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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七书之却月-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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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流干后,两个人呆坐一阵,斛律征拿起酒壶。猛喝一口,递给陈嵩:
“用我们鲜卑人的话说,绿豆没有死,他去了另一个地方。他是个好人,在那边神会好好对他。”
陈嵩喝了一口酒,默默地点点头。
斛律征此行,不只是为了试探大夏兵的战斗力,还肩负着其他使命。而这一部分。说起来就不那么酣畅了。
一路上经过的村庄,村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热情,远远看见晋兵过来。都关门闭户。找到村子里的老人打听,人家先是沉默不语,最后好说歹说,才开口讲话,大意是刘裕刘太尉抛下我们去江南了,人家都说他去是要做皇帝。他走了。你们这些人也保不住长安。现在大夏打过来,他们的人已经来这里讲过。说谁要是敢帮助晋军,等大夏大军一到。一定严惩不贷。如果我们听话,夏军一定秋毫无犯。关中迟早是他们的,我们这些草民,还不是谁在头上就听谁的?
在一座小山谷里夜宿的时候,碰上了十来个从郑城一带逃出来的汉族官吏,他们正要去长安。按照他们的说法,长安周边的这些郡县,人心已经动摇,士绅们正在谋算着驱逐晋朝官吏和守军,起事欢迎大夏军进驻,就像当年他们起事欢迎北府兵进驻。听来听去,关中边缘,竟是已经砌起一堵大夏的围墙,而晋军已成困兽之势。
通盘看下来,大夏战斗力可观,但并没有到了不可战胜的程度。真正堪忧的,是民心已经不在晋人这边。
陈嵩长叹一声。
这才几天啊,风水就流转了,不由得想起刘裕带领得胜之师入城时,长安城那种万人空巷的盛况。
他思量着应该怎样向沈田子汇报此次行动。对于沈,民心问题可以不必说,免得他更有按兵不动的理由。要告诉他的,是斛律征以阵亡34人的代价,消灭大夏精骑一百多人,足以证明大夏不足惧,北府兵依然战斗力强悍。当然,折掉一名队主,这个代价也不能无视,可是对方也死了一名彪悍的带兵官啊。
正在思谋着怎样措辞才能取得最佳效果,门外脚步匆匆响。
看到来人是沈田子的传令兵,陈嵩心一紧,不知道是否沈田子已经听到风声,主动问上门来。
传令兵说将军请陈幢主、斛律幢主去。
斛律征匆匆洗了把脸,跟着陈嵩去了。
一路上陈嵩内心打鼓,总觉得沈田子一定不会放过自己擅自派人出去。如果他非要叫这个劲,那么杀敌一百多不是功劳,损伤三十多人包括一名队主恰恰是罪过。
孰料沈田子根本不关心这个,看他们俩进来,瞅了一眼斛律征脸上的伤,却没有打听,劈头就问:
“大军退守刘回堡,留你们俩带队断后,有没有困难?”
陈嵩惊得瞠目结舌:
“退守刘回堡?”
沈田子不吭声,直勾勾盯着。他这阵子两腮下陷,眼窝亦然,看上去像个白刮刮的鬼。
陈嵩说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后撤?再说我们接到的任务是进兵呀。
环视一眼各位幢主,发现他们都气鼓鼓的,但都不肯抬起头来,许是刚才已经被沈田子训斥过了。
沈田子拿出一付“我姑且耐心一次”的表情,说夏军势大,我军兵力不足,退屯刘回堡,汇合援兵后再战不迟。
陈嵩说夏军没有那么可怕,斛律征出去试了试,我们折了三十多个弟兄,可是击杀他们一百多人,还住了俘虏回来。现在要紧的不是敌人强大,而是老百姓都在观望,如果我们一味后退,他们会更快地倒向夏军。
沈田子眼睛一瞪,说你居然敢擅自派人出去作战?
陈嵩说末将只是想试探一下。
沈田子说你这个擅权之罪,现在顾不上追究。你现在马上去布制防御,要维持营中日常状态,让夏军以为我们还在。待大军到达刘回堡后,你再结阵出营,徐徐退下来。
陈嵩内心已经绝望了,但嘴巴上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前次刺史和司马的命令,难道就不作数了吗?”
