了他们镇子里,压死了好几户人吗?

    然而紧接着,她就知道她错了。

    每一个从房子里走出来的人,显然都看见了那座山。由于被它堵住了去路,从山后十来户人家里走出来的居民,来到山脚下时,不约而同地拐进了一条小路。她不由一怔,立即加快脚步冲了上去,紧紧跟在了他们身后。

    一行人沉默地顺着小路走上了一条街道,往前走了几分钟;这几分钟里,每次林三酒一抬头,就能看见那座高高的山正站在一排民宅后方,在日光下通体泛着幽亮的一片漆黑。

    它的身体上连一根草木也不剩了,山体微微地上下起伏,似乎正在缓慢地呼吸。

    这一群花生镇居民不知怎么的,不大友善了。一路上没有人聊天,也没有人冲林三酒微笑,彼此连声招呼也不打;她跟着这群行尸走肉般的人左拐了一次,发现自己绕了个圈,来到了山的另一侧。

    不知什么时候,山脚下已经聚集起了一群群人;远方,还有许多黑点正朝这个方向汇聚而来。人们排列成了三四条队伍,队伍像是有生命一样,生长得越来越长,直至触及街尾,拐了个弯,消失了。

    山的这一侧,总算是响起了低低的、含混不清的人声;悬浮在这一片人声之上的,是一种缓缓的“咕叽”、“咕叽”声,正有节奏地一响一响。

    林三酒没有像邻居一样加入队伍。她站在街边,望着山脚下的人们,一时间竟陷入了迷茫里。

    每一列队伍最前头的人,都正跪伏在山脚下,头垂得低低的。离她最近的这一队前方,是一对年轻夫妇,都生着一头黑发。他们蜷曲起身体,用两颗黑乎乎的头颅紧紧抵着山体,其中那个丈夫正含含糊糊地不知说些什么;林三酒走近前去,无数双沉默的眼睛钉在她身上,一起转了过来。

    饶是她一个身经百战的人,也依旧开始觉得不舒服了。

    她没有回头,在离那对夫妇还有几步之遥时停下了脚。

    “……在镇政厅完成了例行登记以后,”那丈夫紧闭着眼睛,天灵盖与一块漆黑山皮紧密连接在一起,被头发一盖,看起来简直像是山体上生出来的一个畸形人。“我于九点四十五分先回到了家中。约瑟芬还没有回家。我看了一会儿奥夜镇长的演讲,她回来了,进门对我说,‘外面冷死了’,我说,‘我觉得还可以’……在将近十点半时我对约瑟芬说,‘我困了,你呢?’……”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林三酒只觉自己仿佛正在见证一场巨大的恐怖,然而她却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景象的意义。

    那个黑发妻子——应该就是约瑟芬——在丈夫声音一落的时候,紧跟着开了口。

    “我在十点钟时进了家门,非常准确,一分钟也没有错。我说,‘外面冷死了’,穆迪说,‘我觉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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