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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娘-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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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我冁然而笑,转身出了房门,轻轻关上。

我渐渐收起了笑容,纵然我对他爱得深,但心中的恨意还是不能完全消除。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尊荣、财富、地位……

@注释:安南都护府:越南境内

第23章 韶州梦夜

三年腊冬甲子,李瀍命亲信何进滔向李昂连上三封奏折,力陈振威校尉王威于二年平定峰州刺史王升有功,且有勇有谋、忠肝义胆,实乃良将,非叛臣贼子,恐为人所诬陷。同月辛末,连同安王李溶、光王李忱齐名上奏陈情。乙亥,勒令道士赵真青顶罪。赵真青坦白在颖王府囚禁数月之久,因恨生怨,谋定陷害颖王妃。后良心难安,揭发真相,还妃清白。

是月末,天子动容,圣旨一下,平反邯郸王氏和武氏,复良籍,召回长安。赵真青羁押天牢,秋后处决!

我王氏和武氏一族终于沉冤得雪,这其中只牺牲了一个道士。这个道士曾经与我坐定讲禅,落马摔伤时为我炼丹修药,如今又为了我而付出性命。他就是老君殿的道士青灵,俗名赵真青。记得去年初次见他,他说只希望每个到老君殿的人都能幸福长安。如今他的愿望成真,但自己却……

……

韶州的夜晚透骨奇寒。夜里起了风,轩窗拍打着窗棂,啪啪作响。树影摇曳,落在雪白的墙壁上。那风飘进屋内,掀起垂地的帘子,吹到脸上,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一道影子顺着粉墙脚飞快地溜进内室,滑过垂帘,悄悄钻进我的被窝。寒风掀开素白的长衫,在夜色下像绽开的一朵幽暗的花,饱满欲裂。

“萱娘,我冷……”李瀍说着便把手环过我的腰,胸膛贴了上来。那手冷得更冰块似的,刚一触碰到我的身子,我便顺势避开。

他的手继续在被窝里探索着,又抱了过来。我一翻身把自己的手探进他的长衫里,手指贴合着他的胸膛,那里温暖如春。

被那冰凉的指尖刺激,他身子一颤,想要躲开。我恁是不许,使性道:“不要动!五郎,你就让姐姐一次吧!”

他果真不动,那双手也没再探过来,便规规矩矩地侧躺在我身旁。我俩枕着一个枕头,我们面对面相互凝望。对面那两只幽黑深邃的眸子含着丝丝笑意,纵然在夜晚也熠熠生辉。我正看得痴迷,只听他扑哧一笑:“萱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以为你是一个幽怨的女鬼,我吓得都不敢哭了。”

我把指甲掐进他的肉里,佯怒道:“你又笑话我?”

他嘻嘻笑起来:“谁让你是冷面王呢?不过你还有另外一个诨名。”

“哦?什么诨名?”我好奇地问他。

“你十三岁那年在我的生辰上献舞,把大伙儿给迷得神魂颠倒,心想这是哪位下凡的小仙子,生得这样娇丽脱俗。我却第一眼就认出了你,我想这小仙子长得是好看,但却眉峰频蹙,还跳错了舞步。却不料,父皇突然把你赐给了我,引得我的哥哥和皇叔们羡慕嫉妒。因你舞姿妙曼,腰肢似柳,媚态入骨,所以我给你起了个小妖王的诨名。不,现在是大妖王了。”

“呸——”不假思索地唾了他一口,但见他犹在发愣,似乎没料到我会有此反应。我又一丝不苟说道,“世间大夫,唯贤是登;狐媚妖娆,是为大害。王萱担当不起此诨名。”

他反应了过来,言笑自若:“你且别着急,你只是我一人的妖精,可好?”

身子也暖了,我嘟囔道:“睡了!”说罢,翻过身子,闭上眼睛,不再搭理他。他也不再说话,温暖起来的手环抱过我的腰际。

在韶州停歇了一个多月,身上的疹子渐渐愈合,人也丰盈起来。阿母的身子也养得大好,但却落下痛风的毛病。见我精神爽利,她的脸上有着浓郁的喜色。拉着我的手,苦口婆心地劝慰我一定抓牢李瀍的心。我比她更懂得这个道理。李瀍就是我生命中的贵人,李昂口中那个能让我展颜一笑、愿意托付自己所有感情的人。我温顺软弱的阿母,也在历经此次悲惨的流放之旅中变得趋于圆滑和敏感。

我的侄女王媋日日盼着回到长安,每日来问什么时候可以启程。我自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这丫头是想让小鱼儿教他武艺。

