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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贞节牌坊-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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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句话说出的时候,很多东西都在瞬间被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都被颠覆了,可是他们自己不知道。那一刻,他们之间充满了风雨欲来的悸动,所有的声音都静寂,所有的色彩都窒息。而这声音和色彩的中心,小蛇,她的恒久寂艳的脸上,第一次表现出深深的动容,然而她说:“大少爷,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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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褂裙风波(下)(1)  西岭雪  卢四爷不在家的日子里,短衫提前实现了一家之主的权力和威严,当然是在卢胡氏的帮助下。

长衫要和祁家小姐淑祺结婚的喜讯,对于卢胡氏来说,可并不像卢四爷那么单纯地感到高兴——虽然卢家加上祁家的财势无异于与虎添翼,但是这结亲的人是长衫而非短衫,那么就代表着二房的势力将随之强大起来,被自己欺压了半辈子的慧慈姨娘将升格为婆婆,而且是祁大小姐的婆婆,这岂非是在挑战胡氏的至高无上的威严么?

小蛇求助地看着大太太,眼露乞求。胡氏对儿子的这个提议颇觉意外,不过只要是姨娘们受辱她就高兴的,反正如今这个卢府里她最大,就算儿子失礼些,又有谁敢说什么?便不闻不问地,由着短衫胡闹。

短衫见母亲不说话,更加得意,命令道:“六姨娘,你现在就回去把衣裳换了吧,记得把首饰都戴上,别穿得一身素,好像咱家里多寒酸,苛刻了姨娘似的。”

小蛇害怕长衫为自己受连累,不敢反驳,急忙起身匆匆去了。

胡氏又瞪着慧慈道:“这便是你教的好儿子?”长衫刚说了一句:“不关我妈的事……”早被慧慈死死拉住,抢在头里说,“是我没教好他,我回去一定好好说他,太太千万别为这个生气,小心身子。”

卢胡氏自知无理,也不愿多做纠缠,既见小蛇和慧慈都服了软,也就见好便收,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说:“这些日子我和老爷都有些受凉,真是没精神同你们生这些闲气。这便散了吧。”

小蛇换褂裙的时候,听到窗外隆隆地雷响,就要下雨了。她回转头,看到五姨娘凤琴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倚在门边笑眯眯地嗑瓜子儿。小蛇看到凤琴嗑瓜子的样子,就想起她的出身来了。在传说里,妓女和瓜子仿佛是不可分的,永远是那么斜斜地倚着门框,斜斜地吊着眼睛,一只手用手绢托着新熟的瓜子,另一只手翘起了红红的小指去拈,而源源不断的瓜子皮儿便伴着荡笑飘了出来,如天花乱坠,美不胜收。

然而这会儿她并无心去欣赏五姨娘嗑瓜子的媚态,发窘地说:“姐姐来了,我竟不知道。”

凤琴抿嘴儿笑着说:“你正忙着换衣裳呢,哪里听得见动静?这套礼服这么繁琐,成套地穿戴起来,比抬轿子还累,二少爷也真会想办法折磨人。”

小蛇低了头,满面羞红,说不出话。凤琴又道:“你这是穿戴了要再去前厅里给他奚落?算了,别去了,他安的什么心,你比谁都清楚。”小蛇更加羞愧得无地自容,手里捏着串珠链不知戴上好还是放下好。

凤琴在床沿上坐下来,捻了捻小蛇新做的被面子,艳羡地说:“老爷就是偏心,你看你这里,铺的盖的,全是新崭崭的。一年四季,夏纱冬棉,换得叫个勤,哪像我那里,四季都是那床薄被子,冬天冻死,夏天热死。”

凤琴冷笑道:“依我说,别理他就是了。”

“可是……”

“你甭怕,我去跟他说,好歹我是他五姨娘,他总是儿子,敢不听么?”

小蛇心里说我还是他六姨娘呢,他何时听过我的话了?嘴上却只得说:“谢谢姐姐。”

凤琴拉着小蛇的手又说了些被里褥面的闲话,边说边眼睛向外瞟着,若有所待。

果然没谈一会儿,二少爷短衫大呼小叫地来了,还在院子里已经向丫环撒起威风来:“晨会还没散,怎么你们姨娘去了就不再来?刚才我让她换衣裳你也听见了,怎么没服侍好?”话音未了,人已经进了屋,看见凤琴,不禁一愣,挤了笑出来说:“五姨娘来得倒快。晨会刚散,你已经飞这儿来了。”

凤琴“哈”地一声:“正是比你快了那么一分半刻的。”

短衫嘿嘿一笑,涎着脸道:“敢情五姨娘是来这儿等我的么?”

