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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娘-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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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皇亲国戚游戏玩乐的宽阔草地和各色游乐器具。昔日玄宗与杨贵妃在此训导伶人演练歌舞,盛况空前。现在几乎沦为击鞠、蹴鞠、摔跤的专用场地了。

紫雪拉着一个宫娥问,圣上在梨园何处击鞠。那宫娥引着我们来到一处马场,遥遥便见到人声鼎沸,人山人海。

临时架起的围栏四周围着诸位朝臣、宫娥和宦官。在围栏之外的安全范围内,有个用油布架起的临时看台,看台上坐着亲王、王妃和一些有高级品阶的后妃。

我看向马场中央,尘土飞扬,铺天盖日。李瀍身着一件紫色大科窄袖胡服,腰系着玉带钩,头戴着一顶双角软翅幞头,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那颗球,挥汗如雨。那穿着赭黄袍衫,足蹬长靴的是他的哥哥李昂,那个穿黑色袍子的是光王李忱(李瀍的叔叔),而那抹褐色身影则是安王李溶(李瀍的弟弟,乃穆宗幼子)。其余皆是太监和重臣,约莫二十余人。

我们来到围栏边,好不容易挤进前方。只见李瀍把那鞠球拨弄在月杖之下,连过李昂、李溶的阻击,直接将球打进了大门。

四周不但没有喝彩,反倒嘘唏一片。紫雪纳闷:“不是进球了吗?为什么他们不高兴?”

我讪讪道:“光王和我们殿下是一队,陛下和安王是另一队。现在是殿下这一队赢了球,那些奴才们当然不高兴了。”只说话间,便瞟到对面看台上有个熟悉的身影。

我再次见到了杨妍妍,她有如海棠花般的容颜和轻盈优雅的身姿,弯弯如月的唇角噙着笑意。此刻眼睛紧紧盯着马场,一边津津有味地磕着瓜子,一边欣赏着激烈的比赛。不,我应该称呼她为杨昭仪了。

思忖间,听到紫雪情不自禁地高呼起来:“颍王殿下,颍王殿下,好啊!”

好在人声吵杂,紫雪的声音并不十分明显。我忙呵斥住,只见看台那边杨妍妍一双杏眼往这边瞧了过来。她似是看到了我,唇边的笑意更浓。我不甘落后,把一双怡然自得的笑眼瞟去。

李瀍听到紫雪的喊声,不由得回头望向我们。只这一松懈,李溶便趁机一拨,把球给挑到了自己的月杖之下,马上向球门横冲直撞去。李忱立马夹紧马肚子,快马追击,伸出月杖去抢那球。李溶把月杖一挪,那球滚过马肚子,到了另一边,李溶换过左手重新把球稳在自己的月杖之下。这边李昂从后跟进,也紧追不舍。他快马加鞭,追上了李忱,李忱一急,立马策马转弯,欲再进行追击。李瀍这时也骑着马跟了上来,三匹马挤在一处,眼看跟李忱就要相撞,突然李忱一勒缰绳,那马儿受惊,抬起两条前腿,把自己给甩了下去。

这一场事故只发生在须臾间,李忱落马后连翻几个跟头,径直滚到了我的脚边。隔着围栏,见他摔得不轻,捂着右腿痛得哇哇直叫。人群惊呼起来,便听到有人传御医。立刻有两个军医模样的人赶了来。

李昂、李溶和李瀍皆下马走到跟前。你李瀍一抬眼便看到我,一愣:“你怎么来的?”

我看向他,他的额头渗出了汗,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与往日的模样大不相同,甚是英武不凡,心下一热,脸上火辣辣地烫,吞吞吐吐道:“我……来看看你……”

军医检查过李忱的身体,向李昂拱手禀报:“陛下,光王殿下的腿折断了,一年之类不能再击鞠。请容臣等将光王扶回后台包扎一番。”

李忱咬紧牙关,道:“我不妨事,你们不要停下,继续!”

李忱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大唐自开国以来,中宗、玄宗、穆宗、敬宗等皇帝皆爱打鞠,以至于此种游戏盛行不衰,广行于宫廷和民间。特别是敬宗皇帝,因打鞠游乐不理朝政,导致群臣公愤,结果被宦官毒杀,终年十八岁,成为自开国来最短命的皇帝。李忱怕扫了皇帝的性子,便让他们不要停止。

李昂道:“那皇叔你且好好养伤。”

李溶看了看:“少了一个人!”

