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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尸-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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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被叫做酒鬼的胖子嘿嘿笑了几声,把枪收起,接过古钱币,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老大站在我面前,摘掉眼镜,反手架在我的鼻梁上,示意那两个人放开我,然后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给我绽放了一个特别和蔼可亲的笑容,和颜悦色地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笑容多少缓减了一下我的害怕,我低声说道:“李大龙。”
老大指了指挂在酒鬼脖子上的古钱币,又问:“那么你告诉我,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
“在我家院子里捡的。”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面对这些人,我可不敢撒谎。而且,我还抱着一线希望,只要他们跟着我回家,村里的人多,就不怕他们为所欲为了。
老大似乎有些不信,但还是又给我笑了一下。我能感觉得到他的笑容有多么的假,所以我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可是老大并没有发火,点了点头,再问:“那么,你半夜三更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妈走丢了,我是来寻她的,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我不敢隐瞒,“后来好像进了一座蒙古包里,有个蒙古姑娘,忽然我就掉进坑里了,然后你们就来了。”
那几个人哈哈地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一个十分可笑的笑话似的。
一个瘦削的刀疤脸后生走过来问我:“那个蒙古姑娘没亲亲你吗?”
“她是亲我来着,可是忽然好像地震了,蒙古包就倒塌了……”
那几个人笑得更欢了,连老大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妈的,老实点!”酒鬼喝道,又拿抢指着我,“你在编故事吗?我们兄弟几个一直在北草地,咋没感觉到地震?”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懂吗?”老大对酒鬼说,待酒鬼把枪收起了,又问我:“这些金币是不是就在这个墓里找到的?”
墓?我疑惑地打量了一下土坑,这难道是座坟墓吗?我刚才分明在一座蒙古包里啊,怎么转眼之间就掉进了坟墓里?真是太离奇了,难道是我的记忆出了差错吗?而且我分明记得,那串古钱币被我和妹妹扔到了村外的一个深沟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忽然想起父亲说过,我们这里的地下,到处埋着有钱的蒙古人,他们都喜欢用金币陪葬,所以我家院子里能经常捡到这样的古钱币。那么是不是说,现在挂在酒鬼脖子上的古钱币并不是我扔掉的那一串儿,而是这座坟墓里的陪葬品?
是啊,我来北草地的时候,原来就不带什么金币的。
所以我说:“好像是吧!”因为我不敢确定,所以只能说好像。
“这他妈的多好!”酒鬼骂道,“说句实话能死吗?用得着编个鬼故事吓人吗?”
他的意思,仿佛相信了我现在说的话。而我,连自己亲身经历的也都不敢相信了。
老大反而对我这个说法似乎不太满意,眉头紧蹙了起来,把我鼻梁上的眼镜摘了下来,重新戴在了自己的脸上,回头望着一个同样戴眼镜的后生问道:“老七,你怎么看?”
老七摇着一只铜铃走上前来。那铜铃的声音极其怪异,不是叮铛地响,而是发出嗡嗡的声音。虽然声音很小,几欲不闻,但是仿佛能钻到人的脑子里,然后像洪水一样地扩散开来,左冲右突,前拥后撞,似乎要冲破脑膜。
我顿时感觉好难受,像戴了紧箍咒似的。
“别他妈的摇了!”酒鬼喝道,“摇得老子头都快炸了!”
看来,有同样感觉的不止我一人。我不由对那只铜铃起了好奇心。
老七嘿嘿笑了一声,停止了摇铜铃,向老大说道:“老大,你也看出来了,这孩子并没有说假话。或者说,他没故意骗咱们,可能有些事情他也说不清楚。”
是啊,这个老七算是说中了我的心思。
老大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老七接着说:“如果说这串金币是他在这里捡到的,那么串铜钱的麻绳又是从哪来的?这些金币虽然很普通,但是年代也算久远了,麻绳应该早腐烂了。这个孩子不可能半夜三更跑到这里来盗墓,还费尽辛苦地把金币用麻绳串起来。”
“是啊,”老大若有所思地沉吟道,“我也是这么想,那么你的意思是说,这里还有别人来过?是有人无意把这个钱串留在了这里?”