五姨娘的院子在小蛇紧邻,一进了门,短衫就抱住亲起嘴来,咬着牙说:“我把你个小狐狸,看不出心眼儿这么多,还拦起我的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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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褂裙风波(下)(2)  西岭雪  凤琴冷笑道:“是我心眼多还是你心眼多?吃着锅里的望着盆里的,有了我,还要我把荷花也拉下水,这还不够,现在又惦记上新来的了。”

短衫涎脸笑着说:“谁叫她成天穿套褂裙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晃出我的火来。既然你不叫我弄她,你就顶缸好好替我杀杀火儿。”边说边将凤琴扯到床边,用指尖逗弄着她的乳头,捻搓捏挤,仿佛要挤出几滴乳汁来。

凤琴禁不住了,横他一眼,骂:“干就干,只管弄什么弄?你又不是我儿子,莫非想讨奶吃?”

短衫嘻嘻笑:“正是呢。”忽地一口钳住,下死劲儿咬了一口,疼得凤琴倒吸一口凉气,死命地将他推开,又恼又愧:“你还好把人当人?”

“我把你当心肝儿呢,你倒不知道?”短衫重新猴上来,这次不再摸奶,直接扯开衣襟,另一只手便褪了自己的裤子,露出玩意来。

凤琴看了一眼,身子忍不得又软了,闭上眼睛哼哼呀呀的,撮着唇索吻。短衫便伸舌头进去乱搅一通,一边动作起来。两人分分合合伊伊呀呀弄了半晌,衣衫裤子一团皱,这才作罢。

短衫一摊泥般倒下,想一想,又偎到凤琴耳边低语几句。凤琴初没听懂,问:“那你怎么介绍我?”

“哪里用得着介绍?”短衫笑,“人人都说带来的是女朋友了,其实哪里会是真正女朋友,丫环也有婊子也有,有一次,张三爷还带了万花楼的头牌万剔红来呢。”

“你没听说过,山高遮不住太阳?不过是个遮脸的说法。做了干爹,才好把女儿推荐,不然,说是妈,还谁敢要你?”

“要我?”凤琴听了半晌,到这会儿才明白点端倪,只觉耳朵轰地一下,不置信地问:“你说瞎子摸象,敢情摸的是人?”

“是呀。摸着谁是谁,你说好不好玩?”短衫仍然吃吃笑,眯起眼睛来,似乎已经到了那瞎子摸象的极乐园。

凤琴又愣半晌,忽然发作起来,一把扯开半搭在短衫身上的毯子,也顾不得自己袒胸赤足,便跳下地哭闹起来:“你起来,你给我起来,你这畜生!你自己干你老娘不算,还要送给人家去糟蹋,你还当我是个人吗?还摸着谁是谁,你哪里还有半点人性……”

次日秋心来开门时,阿福自是已经走了,凤琴躺着,半死不活地,愣愣看着天花板,秋心催了几遍:“该去上房晨请安了!”凤琴才忽然呸地一声,说:“去!这就去!给他们送终去!倒看看这家里还有几个男人没经过我手心的,也算个玩意儿!”

这以后,凤琴每见了长衫儿便笑眉搭眼儿地,倒笑得长衫心里阵阵发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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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逃亡(上)(1)  西岭雪  一九三四年三月一日,溥仪在改名新京的长春登基,称满洲国皇帝。郊区杏花村搭起了一座高台,象征“天坛”,其排场比卢家戏台并好不到哪里去。日本太阳旗中夹着大清八旗,一干遗老遗少羽翎袍戴,参差不齐地跪拜,只依稀还记得三呼万岁的君臣大礼,其余细节都已含糊。整个大典虽然是准备了好些日子,举行时还是显得有些潦草冷落,敷衍其事,也和卢四爷纳妾差不多。

但总算是登了基了。四爷也总算是一睹天颜了。他看着溥仪瘦削的脸庞,有些伤感地想:皇帝爷的气色看来不大好,说不定会走到自己头里去。

自打见了皇上,卢四爷就一心惦记着如何为卢家请求一座牌坊,然而简公公一条条分析给他:“如今一不打仗,二没恩科,这军政功德牌坊,科甲功名牌坊那是没有的了;忠正名节牌坊,官宦名门牌坊呢,四爷的品级可又不够;四爷双亲早亡,自然也没题目作文章,请这孝子懿行牌坊的了;若说仁义慈善牌坊,如果乡里共请,或有法可想?”四爷反复思量,终觉无甚把握,又问:“那贞节牌坊呢?祁家不是有座贞节牌坊吗?”简公公呵呵笑:“四爷这可是糊涂了,您长命百岁,健健康康的,为谁请贞节牌坊呀?”四爷勾头想了半晌,只得作罢。“跟我走吧,再迟就走不了了。”长衫再一次对小蛇说,“我们最好马上就走,越快就好。”

