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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邪-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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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陈三郎……
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这一茬。
三人之中,就数陈三郎年纪最少,风华正茂,按理说,即使这次马失前蹄,他仍有光明前途。
哒哒哒!
又一骑捷报送到——并非所有士子都呆在客栈中,也有中举的不在这边,而是在家里了,自然有人依照登记表上的籍贯把捷报送到家里去;至于外地的,就得慢上一段时日,通过驿站传报。
其实现在拿到捷报的,后面依然有专人再到籍贯所在地传报一番,甚至亲家那边都会报讯,以示隆重恭贺。
当捷报报到第三名时,速度一下子变慢,前面一刻钟一报,现在等到两刻钟也不见快马来。
约莫小半个时辰,第二名公布,此谓“亚元”,意义和前面的举人颇不相同。
考中亚元的士子姓叶,字“藕桐”,乃是江南一位著名才子,年过弱冠,可在文坛上已颇有名声,这番取得亚元,可谓实至名归。
江南多才子,代有新人出。不过许多才子都早早考过了乡试,参加今届的,以叶藕桐名声最高。
陈三郎曾远远见过他一次,长得清秀,文质彬彬,似乎没有多少所谓“才子”的傲气,很是温和的模样。只是没有合适机会,彼此并未结识。
到了这个份上,就剩最后一个名额,也就是第一名“解元”了。
龙门客栈内,数十名士子忍不住互相打量一眼。先前中举的一十八人,龙门客栈只占了三个,这个比例甚为寒酸,倒是其他客栈中举人数要多得多。
当下就有士子心里在想:“难道龙门客栈今年犯太岁,流年不利……哎,早知道当初就不该住进这间客栈,换到青云客栈多好,青云直上,兆头吉利。可不,今天那里就出了七八个举人……”
龙门客栈掌柜靠在柜台上,也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今届客栈行情冷清,名声有损,日后招揽生意,如何争得过那几家同行?
秦羽书有些坐不住了,就剩一个名额,却还有上百人眼巴巴等着,能否落在自家头上?要真是自己的话,那可就是解元了啊,超然于普通举人之上。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一颗心砰砰乱跳,都有点按耐不住。
“冷静,务必冷静……”
心里一个劲告诫着,沉下心回想在考场上的题目文章,一篇篇,都做得整整齐齐,标标准准,毫无纰漏岔子。
这样的文章,若不中举,天理难容!
得得得!
最后的马蹄声响起。
哗啦,士子们再也坐不住了,蜂拥出客栈,黑压压地站在外面等候,洗耳倾听。
周何之与古临川忍不住跟着人群往外跑,出门之际,周何之回头一看,见陈三郎还坐在椅子上,在空荡荡的客栈中,显得莫名落寞。
老周心底一声黯然叹息:虽说年轻是最大本钱,可人的气数真是非常难说得很,当其锐气正盛时,却与梦想失之交臂,从此之后,每况愈下,再无法翻身。诚如古人所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科举考试,也颇为讲究这些东西。
马蹄声中,传报使者见前面一片人等着,有心卖弄,还在数十丈远就扯开喉咙,真是天生一把好嗓子,声若奔雷:
“乡试捷报!贺南阳府大老爷陈讳原考得扬州乡试第一名,高中解元……”
嗡!
人群立刻炸开,骚乱起来。
“中了,真中了!”
刚才周何之走得慢,没有挤到前面去,现在一听,这解元之名,竟真得落在了陈三郎头上,不禁拍手大叫,替他高兴。
“恭喜恭喜!”
“恭喜陈兄考中解元,从此鱼跃龙门,飞腾黄达,指日可待……”
“陈兄,我表舅的大姨妈嫁在南阳府……”
“陈老爷可娶妻了?老夫有一女,年方二八一朵花……”
一堆人下意识就将周何之围住,把他当成是陈原了。
周何之一张老脸憋得通红,赶紧摇手道:“不是我不是我,陈原在客栈里头。”
于是乎大群人又冲进客栈找人,可哪里有陈三郎影踪?
龙门客栈掌柜满脸红光,兴奋得不得了,客栈出了一位解元,比别家出十位举人都要强,顿时感觉扬眉吐气,朗声道:“解元公刚才听到捷报,心中畅快,到后面茅厕出恭去了。”
哗啦!