“嗯,有这个可能!”老七道。
我不禁疑惑,难道这传说中荒无人烟的北草地里,还居住着很多人吗?除了眼前这几个,还有不知躲在何处的其他人吗?还有那个蒙古姑娘,她又是谁呢?
“好吧!”老大似乎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了,吩咐道,“咱们再看看这里边还有什么。”
于是几个人在土坑里四处查看了起来。土坑,或者说坟墓,并不大,方圆几步的样子,在几道手电筒的强光照射下一目了然。我的脚下是一堆枯朽的棺木,棺木堆里躺着那具白骨,可能是因为刚才被我猛力推开,此时已经是四分五裂了。
除此之外,再什么也没有。
“走吧,先上去吧!”老大说着,蹭地往上一跳,抓住坟墓边缘的一束芦苇,然后一借力,就到了外面。
很快,几个人都上去了。那个瘦削的刀疤脸后生抱住我往上一送,上面的人抓住我的手一拽,我也上去了。刀疤脸接着爬了上来。大伙儿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老大说:“咱们先回吧!”前面先走了。
我不确定他说的回是指回哪里,我是迫切地想回家。母亲不知道回去没有,父亲和妹妹一定正在着急地找我吧。此时此刻,我第一次体会到想家的滋味。
此时,天空中积满了厚实的乌云,月亮躲了起来,整个北草地骤然黑了下来,只能隐约地看到成片的芦苇像海浪一样起伏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影影绰绰地像是无数的鬼影。一阵冷风袭来,原本炎热的酷夏,顿时变得冷了起来。
“他妈的,我的手电坏了!”酒鬼忽然说。
“我的也是!”刀疤脸跟着叫道。
第5章 妈妈()
其他几个人也都说自己的手电坏了,亮不了。我不由觉得有些怵,刚才在坑里的时候,手电都还好好的,怎么说坏就都坏了呢?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老大回过头来,喊道:“你们几个磨蹭什么?快点走!”
“手电都坏了,奇怪!”那个摇铜铃的老七跑了过去。其他的人也都跑了过去,反而没人顾我了。我正在迟疑要不要趁机逃跑,刀疤脸和另外一个人折回来把我拉走了。
老大狐疑地望着大家,问:“所有的手电都坏了吗?是不是没电了?”
“是啊!”老七答道,“没有一个能用的。不是没电,我的手电是新换的电池。再说,就算没电,哪能同时没电呢?”
夜色越来越黑,看不清楚老大的脸上是什么表情。他沉吟了一会儿,道:“别管手电有没有电了,咱们尽快赶回住处吧!墓葬之地磁场异常,不一定就是神鬼作祟,你们都给我安静点!跟死人打了多少年交道,还信这个吗?”
于是几个人默默地往前走。
忽然都不走了,因为大家都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团芦苇剧烈地摇摆着,像是有一个人在芦苇当中跳舞,只是因为天黑,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而且,那个轮廓不仅跳舞,还唱着歌,时断时续,隐隐约约地,夹杂在风声和芦苇的沙沙声中,仿佛来自遥远的天外。
“三十里的明沙二十里的水,五十里的路上来看亲亲你,半个月我去看你十五回,因为看你把我跑成罗圈腿……”
这是一首我们家乡的山曲儿,此时唱得幽幽咽咽,声音嘶哑凄惨。
母亲从前很爱唱这首歌,她好像只会唱这两句,反复地唱来唱去,唱的时候也总爱手舞足蹈,只是跳得杂乱无章,一塌糊涂。父亲曾经不满地埋怨,那不是跳舞,是在抽疯!
