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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为知己-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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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将军回府了!”

府中家仆飞奔来报。

卫少儿愣了楞,赶忙放下手中正剥着的小葱,粗粗整理下衣袍,举步出庖厨。才行了几步,便看见霍去病朝自己快步行来……

“娘……”行到卫少儿跟前,他双膝往下一跪,含笑道,“孩儿回来了。”

卫少儿爱怜地抚着儿子又黑又瘦的脸,又忍不住再摸摸他的头发。每回霍去病出征多长时日,她便要日夜悬心多长时日,直等到他安然无恙地回到自己身边,这颗心才能放下。

“孩儿不孝,让娘担心。”

如幼时那般,他将头抵在娘亲身上,任由娘亲摩挲着自己。

先举袖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卫少儿将儿子扶起来,望着他又是骄傲又是心疼:“傻孩子……饿不饿,我只道你会在宫中用膳,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菜肴还未全部准备停当。对了,有刚刚才蒸出来的桂花糕,你先吃些垫垫……”

霍去病笑道:“娘,您瞧我这身脏的不成样子,且让我先去洗洗,换身衣裳,咱们再一块儿吃饭。”

“好……”

卫少儿看着儿子返身回房,又举袖抹了回泪花,笑着复进庖厨,洗洗剁剁,忙得不亦乐乎。

过了不多时,又有家仆来报,卫大将军来访,正在前堂等候。

卫少儿忙对着庖厨内的水盆略略梳理一番,匆匆迎到前堂,便瞧见卫青正立在堂前。

“青弟。”

“二姐,”卫青温颜一笑,见礼后才道,“我听卫伉说去病回来了,便来看看他。”原本今日卫伉归来,卫府中为他设了接风宴,但他听到卫伉说霍去病一路回来都是乘坐荩С担舛热ゲ∮κ鞘芰松耍闹械S牵慵奔蓖舾刺绞印�

卫少儿笑道:“刚刚才回来,沐浴更衣去了,我没想到他未在宫中用膳,现下正忙着给他做饭呢。”衣袖下摆沾了些许菜渣,她连忙不好意思地拂去。

卫青笑道:“既是如此,二姐,我来帮你便是。”

“你……”卫少儿禁不住笑道:“成日里骑马执鞭,你还记得怎么下厨么?”

“自然记得,以前我烙的饼,你们不都说好吃么。”

想起旧日里那些时光,卫少儿也甚是怀念,低首一笑:“你要来做便做就是,我也许久未曾吃过你烙的饼,确是有些念头。”

姐弟二人说说笑笑,往庖厨行去。至庖厨内,卫青用布条系起衣袖,取过个干净的木盆,倒入麦粉,加了瓢水,和起面来。

一众家仆们还从未见过卫大将军下厨,好奇不已,时有贼头贼脑者前来张望,回去将此事引为私下谈资。

无法沐浴,家仆伺候着霍去病,将一头乌发洗净,再用煮过艾草的热水细细将周身擦拭干净,换上袭素纱禅衣。虽用干布抹过几道,头发却一时不得尽干,霍去病便将它们披散着,只在末端松松地挽了个结,在家中横竖不见客,并不要紧。

家仆细致地将换下来旧衣袖袋中的物件都取了出来,摆放在案几上,方才抱着衣袍去浆洗。

他低头瞥去,案上物件中,一支略嫌粗糙的手工制笔映入眼帘。

迟疑片刻,他将笔拿起来,轻轻摩挲几下,复放入禅衣袖袋之中,方才举步出房门。

“舅父?!”

看见庖厨内正噼里啪啦在双掌中来回倒腾饼胚的卫青,霍去病微微吃了一惊。

卫青转头朝他一笑:“有五、六年没吃过我烙的饼吧,今日你可有口福了。”说着,啪地重重一下,一巴掌把饼拍在鼎沿上。

瞧儿子发怔,卫少儿笑着指向灶台一碟干干净净的桂花糕:“桂花糕在那里,饿了就自己先吃一块,肉羹很快就好。”

霍去病瞧着还在烙饼的卫青,略有迟疑,还是问道:“今日卫伉也回来了。”

闻言,卫少儿方意识到,卫青家里头的亲儿子也是今日回来,按理说,卫青该在家中给卫伉接风才对:“青弟,要不你还是……”

“不碍事,我陪着你们吃会儿再回去不迟。”

卫青笑道,将手中最后一个饼胚拍上鼎沿,然后盖上鼎盖,自庖厨间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霍去病。

“过来坐,与我聊聊……”

近处并无可坐榻,两人均是戎马生涯惯了,并不拘小节,便随意在石阶上坐了。

卫青转头瞥了眼庖厨内的卫少儿,油烟升腾,估摸着她听不见,才朝霍去病问道:“伤在何处?重不重?”