侄儿王湃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气,将那两个衙役鞭打了不止百下,直到手都打麻了,方才止住。这孩子骨子里的那股狠辣与自己十分相似,但我却隐隐担心他这样骄纵的性子会毁了他的一生。因为就是太过骄纵张狂,我才成为众矢之的,险些家破人亡。

我寻了个错处,将那二人关押在大牢里饿了七天,任其自生自灭。等出狱后,他们已经剩下半条命。随即削去其职,没入贱籍,永世不得翻身。这已是对他们最宽松的惩罚。

李瀍早命人风光大葬我的阿爷和哥哥,遗骨迁回邯郸。他以这种形式告慰他们的亡灵,亦安定我的心。但一想到他的母亲韦太妃参与了这次的谋害行动,心还是不能平静。在他的面前,自己只在这件事上戴上了面具,表现得宽容理解。其实也不能全怪韦太妃,当初也是我太不知收敛了。

但哥哥的仇不能不报,他还那么年轻。在东市被腰斩时,一定怀着满腔的悲愤死去。会不会一边咒骂着那陷害他之人,一边呼唤着我的名字?

每当闭上眼,那肠流满地的血腥场面连同父亲那张青白的脸就会浮现在眼前,令我难以入眠。他们的死亡让我清醒得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如以前那般嚣张放肆。因为这个天下不是我的天下,更不是我家的后花园……

我在心底谋定,不会让韦太妃血债血偿,但要她付出一定的代价。

随侍全桂涛为我们挑了一个良辰吉日,准备出发返京。他见了我,态度一如从前那样恭卑,瘦削的身板裹在一件青色狐毛披风下,柔和而坚定的目光显得友善和亲切。这样的人是讨喜的,李瀍的身边皆是这样明媚抑或温顺的人。比如紫雪、紫梅和他,除了我。

他俯下身子,对我深深地鞠躬,不卑不亢说:“桂涛恭祝夫人沉冤得雪,和殿下鱼水和谐,琴瑟调和。”

我笑意渐浓:“你无需行大礼,现在的我已经不是王妃。你尽心尽力伺候殿下,我还得感激你呢。只是怕王府太小,委屈了你。”

他一听,有些手足无措,慌忙道:“桂涛一颗心都拴在殿下的身上,伺候好殿下是奴才的份内之事,奴才无任何委屈。”

我解颐笑道:“那你告诉我,这三个月内殿下过得好吗?”

全桂涛略一思忖,浅笑道:“夫人请放心,夫人不在的这三个月里,殿下为了你而每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连那些溜须拍马的小官小吏进献的侍婢,都弃之不顾。”

我微微颔首,收敛了那骄纵跋扈的性子,向他表示谢意:“看来他过得并不好。全桂涛,此次回京后你须得让殿下雨露均沾。萱娘在此谢过你了。”

全桂涛受宠若惊,把身子伏得更低,惶恐不安道:“夫人折杀桂涛!”又抬眼看了看我,眼神中带着几丝迷惑,语气极轻,小心翼翼说,“夫人……你变了……”

我淡淡一笑,不置一词。回转身,漫天的雨雪倾泻而落,街道的青砖潮湿不堪,积成深深浅浅的水洼。黑瓦连绵,窄巷传来婴孩的哭泣声,森冷阴恻。斑驳的墙壁上青苔丛生,古老破旧。寒风阴冷,把刚打了花苞的海棠摧残一地,分外凄凉落败。

韶州偏远凄冷,心底里怀念起那个起初并不喜欢但却愿意沉醉其中的璀璨绚丽的长安。

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从韶州出发,像一条巨龙蜿蜒起伏,气魄雄伟。李瀍和我照例是骑马在前,后方的马车上坐着我的母亲、嫂子和侄儿侄女。起初那些轻视我们的普通百姓,料不到眼前的这个女人由流人摇身一变,成为了如今风光无限的王夫人,都出了家门看起了热闹。

我把那些目光甩在身后,留在那凄凉的韶州。现在在我面前的是宽阔的大道,直上云天。我王萱的好日子又到来了。

我骑着马儿,那阳光照射在身上,舒爽安逸。王湃从马车的侧窗探出头来,向我挥动着胳膊,喊道:“姑母,我也要骑马,我也要骑马!”

李瀍和我相视一笑,他调转马头,把王湃放在了自己的坐骑上。王湃第一次骑马,吓得紧紧抱住李瀍,双腿止不住哆嗦。

“姑父,我怕……我怕……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他连连求饶,险些哭出声来。王媋也探出脑袋,见到弟弟的窝囊样,不由得骂道:“我没你这个胆小的弟弟!王湃,你要是勇敢点,我以后就不打你了!”