沈田子突然歇斯底里,一脚踢翻案几,挤出一副斗鸡眼,猛地拔出宝剑指着陈嵩:
“你他娘的休要拿王镇恶那王八蛋来压老子!老子想打就打,想退就退,他王镇恶能把我怎么样?再要是啰嗦聒噪,小心老子先宰了你!”
陈嵩满脸通红,脑门上的青筋蹦起老高,右手下意识地去摸剑。
官佐们一拥而上,有的抱着沈田子,夺下他的剑,有的抱着陈嵩,按住他的手。斛律征在一边掐他的胳膊肘。
陈嵩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对抗的动作已经犯了大忌讳,沈田子完全可以军法从事杀了他,乃一边挣脱同僚,一边拱手:
“末将无礼,请将军恕罪。末将只是担心贸然退兵,会让将军遗下话柄。既然将军已经决断,陈嵩这就去布置断后事宜。”
沈田子一屁股坐在胡床上,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陈嵩带着斛律征出了府门,突然意识到自己后背全是汗,冷风一吹,打了个寒噤。军中这些年,他的火爆性子收敛了不少,但到了突如其来的羞辱面前,还是做不到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暗暗责骂自己:你是要立志做大将的人,怎么能这么容易就动了意气!
骑马走了没几步,迎面飞来一骑,看号服应该是长安刘义真府上来的传令兵。
按理陈嵩不该过问,但他焦虑之下,忍不住高声问:
“有什么紧急军情吗?”
传令兵认识陈嵩,而且带的也不是什么绝密,乃一拉缰绳,马匹长嘶着直立起来:
“王镇恶将军前来督师!”(未完待续)
下卷第六章 谣言杀机()
ps:徐之浩说我听到其中一个兵说军中到处都在传:王镇恶已经拿到专断专杀大权,可以随便杀人的。。。
郭旭忍不住插嘴:这不是胡说八道么!王司马只是可以任免将佐,没有专杀权。
徐之浩点点头,意思是这个我知道。而后另外一个兵说他想杀谁啊?第一个兵说他最想杀的就是咱们沈将军,但还不止于此。他是关中人,听说这回要接着这次出征,杀光所有江东来的南人,然后派人报太尉的儿子送回江东去,他就在这里自称关中王了。
屋子里如同滚过一声响雷,把所有人都震哑了。
这当然是个子虚乌有的胡扯,但关键是谁会造出这种谣言来。
人们架起火堆,烤了整整一天,才把硬邦邦的地皮烤松软了,而后挖坑,下葬那些阵亡将士。
郭旭和徐之浩站在绿豆的坟前,一人捧着他的头盔,一人抱着他的佩剑。战地不比家乡,没法给绿豆树一座像样的石碑,只能找来一片木板,让营中的读书人给写上“大晋北府兵飞骑队主吕周之墓”。字很好看。绿豆的名字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大、这么周正地写过。郭旭看着那簇新的墨迹,依然无法真正相信这个人没有了。
坟头新土。
坟里故人。
军中都是兄弟,但有些人是兄弟中的兄弟,铁杆中的铁杆。兄弟如手足,现在手足不全了;铁杆虽刚硬,已然磨去一角。他们几个。这几年很幸运,屡经大战。还一直抱团活着,此次伐秦。却一下失去两个。菜虫是大战未开就惨死,绿豆却是大战已停又阵亡。菜虫和绿豆都折了,现在要凑一个像样的行酒令都难。
刘裕曾经说要给菜虫建祠庙,但他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根本顾不上这种无关宏旨的枝节。到了绿豆,连这一样一个洞议都无人提出。郭旭想起来路上王镇恶说的话,抬眼看满天乌云似不可消散,不知来日运势阴晴。
在陈嵩帐篷里枯坐一刻,无话。无酒,告辞时只有一个拥抱。
午后王镇恶要和沈田子、傅弘之会商军务。以幢主论,郭旭没有资格与会,但身为王镇恶的门下督,他有贴身护卫之责。
王镇恶的临时帅府里,虽有火盆烘烤,气氛却和门外一样冰冷。
王镇恶身为前线总指挥,不可能屈尊到沈田子营里去。他不知道沈田子已经下令退兵刘回堡,故将驻地选在距离沈田子故营5里外。派人去宣沈田子过来议事。傅弘之已经率军来会,此时驻在王镇恶右翼五里处。他到得早,正在和王镇恶说话,传令兵回来说沈将军营中差不多空了。士卒说大军已经退屯刘回堡。王、傅二人都一惊,王镇恶说那就赶紧去刘回堡去把他找来。
本来王镇恶是前来督军进取,孰料人没到。要督责的军队已经退下来,没有比这更窝火的了。沈田子一到。王镇恶顾不上寒暄,劈头就问他为什么擅自退兵。沈田子虽然一向不服王镇恶。但碍着他的司马身份,不能不持部将之礼,本来是要压住性子笑脸相迎的,现在被兜头一问,一腔邪火腾地冒出来,无视傅弘之递过来的眼神,**地顶了回去:
“三军之事,趋利则进,避害则退,我身为一军主将,依前线形势选择进退取舍,是责权所在,哪来什么擅自之说?难道关中诸军都是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要由司马掌控?”