霍去病微怔,他受伤之事并不曾告诉卫伉,何以舅父会得知。

“你的性子难道我还不知道么,若未受伤,又怎么肯闷在车中。”卫青叹道,“到底伤在何处?”

霍去病心知瞒不过舅父,手抚上腰际,轻描淡写地笑道:“被箭擦过去,蹭破了点皮,并不打紧。”

“我今日来得匆忙,且不知道你究竟受得什么伤,故而未带药来。既是箭伤,我那里便有上好的箭创膏,明日再拿过来。”

卫青知那伤势定比他说的重,道。

“不碍事,真的,都已经快好了。”霍去病忙道,“您来来回回这么跑,我娘肯定得起疑心。要不还是这样吧,明日我自己个过去。”

“也好。”卫青不放心地瞥他,“真的不要紧?”

“真的。”霍去病肯切地点着头,取笑道,“您什么时候变跟我娘一样,也絮絮叨叨的。”

“臭小子!”

卫青无奈一笑,方不再问。

两人间静默了一阵子,卫青见霍去病此番得胜归来,面上并无甚多喜色,眉宇间倒显得心事重重,便问道:“可是有心事?”

霍去病涩然一笑,摇头敷衍道:“没有,打完仗了觉得有些累罢了。”

他这等模样却是卫青从未见过的,当下也不便继续追问,想着待明日再慢慢问清开解便是。

“青弟,你的饼可快糊了!”

卫少儿举着铜勺,自庖厨内探出身子来唤。

卫青连忙起身,快步赶回去。

 第十二章长安(七)

一时饭食做好,卫青陪着他们吃了一会儿,方赶在城中宵禁前回去。

堂上左右各两尊凤鸟衔枝二十九枝铜灯,烛火夭夭,闪烁其间。偌大一个霍府,除去家仆,便只有他们母子二人。卫少儿自己吃得不多,大半时候都望着儿子吃饭,倒比自己吃还香。

“你也该早日成家,再生几个娃娃,这府里就热闹了。”望着虽华丽却颇显空荡的堂上,卫少儿仿佛看见几个孩子绕案嬉戏,满足地叹着气。

霍去病抬眼望了眼娘亲,温和笑了笑,并不接话。

瞧儿子神情,卫少儿嗔怪道:“你瞧瞧你,双十的大人了,早些成家不好么?有了孩子以后,府里头就不一样了,你就知道该惦着家,不会成年累月地只知道呆在军中。”

早就习惯了娘亲的絮叨,霍去病含笑听着,头点得却难免透出几分敷衍之意。

“我听皇后娘娘说,圣上也曾略略提过,说你年纪也不少了,该娶个媳妇了。”卫少儿思量着,“只是不知圣上是否心中已有人选,要不,我择日进宫,再探探口风……”

“不要!”霍去病连忙道,见娘亲一愣,才察觉到自己反应过激,又道:“圣上那边还是我自己去吧,再说这事也不必急……”

往日与儿子说起亲事,他总是一副无所谓全凭娘亲做主的模样,而眼下神情大异与往日,卫少儿心底升起些许疑虑,试探问道:“你,可是有中意的人了?”

霍去病怔了怔,才勉强笑道:“没有,娘亲您想到哪里去了。”

看出他笑容中的几许苦涩,卫少儿暗叹口气,心知有异,但这孩子打小就倔犟,他不想说的事情,无人能逼他说出来。

因再过几日便是卫少儿夫君陈掌的母亲过大寿的日子,饶得是想陪着儿子多住些时日,但自己婆婆大寿将至,自己不回去张罗实在说不过去。次日,卫少儿将霍府诸事安排妥当,又反复叮嘱了家仆数遍,方才不得已的回了陈府。

霍去病将母亲送回陈府,折返途中想到今日登门恭贺的人定然不在少数,他又着实无甚心情回去与宾客应酬,记起昨日应了卫青的事,遂往卫府过来。

至卫府,卫青正在府中等着他,只是不见平阳公主与卫伉。

“你舅母进宫去陪皇后娘娘说话;卫伉这小子,我没告诉他你会来,他一大早便去上林苑。”卫青笑道,“现下,多半正跟那些羽林郎吹嘘这趟漠南之行呢。”

卫伉毕竟年轻,经历的事情也有限,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霍去病了然一笑。

“你到内室来,让我先瞧瞧你的伤,正好我来给你上药。”卫青道。

“不用,我自己就……”

“少哆嗦,快过来!”