王湃听了连连摇头,紧闭着眼睛,回嘴道:“呜呜……你说得轻松,你来骑啊,保准吓得你尿裤子!”

李瀍轻笑出声,明媚的笑容落在我的身上,戏谑道:“你们王家的女子都这般凶悍!”

我打趣回他:“可是一遇到五郎你这样的男子,便是温柔如水了。”

他眉飞眼笑,似乎心满意足,一策马,径直跑到前方去了。王湃在他的怀里吓得屁滚尿流,哇哇大哭起来!

这幅美好的画面刻进我的心里,真希望能这样过一辈子!

第24章 丽人行(一)

长安城因为我的归返而沸腾起来。街头巷尾、戏园茶庄里围坐着同舍或邻居,认识的或不认识的又一次谈论起关于我的话题。他们以天子脚下的那种独有的悠然姿态,孜孜不倦地打探着皇家的隐秘,以此为乐,打发漫长的时光。

我再一次回到了颖王府,回到了我的青云阁。李瀍嫌青字不好,将阁名改成了凌云阁。取壮志凌云的意思,他给我的寓意总是充满希望和蓬勃向上的。但我心中自是明白,于青灵之事,他心中始终有个疙瘩。

现在我不是他的妻,而是妾。颖王妃之位空悬,我与他的关系并没有因为身份改变而有所疏离。相反,我们放佛又回到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时光,过着与世无争、潇洒无拘的日子。

当把皂纱帷帽摘下,周身的疹子已全部愈合脱痂,我又回复到拥有往昔那光润如玉的肌肤。这得益于他送我的西域膏药,比大内的御药更有用。终于可以不戴这烦人的帷帽了。

跪坐在鎏金菱花铜镜前,调整好玳瑁镜架的高度,镜子里的那人少了一份狂傲和骄纵,多了一段沉稳和精睿,显得比以前更加有精神和韵致。我拿起梳篦,抚弄这万千青丝,这一头长发,他最是喜欢了。

李瀍的笑声由远而近,上了阁楼,带着明媚灿烂的笑,见到我就说:“萱娘,你猜,今日进宫母亲跟我说了什么?”说着就粘了上来,将头埋在我的发间,贪婪地嗅着,“母亲想让你恢复王妃之位!”

“是吗?”放下梳篦,任由他搂着我,恹恹地说,“五郎,也许我这样低贱的人无福消受。你看,我坐在那个位置之上尽是招来杀身之祸,还是如今的身份让我心头安稳。”心中却暗忖,韦太妃此举是禁不住儿子的请求,还是另有隐情呢?我不会再做王妃,越高的位置越让我骄纵自满,自己就是这样的性子。

“是不是有人在嚼舌根子?我去割掉他的舌头!”年轻气盛的他话中隐含着愤怒,我觉察到有一丝戾气游走。

“没有人说,是我自己不愿意。”我嘀咕着。

“也罢,”他眉开眼笑,“我的萱娘变得温柔了,可我还是喜欢以前的你。那个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样子,就像一个高贵美丽的妖精!”顿了顿,又面带忧虑,小声说道,“你……是不是还对我母亲做的事情耿耿于怀?”

我该怎么回答呢?若直言相告,他会不会对我疏远?若是撒谎,又怕被他看出来。略一沉思,恳切说道:“萱娘没有变,只是每每想到阿爷和阿哥,不免心中痛楚。其实,这件谋反惨案的罪魁祸首不是你的母亲,也不是王守澄,是我自己!萱娘不敢再放纵下去,怕……”

他微微一笑:“原来是担忧这个!有孤王爱护你,你就是全天下最高贵美丽的女子,任何人都奈何你不得!”

爱护?之前他说爱护,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把我推向深渊。虽然他救了我,但这个词的分量太重。世间瞬息万变,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谋反,他还会爱护我么?我不再单纯到完全相信一个男人的承诺。因为凌驾于承诺之上的还有沧海桑田。

顿觉脖子上一片冰凉,原来李瀍为我戴上了一串璎珞。这璎珞与母亲给我的极为相似,略有不同的是这串更加华贵夺目。他以这样的方式来弥补我失去母亲嫁妆的遗憾,我欣然一笑,纠结一处的眉终于舒展开来。

“孤王送你的,长安城内只得这一件。以后可不准摘下来!”淡蓝色的光幽幽地照亮了暗黑的闺房,铜镜里的他笑容满面,用一种浓烈到极致的暧昧眼神,深情地望着我。

手摩挲着璎珞,我放佛摸到了他那颗真心,恍然觉得自己成为了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昏暗不明的光线从闺阁外落在了地板上,垂帘飞舞,扬起半透明的飘逸红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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