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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娘-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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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于颜面?
已经没有心思去琢磨这些了。那个一心想得到的后位,已经遥不可及。李瀍不可能为了她,而把自己孤立。她也不希望大唐有这样一位昏庸的君主,自己有这样一个为了女人而弃天下于不顾的男人。
孰轻孰重,她心中很是清楚,也懂得如何取舍和退让。
李瀍向前走了两步,背对着她,瞄了那支离破碎的尸体一眼。正准备吩咐把尸体拖去喂狗,冷不丁从身后飘来一句非常正式的请辞。
“以阳居阴,不自盈大。妾无德,扰君心忧,实难当后位。是请以才人,求陛下成全。”
他回转身,先是往左边看看,然后又往右边瞧瞧,最后收回目光,视线缓缓向下。以为是谁呢,却是王萱匍匐在跟前,脑袋几乎垂到了地上,做出一副奴颜媚骨的样子。
哟,识大体、知进退,学会低声下气说话了。他半眯起眼睛,爽快应道:“准。”
他果真答应得快!
“谢陛下隆恩。”王萱磕了一个头,这才直起身子,视线停留在他那衣襟上的龙纹处,不敢再往上移。
眼前的李瀍身材高大,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了。想当年他还在自己的咯吱窝底下呢。仰起头看她时,眼睛里似噙着水,红嘟嘟的嘴唇饱满而光亮。那么灵秀那么可爱啊。而现在他的眼睛没那么大那么圆了,但还是那么亮,还多了一份威仪。
但就是这份威仪似乎把他们的距离一下子拉长了。又想起跟李昂说的话,得到了权势地位,必定失去暖心的真情。是否自己也正在失去这份真情呢?
李瀍见她发愣,笑道:“丢魂了?”目光中带有忍俊不禁的笑意和玩味。
王萱回过神来,看对方的目光竟锁在自己身上,不由得粲然一笑,笑容里含着几分羞怯。他从小便爱笑,只是随着阅历增长而渐渐失去笑容。只有在见到她失态时,方能笑得这样灿烂。而自己天生一副冷面孔,只在最近笑容渐多。
“陛下,妾只是……只是……”没来由一阵慌乱,只是,只是什么?舌头打结了?
“你这脑袋就爱东想西想。”他敲了敲她的脑门,“速速离开此地。你什么时候爱对着尸体说话了?”笑眯了眼,露出洁白的牙,拉着她的手就走。
身旁的将士听见这句话,想笑又不敢笑,纷纷转过头当没看见。王萱立马抽出手,屏气敛神道:“妾还是走在陛下身后吧。”
李瀍回过头,又挖苦起她来:“才刚当上才人,就懂起规矩来了。若你真做了皇后,岂不是要天天跟朕谈论为夫之道?”
王萱见他笑容可掬,正琢磨如何回话,忽觉眼前明亮起来。低头一看,原来他已半蹲着身子,腰身前倾,做了个“趴上来”的动作。又侧过头对她说:“我背你。”
她脸一红,瞥见一名少年将士往这边望来,似乎在看她的笑话。不由得板起脸,嗫嚅道:“妾不敢!”
“上来!”这次是不容辩驳的语气。
王萱扭扭捏捏地趴在对方的背上,两只手搭上他的脖子,紧紧揪住绣边的衣襟。李瀍的两只手揽住她的两条腿,缓缓地站起身来。
王萱觉得自己一下子长高了,视野更加开阔。那少年将士似乎在看这边又似乎没有看,此刻她已经顾不得什么君臣之分了。这是李瀍的命令,她违背不得。
“我重吗?”她问道。
李瀍开始向宫门走去,前方自有人开路。
“你这身骨头咯着我了。”他走得缓慢,步伐平稳,“你瞧瞧城门上那穿青衣的宫娥,她体态丰满,抱起来一定不会咯人。”
王萱真的仰头去看城门,只见清一色的监门卫,哪里有宫娥呢。
“萱娘,你得多吃点,胖一点才好看。”他又说。
“陛下是嫌弃我丑了?我真的丑吗?”
李瀍闻言侧头,一本正经地看了她一眼,笑道:“看见那个一直盯着你的少年了吗?他长得都比你好看。”
王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是刚才那个少年。想必是哪个一品大员或是亲王的孙儿,才获得这御前带刀的亲卫殊荣。起初并没有注意他的长相,现在仔细看看,还果真是美丽无比。
那少年察觉到两道满含嫉妒的视线射来,抬起眼皮探去,心猛然一窒,忙垂下眼帘,脸颊绯红。
王萱嗔道:“一副女人模样,哪里像个男人!”