第18章 马场突围

击鞠的人数不定,少则八人,多则三十人。按照人数分为两队,以击球入门的次数多者为胜。但因其危险性大,所以一般需练习两年以上,并且马技高超者方能参加。曾经有人在游戏中落马,被马儿的铁蹄践踏成了肉饼。一但掌握不好对坐骑的控制力,比赛无眼,可能随时殒命。

今日此场中一共有二十八人,李忱摔马受伤后便剩下二十七人。李溶和李昂便商议着再寻一人。李昂平日文邹邹的,上了马却英姿勃发、神采四溢。他绕着围栏行走了一圈,欲随意指一人参赛,但那些人皆垂头闪避。

跟皇帝比赛,赢了怕惹怒他,输了又恐他人耻笑,最重要的是谁上场,谁就成了众人的眼中钉。此场中的人皆是朝中权贵,那些无名小辈更不敢妄加参加。在皇帝面前班门弄斧,也要先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一时没人愿意主动上场。

李昂溜了一圈又转回原地,对李溶摇摇头。李溶骂道:“这些没用的奴仆!”

李瀍突然把月仗指向我,沉声道:“你来!”

他要我上场,我心下一动,也对,自己从小与他在马上长大,骑马对我来说犹如用膳一样简单。在我十六的时候,也曾在长安北市与一个击鞠好手切磋过,当时还赢了他三分。只是太久没玩,未免生疏。

李溶这才留意到我,忙向我拱手行礼,笑呵呵道:“原来五嫂也在!”又转过头问李瀍,“五哥,溶弟早先便听闻五嫂既善歌舞又精通骑马射猎,今日看来溶弟知晓的事还少了一样,原来五嫂还会击鞠。”

李瀍面无表情,并不作答。

李昂对我微微一笑,张口便直呼我的诨名:“这不是冷面王吗?”

李溶故作不知,打趣道:“陛下何时又封了一个冷面王?”

他这一声冷面王引得众人纷纷侧目,我忙垂下头。

只不过因我姓王,又天生冷面孔,所以被十四取了个这样的诨名。十几年了,宫中上下无人不知有个冷面王,从低贱的歌舞姬一朝成为了颖王妃。当着天子和安王的面,我有些无地自容。因李溶这样的打趣,很可能引来他人的嫉恨。

这时候李瀍冷笑一声,对我说:“上马。”

我看出紫雪有几分犹豫,似乎为我的安全担忧。我打消她的顾虑:“紫雪,别忘了我是马背上长大的,别为我担心。”说罢把身上的首饰全部褪下交与她保管,从围栏上一跃,就跳进了马场。

还好今日穿着一件轻便灵活的胡服,正适合击鞠等激烈的动作。我左脚登上马鞍,轻快地骑上李忱的那匹马。紫色的大团花样式与李瀍的极其相似,只幞头略有不同,我的幞头是圆顶直脚,他的则是软脚长垂。

打马毬最关键的技术就是马技,一般人都会选择骑自己熟悉的马。今日我没带良驹来,所以必须要领悟掌控自己坐骑的脾气。

我请求李昂:“陛下,请允许贱妾适应一下这匹马的性情。”

李昂点头道:“好。”

我骑马绕着围栏走了一圈,渐渐掌控了这匹马的脾气。它高头长脚,通体黑毛,虽比我的良驹壮硕,但我还是习惯良驹的温顺可亲。这匹马性子烈,你稍微用力勒缰绳,它便不服气,欲把人甩下来。你不用力勒,它又散漫骄纵。我抬起鞭子狠狠地抽了它一下,它仰天嘶鸣,又是抬腿又是弹跳。我立马夹紧马肚子,抱着它光亮柔顺的鬃毛,保持着平衡。任凭它如何动作,都奈何我不得。我不由得轻笑一声,拍拍它的肚子。它见我依然稳稳坐着,气得又是跑又是跳,加快速度转弯。我接连用力抽打马背,它见来了一个厉害的主儿,也不顾得痛,甩头抬臀,恁是不服!

李昂在旁抿嘴笑道:“这匹马可是朕最喜欢的黑风,朕不许你打它……”

听到皇帝如此说,自己不得不放下马鞭,只紧紧搂着马脖子,显得十分狼狈。四周无数双眼睛直直盯着我,有暗自偷笑的,也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再看向看台,杨妍妍正望过来,因为距离甚远,看不清她的表情。我一咬牙准备再狠狠地抽黑风一鞭子,看它服还是不服!

这时李瀍骑着马赶过来,扔给我一块豆饼,忍不住发笑:“怎么连驯马都不会了?黑风最痛恨被人鞭打。你喂它吃豆饼,它自然会听你的了。”

我心想原来如此!立马把豆饼塞入黑风的嘴里,黑风吧唧着大嘴巴,津津有味地嚼起来,边吃还边发出“嘿儿嘿儿”的欢叫声。再跑一圈,的确听话多了。

击鞠正式开始。

那鞠球被放置在场地正中,一声令下,二十八人围着那颗球抢夺起来。混乱间鞠球被人击打出去,在空中划过一条弧形,无数人立刻策马向鞠球奔去。黑风似极有灵性,知道我要抢球,便主动快步追上,须臾间便与第一名齐驰。我一看,那人却是李昂。第一球便遇到了皇帝,我是否该让他一回合呢。但一想到刚才那些宫人对李瀍唏嘘不已,又对我指指点点,心中便冒出一团火来。无论输还是赢,都是两头不讨好的事情,那何不看看上天更眷顾哪一方?