见卫青端出舅父的架子,霍去病无法,只得跟进内室,除下半身衣袍,将伤处露出来……

除下伤处所包扎的布条,见到伤口时,卫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终还是没忍心骂他,仔仔细细地替他重新清洗,上药,包扎妥当。

“伤好之前,不许再喝酒了。”卫青叮嘱道,“你中的是毒箭,故而愈合起来要慢上许多,千万自己小心。”

霍去病笑着点点头,复将衣袍穿回,随舅父缓步出了内室。

□的梅林叶子正绿,家仆在树荫下铺上厚厚的毡毯,设上案几,挪来风炉茶具,再摆上各色茶果,方躬身退下。

卫青亲自煮茶,拿着竹木夹,取出茶饼放入沸水之中。

“用过茶,便早些回去吧,今日往你那里恭贺的人定有不少,莫让人吃闭门羹。”

“没事,我吩咐过了,让他们好好款待,有礼就收,茶水管饱,横竖让他们我承情便是。”霍去病不在意道,靠着树,半眯着眼睛瞧头顶的树缝,“我不耐烦应酬他们,啰啰嗦嗦,怪麻烦的。”

闻言,卫青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待茶汤沸起,舀了碗推给他。

“伉儿的事,你费心费力,只是下次,莫再如此。”他道。

“嗯?!”

霍去病装傻,只作听不懂。

卫青白了他一眼:“还装,伉儿都告诉我了。因为他疏忽大意,牛羊被下了毒,亏你替他掩饰过去。”

“这小子,怎得嘴上一点把门都没有。”霍去病摇头叹气,“枉我再三让他莫提此事。”

“我可是他爹!”

卫青没好气道。

霍去病望着他,禁不住嘿嘿直笑,笑得肩头直抖:“……知道了,下次什么都告诉您,莫再气了。”

“臭小子,做事一点分寸都没有。”卫青接着责备道,“身为将军,军心何等重要,你为了伉儿,让底下的士卒们那般误会你,值不值得?”

“也就是抱怨几句,至多在心里头骂上一骂,我又不少块肉,有什么值不值得。”霍去病轻描淡写地笑道,“我练兵那会儿,骂我的多得去了。”

“还嘴犟……”瞧他一副没正经的模样,卫青着实拿他无法,叮嘱道,“下不为例啊!”

“不下为例,下不为例!”

霍去病乖巧地连连点头,瞧舅父不再追究,低首笑了笑,无意识地将手探袖袋中,摸索几下,却未曾摸到熟悉的物件,微微一惊,忙探头去寻,里里外外翻检一通皆未寻到,遂起身在毡毯上找……

“怎么,找何物?”卫青瞧他神情异常。

“一支笔,我放在袖袋之中,”霍去病干脆将放茶果的铜盘都端到旁边,想看看是否落到下面,语气中已隐隐透出心焦,“早起时还在,怎得不见了?”

卫青自然以为是极要紧的东西,也低头帮着他寻。

“是圣上赐的么?”

“……不是。”

在毡毯上没有寻到,霍去病便沿着来时的草地去寻,想都不想便半跪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拨草找寻着……

从小到大,去病吃穿用度无不是上品,却从未见过他对哪个物件如此着紧,卫青见他这般模样,微一愣神,随即提醒他道:“会不会是方才在内室脱衣时落了下来,没留意到。”

“想必是。”

被他一提醒,霍去病匆匆往内室赶去。

卫青在其后跟上,心中暗叹口气,若在寻常时候,去病如何会想不到,怎得此刻却这般乱了方寸?

直至内室中,霍去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一番好找,仍是未找到,眉头愈皱愈紧,又欲返回梅林去寻。

“莫急,我召人来问问,他们收拾过也未可知。”

卫青在他肩膀上按了按,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召来家仆,问他们可有看见骠骑将军落下的笔。

不知是怎样贵重的笔,家仆皆有些茫然,

“那笔大概这么长,”霍去病比划给他们看,“笔身是竹制,暗青,做得略有些粗糙。”

听了他的描述,一家仆忙道:“我方才在榻沿上看着了,因不像府里日常用的笔,以为是不要的,故而便将它丢了。”

霍去病闻言大急,上前揪住那家仆,问道:“丢到何处?”

“不管丢到何处,速速取回来。”卫青沉声吩咐道,同时拉住去病。

“诺。”

家仆一溜烟小跑着去了,过了不多时,满头大汗地跑回来,手里紧紧攥着支笔,伸到霍去病面前,紧张道:“可是这支笔?”

几乎是同时,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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