人们不由分说,又冲到了茅厕那边去,要第一时间跟陈三郎道贺。
周何之和古临川被挤得退到了一边去,摇头苦笑:这就是中举跟不中举的区别,更是普通中举和解元的差距……
其实这些围观闹哄的人并非都是士子,许多是扬州本地人家,他们也一大早跑来等候放榜,不是自家有人乡试,而是为了“捉”女婿。
金榜题名,榜下捉婿,向来是夏禹王朝一个潮流习俗。
乡试是桂榜,称不上金榜,可闺女能嫁给一位举人,也是非常体面的事情。而且举人也可以明年考春闺,考进士呀。
春闺在京都举行,天子脚下,就再轮不到他们去“捉”婿了。
古临川叹了口气:“我本以为道远真是淡定如山,稳坐钓鱼台,没想到听闻考中解元,也会激动得要出恭。”
周何之晒然道:“功名利禄,谁真能处之泰然?换了是我,只怕早就昏过去。”
过了一会,被一大群人簇拥着的陈三郎出来,将准备好的喜钱给使者。
使者一掂量,沉甸甸的一大串,分量十足,心中大喜,又说了些喜庆话,就笑眯眯翻身上马回去复命了。
接下来的场面一片欢腾,自是不提。
有人欢喜有人愁,秦羽书呆呆地站立在客栈外,望着街道尽头,似乎还在期盼有一匹健马疾奔而来,口中大叫:
“乡试捷报!贺南阳府老爷秦讳德考得扬州乡试……”
但是他心里知道,这一匹马永远都不会出现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章:功名之功,利禄之利()
(上一章写错了个数据,今届扬州乡试录取人数为十九人,写的时候写成二十九了,已改正,不妨碍阅读,感谢书友“易水渐离”的细心提醒!)
入夜,闹腾了一整天的龙门客栈平静下来。乡试放榜,尘埃落定,中举的意气风发,等待参加由扬州太守主持的鹿鸣宴;名落孙山的则黯然神伤,收拾包袱,要明天一早灰溜溜回家。
吃晚饭的时候,陈三郎特别宴请了周何之古临川他们几个。谈及未来打算,古临川回去后准备卧薪尝胆,三年后卷土重来;至于周何之心灰意冷,要在乡下开个私塾,教些蒙蒙学童,就此作罢。
悲欢离合,只在今宵。
月上中天人静时。
陈三郎静静地盘膝坐在床上,进行观想功课:中举后,脑海的《浩然帛书》分明起了变化。
这一卷书,总共有九页;最初得到的时候,只能观望扉页上的千余字口诀,觉得十分深奥难懂;慢慢喂血养剑,将小剑养出灵性,终于开锋启蒙;随后此剑屡屡建功,斩杀邪魅,吸收养分,威力大增;
书剑之间的关系相辅相成;小剑反哺,使得帛书翻页,能看到第二页的内容了;到考取秀才功名,得气息温养,第二页内容凝实清晰,再无纰漏。
现在,一考中举,而且是第一名的解元,功名之功,效果自然不可等闲。观想之际,但觉清明愉悦,一股无形的风吹拂过,书页翻动,第三页法诀呈现,一个个字符如同跳出藏匿之处的精灵,出现在眼前……
“天下无害,虽有圣人,无所施才;上下和同,虽有贤者,无所立功……”
读着一行行字句,犹如溪水在心头潺潺流淌而过,竟品尝到甘甜的味道,像是在吃着一顿美味佳肴一般。
读书若餐,不外如是。
到酣畅时,摆放在桌上的紫檀木匣自动打开,一剑莹莹飞出,光芒锐盛,围绕着陈三郎飞舞,状甚喜悦。
“……故曰:时异事异……”
心头豁然开朗,不禁一拍桌子:“当浮一大白!”
铿!
旋舞的小剑直插入地,由原本的数寸锋芒,遂然变身为一柄长剑。剑身古朴,色泽深沉。
此谓“而立”之境!
中举得官身,此身而立。
夏禹王朝王法规定,凡取得举人功名身份者,当佩剑。
陈三郎长剑在手,心中欢欣,再望了望桌子上的紫檀木匣子,暗道:得换一口剑匣了……
只是,该换成甚样的?