我右手紧握住月仗,只全神贯注在那颗球上,伺机对准鞠球一仗挥出。鞠球飞向相反的方向,我又策马向前,连追几匹马,只见队伍后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不高不胖,着一件青绿长袍,头戴翘脚幞头,甚是勇猛。只闪电般功夫便把鞠球打进了门洞。

紫雪在人群中向我挥挥手,然后高兴得边跳边拍打着手掌。我追上前一看,原来那人就是王守澄。不愧是骠骑大将军,虽已过六旬,但还是身强体壮,精神抖擞。只是少了两样东西,男人的命根子和胡须。一想到此,我不由得又乐开了。

当年李昂登基之时,他诛杀了绛王李悟。李悟是宪宗李纯之子,穆宗之兄,与李瀍是叔侄关系,李瀍幼时与他往来甚好。李瀍的母亲韦氏当年只是穆宗的妾室,在宫中受到恭僖皇后排挤和打压,两母子日子过得十分委屈。是这个叔叔李悟多次接济帮助,才令他们母子二人平安无事,少受了些欺凌。还记得我九岁那年在掖庭外遇到李瀍,他即是被恭僖皇后之子李湛带于掖庭,以捉迷藏为由,欲让其自生自灭。难怪三年后我再遇李瀍,他眼中只有冷漠和凌厉。也难怪韦太妃答应我与李瀍成亲,以求得仇士良的庇护。只是比起这个王守澄来,仇伯伯的势力还是太小。

想到此,我立马策马向他驰去。

来到王守澄跟前,我赞叹不绝,满面堆笑:“王将军果然名不虚传,马技和球技都盖世无双。”

王守澄斜起眼睛看了我一眼,不慌不忙道:“与颖王妃比起来,老夫实在汗颜。若非你在圣人跟前抢球,老夫哪能这么顺利就击中一球呢?”话中颇有几分挖苦的意味。

听出他话有所指,我付诸一笑:“贱妾只是依令行事。王将军在宫中驰骋十余年,相信定遇到过很多身不由已之事。将军同宫贱皆乃陛下的臣民,只要陛下开颜,便是我们之幸。”

“王妃娘娘能言善辩,能文能武,巾帼不让须眉,的确是大唐国之栋梁。”王守澄先是曲意逢迎,继而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可有时候锋芒毕露,未必是好事……”

这老头咄咄逼人,恐怕是嫌弃我乃女流之辈。我微微颔首:“谢谢将军的提醒。贱妾铭记在心!”

此时不宜与他翻脸,先低头示好才对。我本想与他套近乎,结果被他连番攻破,不由得有几许郁闷。

李溶骑着马颠了过来,好奇问我:“五嫂,你与将军聊什么?溶弟想与你较量一番,看看是你的马技厉害还是我的厉害?”

他一面挥动月仗,一面笑容满面地看着我。十四岁的少年,青春焕发、风采动人,骑在骏马之上犹如展翅雏鹰,跃跃欲飞。

“好——”我策马而驰,径直归入人群中。李瀍见我归队,忙把月仗下的鞠球传给我。这边李溶在我身后,李昂和一帮人在前方向我围攻而来,我退马而行,李溶成了我唯一的障碍。

“五嫂。”李溶兴奋得呼喊我起来,待我与他齐平,方来抢夺鞠球。我快马加鞭,让黑风往右边一闪,径直避过了李溶的夹击。李溶紧追不舍,黑风跑得更欢,风呼呼地刮过面庞,有些微微发疼。我回首一望,只李溶在我身后五丈远处,其余人皆落下一大段距离。那门洞更近了,在有把握的范围内,我对准门洞,挥动月仗,那拳头大的鞠球便呼啸着飞过半空,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门洞内。

紫雪见我打中一球,又高兴得拍拍手。我回头向李溶笑道:“溶弟,怎么样?”

李溶有些不服,耍起了赖来:“是你那马儿好,不如下回让我骑黑风怎样?”

李昂赶了上来,笑眯了眼睛:“莫说让你骑黑风,就是让你骑朕这条汗血宝马,你也跑不过冷面王。”

李溶不乐,皱眉道:“皇兄怎偏袒五嫂?嫂子不过是长得好看,我这才让着她!”

我呵呵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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