“你是怀疑朕的御前带刀侍卫是草包?”李瀍佯怒。
“妾不敢!”她慌忙垂头。
“哈哈,那你是自惭形秽了?”他不依不饶。
她哪里能承认呢。那少年的确好看,只是这宫内拔尖儿的人太多了,一山还比一山高,别人不夸她,她便以为自己不够出色。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方才是妾失言了。”她主动承认错误。
李瀍忍不住大笑起来:“有时候你还真是又木又傻!若你长得不好看,那少年的目光怎么会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你的身上?”
王萱恍然大悟,忙点头:“这倒是。”又摇头,“可妾认为,他是在看陛下你。”
“那他为何只对你脸红?”
“刚进宫不久,怕生吧。”
“他进宫三年了。”
“兴许是见到天颜,害怕。”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转眼就到了宫门。只见一个老寺人匍匐在地,身后的平地上放着步辇。四周围着约莫二十几个寺人,皆趴在地上,着清一色的青色圆领袄子。
那寺人见圣上到了跟前,这才站起身子,躬身道:“启禀圣人,老奴特备下了步辇,以作代步之用。”
王萱眼前一亮,这寺人正是仇士良。他今日穿着一身紫色长袍,滚圆的腰间系着一条黑腰带,显得神采奕奕。他似是也看到了自己,目光中带有几分慈爱和亲切。
仇士良还在等候李瀍的答复,不敢平身。
李瀍却对王萱说:“想让朕把你背回寝宫吗?”
王萱料不到他有此一问,楞了一下,这才回答:“一切听凭陛下吩咐。”又把这个难题甩给了李瀍。她应付这些难题,总是游刃有余的。看来,今日他们两人之间难免有一番暗战。
“那好,朕就背你回去。”李瀍对她笑笑。
仇士良忙道:“圣人,据老奴推算,这里距离王夫人的寝宫少则八里。圣人若有伤龙体,老奴可担当不起这个责任。”
“士良,朕刚封萱娘为才人。”话音一沉,又说,“以后可要记得改口,别叫错了。朕欲背着才人回宫,你退下吧。”话中带有那么几分不耐烦。
仇士良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悦,自己好心好意带来步辇,他还不领情。觉得面上无光,心中不免烦躁,但见王萱在场,又不好发作。
只得恭敬答道:“遵命。”说罢,往后一退,让出大路来。
李瀍心满意足地背着王萱,悠然从他面前走过。自然是体会得到仇士良眼中的怒火,以后还会有更加让他恼怒的事情。咱们一步步来吧,仇士良。他心中暗想。
仇士良还保持着弯腰恭送的姿势,只悄悄抬起眼皮,见那双玉人的影子紧紧贴合在一起,空气中还浮动着李瀍身上那淡淡的龙脑香。他又半合眼睛,神情化作深沉。
王萱回头看了看仇士良,眼中满是无可奈何。她何尝不想他们和平共处,但仇士良贪恋权位,必定会触犯圣怒。鉴于李昂的悲剧,李瀍又岂能容他人酣睡塌侧呢?哪怕是这人把他捧上皇位,为他清除一切障碍。但她不知道,李瀍会用何种方法除掉仇士良。只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萱娘,你现在住的地方太偏。挑一个自己喜欢的,我赐给你住。”
这一把声音把她拉回现实,王萱冥思苦想了一阵,道:“咸宁殿如何?”
“是你住又不是我住。”他说。又问,“为何选那里?”
“那里有个小池塘,平日可以养鱼钓鱼。”
“还记挂着颍王府的小溪?”
“恩。”
“那我恩准你回去看一次。”
“谢陛下。”她把脸颊贴在他的脸上,打了一个哈欠。
“再恩准你在我的背上睡一会儿。”他说。
她累了,劳碌奔波了一天。得了命令,便缓缓垂下眼帘。
天际边涨起了淡淡的晚霞,这暮春的夕阳令人好生惬意。她体会到了温暖,不知是这春天的温暖,还是来自内心的温暖。
第53章 美人和宰相
仇士良回到军营,端起一碗烧春酒喝了下去。苦辣的滋味熨帖在喉咙间,久久落不下肚腹。辣得他直掉眼泪。
鱼弘志撩开幕帘,弯腰走进来。便听见他一声长长的叹息,心下纳闷:“何事惹匡美兄如此烦扰?”