江湖人士带刀佩剑,多背负,但这样的姿态方式在士林中无疑显得古怪奇特,一般读书人带剑,多悬置于腰间——其实举人以上功名者可佩剑,但他们出行之际,真得带剑在身的时候极少,就算腰挂佩剑,多半也是做做样子,和玉佩差不多,作为饰品类存在。
陈三郎情况特殊,对他而言,斩邪剑几乎是一口性命攸关的兵刃,轻易不可离身。
从这个角度看,它还是原来的袖珍模样更方便些,携带出入,斩邪除魔,无形无踪。
念头刚起,“嗡”的一下,斩邪剑仿佛如他意愿般又恢复成原样了。
陈三郎瞧见,惊喜交集:能遂心如意,此物究竟是甚来历?难道真是传说中的法宝?
在法器范畴内,不管哪个品阶,未曾听闻有能如斯变化的。
他将小剑捻在手里,爱不释手地端详着:宝贝,真是宝贝!
……
临近九月的洞庭湖,每天清晨和晚上,寒意颇重,有霜露纷飞,沾染到密密麻麻的芦苇杆上。
洞庭湖畔,岳阳楼后,有一片城镇,就叫做“洞庭镇”。
在王朝疆域中,洞庭湖地位超然,不受朝廷管辖,洞庭镇亦然。可不受管辖,不代表没有秩序,事实恰恰相反,洞庭镇的秩序比任何一个城镇都要好。曾几何时,此地便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妄动干戈者,死!
传说中,这条规矩是龙君制订的。
规矩源头不可稽考,但它实实在在存在着。这些年来,镇上也不是没有自持厉害的外来人动手动脚,但他们最后的下场都是没手没脚,颇为凄惨。
说也奇怪,这个规矩的适用范围只在镇上,边缘一带就不管用了,包括挨边的岳阳楼。否则那一天晚上,元哥舒不会让随从与那名青衫江湖客动手。
不动手,也就可能不会有后来的憋屈烦闷。
这些日子,元哥舒的心情不大好,好像心头有一根刺扎在那儿一样,刺着难受,耳边总是回荡着青衫客的话语:“借祖荫谋私利,干大事而惜命,犹如冢中枯骨,非英雄也。”
元哥舒自幼受父亲熏陶教诲,饱读经略,心气极高,以天下为目标,但如今忽然跑出一个人来,指着他鼻子叱喝教训:“你非英雄也……”
这样的语气,像极了父亲元文昌。但元文昌教子固然严格,会骂会打会惩罚,主要是为了望子成龙。而青衫客却是一句话,以此抹杀否定元哥舒所有的心气努力。
更重要的是,当其时元哥舒真得害怕对方暴起杀人,下意识地躲到侍卫后面,眼睁睁目送青衫客扬长而去。
青衫客的言语就像是一把刀,切开他内心隐藏得最深的虚弱,袒露出来,血淋淋的,既感到畏惧,又感到可耻。
回到洞庭镇后,元哥舒立即发号施令,派遣人手去搜查青衫客的来历下落,但时至今日,一无所获。正阳道长那边,也无从推算,找不到线索。
为此元哥舒显得心浮气躁,近日招徕奇人异士的计划也颇有不顺。
正阳道长看在眼内,有所担忧,他甚至怀疑那青衫客是不是故意来整这一出,打击元哥舒的。
“九月将至,眼看那一份莫大机缘就要浮现,这个时候,少主绝不能自乱阵脚……”
道士决定好好跟元哥舒谈一谈,就在此时,他若有所感,抬起头来,望向南方——
南方,是扬州所在的方向。
正阳道长面有喜色:“第三粒种子破土发芽,猪崽开始长膘了……好,来得及时!”
他掐指一算,又感到一丝疑惑:“此人时运之高,真是少见,只短短时日,观其迹象,恐怕时运颜色都呈现淡红,距离‘鸿运当头’不远矣……”
不过这并非不可能的事,一来有他施展秘法加持催肥;二来陈三郎得到那个命气奇特的女子的名分认可。诸多因素影响下,气运高涨不足为奇。
“不管他了,肥得越快,宰杀的时间越早,对少主的帮助就越大……不知不觉,第二头猪也养得差不多了。”
这些年来,正阳道长为扶持元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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