王镇恶刚才责问完沈田子,其实已经有点后悔,正想着接下来怎样不着痕迹地补回来,却不料沈田子毫不顾忌尊卑,自筹若不能打下他的气焰,下一步就很难指挥动他。他毕竟是方面主帅,若一味在细节上和部将水来土掩,不惟有**份,也无法掌控全局。沉了沉气,缓缓起身,双手按住案几,身子前倾:
“你说的对,你们都不是提线木偶,是久经战阵的老将了。那么我来问你,身为老将,知不知道军令如山?”
沈田子哼了一声,作不屑回答状。
“请问:让你进军的命令是谁下的?”
沈田子内心知道这个进军命令其实就是王镇恶的意思,但发给他的文书,盖的是刘义真的印。
“当然是领雍、东秦二州刺史刘义真的命令。”
“很好,那你说说义真刺史有没有军职?”
“这还用问!他是都督雍、梁、秦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
“那么沈将军请告诉我,他既然有这么大的军权,那他下给你的命令,能说废就废吗?”
沈田子不吭声。王镇恶搬来一座泰山,他的脖子扛不住。
“叫你进兵,你迟缓延误,向上司讨价还价,本身就已经有罪。义真刺史深恐遥制不便,尊重你的指挥权,没有即刻惩戒,已经是恩典。你却得寸进尺,放弃要地,擅自退兵,你自己说义真刺史有没有权力用军法治你?”
心里知道对方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但就是忍不了被王镇恶压着打的这口窝囊气。尤其是听到“你自己说义真刺史有没有权力用军法治你”时,更是被怒火烧焦心肺。满心就是一个声音:你王镇恶要是想制我,只管来!别他妈拉起虎皮做大旗,言必称义真!
心里这么想着,嘴巴就绝了堤:
“义真刺史要是觉得沈田子有罪,要撤要杀,下个令就行,犯不着你在这里压我!你王镇恶凭什么凌驾于我们众人之上?不就是伶牙俐齿一嘴关中话,能从老百姓那里讨点粮食吗?”
王镇恶听到这里,反而笑了:
“我压你?你总算是说出心里话了。人家说你我不和,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北伐灭秦。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你有你的功劳,我有我的战绩。井水不犯河水,按说不该有什么过节。所以我一直不相信你会真的恨我,现在看来,我还真是太天真了。不过这些鸡毛蒜皮的个人恩怨,现在都不重要了。你该怎么治罪,不需要义真太守下令,我在这里就能办。义真太守已经授予我前线专断之权,虽然不能就地处决你,却能褫夺你的军权。一笼囚车,把你押回长安去!”
沈田子的额头涔涔地渗出汗来。他想过王镇恶会得到前线指挥权,却没想到他能拿到专断任免的特权。按照太尉的设计,不应该这样,想必王镇恶巧言令色,说服了刘义真和王修。眼前形势急转直下,他要是再扛下去,激怒了王镇恶,后者很可能会下狠手。没了他沈田子。王镇恶照样带着傅弘之打胜仗,届时一方是得胜凯旋的座上客,一方是被绳之以军纪的阶下囚,霄壤之别。想都不敢想。
再偷眼看傅弘之,这个过去的副手,现在闭上眼睛。一言不发,显见是摆出了置身事外、不卷入私斗的架势。
沉默片刻。下定决心,离开胡床单膝跪地:
“沈田子目无大局。一时糊涂,请司马恕罪。大敌当前,望司马高抬贵手,让沈田子继续效力军中,做大军前驱,戴罪立功。”
这个弯子转得有点急。
傅弘之忍不住睁开眼仔细打量沈田子。这个过去的老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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