小蛇穿着十斤重褂裙的身体微微一颤,无语地看着长衫,不说走也不说不走。她的浓密而长的睫毛像一排扇子,在眼睑下形成一截半月形的阴影,盛着犹豫和迟疑。

长衫殷切地看着她,仿佛只待她一点头,便牵起她的手飞奔而去。她的睫毛举得累了,有些不情愿地垂下了,他却仍然固执地睇视着她,发了誓要用眼光把她暖化。

可是她的眼睛再也没有抬起。她却也没有走开。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她的脚下多了两点水滴,俄顷,又是两点,在他还没有想清楚这泪水到底代表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昏昏然地将她紧紧抱住了,如同抱着自己的心。

她小小的身体在他的怀里发着抖,是花瓣在微风中震颤的那种抖,也是雪花在暖风里融化的那种抖,一点点,一分分,软下去,化下去,仿佛随时都会飞散消失。

他抱着她,糊里糊涂地将脸埋到她浓密的头发底下,一遍遍亲吻她汗湿细腻的后颈,脑子里昏昏沉沉。

她终于开口说话:“可你是订了亲的人。”长衫说:“只有对不起她。”小蛇又说:“那你娘怎么办?”长衫长叹了一声,仍然说:“也只好对不起了,他终究是我爹,我已经三十岁了,便做出什么错事,他也不会杀了我娘吧?”小蛇问:“我们是在做错事吗?”长衫说:“我不知道。我想救你?

小蛇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很痛快很信赖地说:“我听你的。”

长衫吃了一惊,喜出望外,反而不敢置信,不禁连连后退两步,重新仔细地打量着小蛇,唯恐自己听错。

小蛇再次强调:“你为褂裙的事顶撞太太时我就决定了,都听你的。”

她庄严地站在那儿,像一尊神像。高高的衣领抵着她精巧的下巴不容转寰,裙摆在脚背上荡起一阵阵轻微的涟漪,身上该鼓起的地方是两座圆润的小山,而该陷下去的地方是山间的羊肠小路,引领着人抑不住的攀升欲望。

他怯怯地伸出手,在她高耸的胸前逗留了很久很久,那种暖香的酥软刺激着他,使他整个人都昏昏地,甚至忘记了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

她却又推开他来,回转身,主动解开衣扣。

他看着她,她好像不是脱下了那十斤重的一层层绣服,倒好像是从那层层衣服里走出来的,像珍珠离开她的蚌。

她的身子圆润,牙白色,泛着淡青的光,正像是一颗饱满的珠。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就矮了下去,跪在裸着的女体前,跪在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前,跪在比天地尊亲师都更高更大的原始欲望与力量前——那股力量,你不重视它,它就是零;你正视了它,它就是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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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逃亡(上)(2)  西岭雪  小蛇流了泪,她知道她的生命在这一刻得到升华,生存的价值重新被衡量定位,现在她是一个真正的人了,不,不仅仅是人,而且是女人,是?

她就这样子在嫁进卢府一年零四个月后,终于将自己的初贞送给卢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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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逃亡(中)(1)  西岭雪  小雨。三姨娘娉婷在屋子里穿珠帘。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可真是应景啊,只除了现在不是五更,是三更。

隔壁二姨娘慧慈的院门儿响了一声,又“吱呀”关上了,分明有人走出来。

娉婷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正在穿的珠子,走出去,站在阳台上往下望。

三姨娘娉婷的房子是一座米黄色的两层阁楼,坐卧起居在一楼,读书写字在二楼,称为“书房”。她是整个卢府里唯一拥有独立书房的女子,这是一种身份的标志,也是学问的标志。因为这间书房,就连大太太卢胡氏也要对她另眼相看,或者说,是对那满架子的书另眼相看。

六院的门开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走出来,迅速和那男子会合,小声说了几句什么,两人便肩并肩地往花园那边走去。娉婷站在树后面,看不到那女子的正脸,却看到她的脚——那穿着绣花鞋的一对三寸金莲。

湿滑的青石板路上,雨水汪着森冷的光,艳红的绣花鞋踏上去,有种刺目的凄然。小花园的门也是艳红的,一种奇怪的深浓的红,雨水浇在上面又流下来,就好像在淌血似的。娉婷忽然尖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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