匡美是仇士良的字,近旁人都以匡美唤之。仇士良时任军左军中尉,鱼弘志任右军中尉,二人统管禁军约十五万人。鱼弘志向来以仇士良马首是瞻,二人感情深厚,又历经“甘露之变”,出生入死。虽年龄差距大,但已经称兄道弟起来。
仇士良舔了舔嘴,半眯起眼睛:“我隐约感觉当今圣人不简单。”又摇摇头,百思不得其解,“他为颍王时,我怎么就没察觉?”
鱼弘志在他身旁坐了,也倒了一碗酒,不过却是细细品味。咂了咂嘴:“到底是何事,说来听听。”
于是仇士良便把黄昏时的事情说了一遍。鱼弘志抚掌大笑起来:“哈哈,匡美兄,我看你是多虑了。人家小两口亲热,你没事去搀和干嘛?”
“不,”眼中寒光一闪,仇士良把大掌按在了碗口上,拽得紧紧的,“他可比他的二哥聪明,蒙骗了我们所有人。”
当初二人选择皇储时,一方面当然是应萱娘之求;另一方面便是颍王这个人集中了所有皇族子弟的缺点,好色、豪饮、行为放荡、不爱读书、耽于享乐。仇士良一向善于察言观色,今天在李瀍的眼中捕捉到了不同于以往任何皇帝的目光。那道目光让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不是说有多锋利,而是察觉不到那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这让他坐立难安。
鱼弘志不以为意,给他把酒满上,笑道:“你呀,就别计较了。咱们俩人掌控着整个长安城的禁军,你还怕不成?再说,就算圣人不是个软柿子,咱们不是还有王才人么?”
仇士良面露鄙夷,觑了鱼弘志一眼,撇嘴道:“就你这点出息,别以为可以随时在皇帝头上撒尿,小心鸡巴没了……”一想到自己也是宦官,便收住了口。
“兄弟你这是损我呢。我这宝贝不是早就没了吗?”鱼弘志忙捂住裤裆,放佛那里刚经历过宫刑。又讪讪道,“本来是来向匡美兄你道喜的。看你这样子,这点喜也盖不住你心头的那点火。”
“什么喜?”仇士良扭头看他。
“嘿嘿,”鱼弘志咧嘴一笑,“你我起初都是田里拿锄头的庄稼汉子,因为穷阉了下边得以入宫,半男不女。伺候那些性情乖张的皇子公主,当了一辈子的狗,混到这个份上才叫没白活!”
“你别卖关子!”仇士良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鱼弘志顺势站起身,向前迈了两步,转过身,有模有样地向仇士良叩拜下去。同时清了清嗓子,口中念念有词:“右神策军中尉鱼弘志拜见楚国公。”
仇士良楞了半晌,才愣愣地点点头,配合着鱼弘志的表演,道:“鱼中尉请起。”
“圣人真的要封我为楚国公?”鱼弘志坐回原位,仇士良还犹似在梦里。
国公可是九等爵列第三的从一品爵位,食邑三千户。这样的话,就算以后自己没了兵权,也好歹有个爵位可以显摆。就连玄宗时的大宦官高力士和那刚死没几年的王守澄也未曾被封赏爵位,自己比起他们来算什么呢,反倒还获此殊荣。有头有脸,一辈子吃穿不愁,还给祖宗张了脸。想到此,仇士良不禁笑出了声。
鱼弘志笑道:“我说你是多心了吧。圣人感恩戴德,也欲封我鱼中尉为韩国公。”说罢,喜不自胜地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胸脯。他不再是以前那个被人随意欺凌辱骂的小寺人了。
“好,好!”仇士良拍案而起,“你我兄弟二人将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哈哈!”之前的顾虑一消而散,换之的是内心一波波的喜悦。
李瀍果真把王萱背回了寝宫,手臂都麻了。一看那人还睡得正香,不忍叫醒。转身出了殿外,吩咐阿鹿:“派人去把咸宁殿收拾干净,在池塘里养些鱼,再引入活水。”
阿鹿领了命令走出几步远,又被叫了回来:“亭台楼阁需要全部翻新,帷帐被褥一并选最好的。若还有朕没兼顾到的地方,你一并拿主意,可做得来?”
“回陛下,贱奴知道怎么做。”阿鹿忙回道。
李瀍挥挥手,他便一溜烟跑下去了。
全桂涛又上前来报:“圣上,李相公在紫宸殿求见。”
“领他到此处来,你再去院子里摆些糕点果子,把今晨接的露水拿来,朕要亲手煎茶。”
没一会儿,院子里便临时摆起一张长形食案,豆餤鲜果用青釉大碗盛了,摆放得整整齐齐。全桂涛拿来一套鎏金茶具,小心翼翼地放好,再把风炉点燃。
于是李瀍便坐在食案旁,边煎茶边等待。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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