是的,我通过仔细辨认了那个声音,确实是母亲,而且轮廓也像极了。
“妈妈——”我激动地叫了起来,望着那个轮廓就跑。
刚跑了两步,被酒鬼和刀疤脸追上提了回来。
酒鬼骂道:“你他妈的找死吗?”啪啪就给了我两巴掌,打得好重。我感觉我的鼻子好像出了血,嘴角热乎乎的。
我挣扎着,指着那团摇摆的芦苇哭叫道:“她是我妈妈,你放开我,我要过去……”
几个人同时把目光投向我,又面面相觑,谁都不说话,但就是不放开我。
“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紧贴着我的耳朵传出,一道亮光划破黑暗,射向那团摇摆着的芦苇,然后一切就安静了。芦苇不动了,歌声也消失了。
“酒鬼,谁他妈的让你开枪的!”老大喊道。
酒鬼的手里果然拿着一把手枪,正指着前面,枪口似乎还飘着一缕青烟。我也嗅到了一股呛人的火药味。他开枪了,打死了母亲!我当时只有这么一个念头,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缚着我的手臂,拼命地向前跑去。
跑到刚才那团摇摆着的芦苇跟前,伏在地上寻找,果然看到地上躺着一具尸体。不过我很快辨认出,那不是人的尸体,而是狗的尸体。再仔细看,原来就是我家死去的那条狗。先前绊倒我的,就是它。
母亲呢?我的脑中冒出了疑问,她不在这里吗?可是刚才我分明听到了她的歌声。
那几个人也追了过来,看到是一条死狗,都吁了一口气。
老大骂道:“酒鬼,以后别他妈的动不动就开枪!这北草地深不可测,不止是只有我们几个人在。”蹲下来摸了摸那条死狗,自言自语道:“奇怪,这不像是条野狗,半夜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你们刚才听到有人唱歌了吗?”
“听到了!”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老大看向我,问:“你说那是你妈?”
我点了点头,说道:“好像是,不过听得不太清楚,我只是猜测。因为我妈就是从北草地走丢的。哦不,我也不敢保证她是不是从北草地走丢的,我在村口问过一个放羊老汉,他说我妈往北走了。”
察觉出这群坏蛋的本来面目,我不想给他们解释太多。
“你家在划子尖吗?”老大又问。
“是的。”我回答道,看来这伙人对我们这里是了如指掌了,连我们村子的名字都知道。我们的村子很小,只有二三十户人家,整体形状就像一个犁划子一样,所以叫做划子尖村。
“哦。”老大似乎对划子尖村不感兴趣,再没细问,命令道:“走吧!”
于是他们领着我接着往前走,走了好长时间,也不见有什么可以住人的地方,不知老大说的“住处”指的是哪里。我又饿又累,实在走不动了,可是稍一慢下来,几个人就推搡着我继续前进。
又走了一会儿,老七幽幽地说道:“老大,弟兄们,你们没觉得奇怪吗?我们似乎走错了路,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到?”
“是啊!”几个人同时停止了脚步,面面相觑,但谁也不能给谁一个明确的答案。
老大说:“老七,你是咱们的军师,你看看指南针不就行了吗?”
老七哦了一声,从衣兜里摸出一块手表,大概就是所谓的指南针。他低下头仔细看着,边看边摆动着指南针的方向,半天不说话,只是摇着头。
“咋了老七?”酒鬼不耐烦了,问道。
“呀,这玩意儿也坏了!”老七两手一摊,无奈地说道。
几个人顿时泄气了,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老大的身上,等着他拿主意。老大四面八方地望了一圈,若有所思地道:“我们确实走错了,印象当中我们好像从没来过这里。”顿了顿,接着道:“这样吧,咱们先在这里休息吧,吃点东西等天明再说。”
“就在这里等天明啊?”酒鬼似乎有些不情愿,埋怨道,“要知道这样,我就带上酒了。”
老大不悦地瞅了他一眼,说道:“你想个办法带咱们找到住处。”
“我有啥办法?老七都没招了,老大你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
“那不就是了!”老大踩倒一片芦苇,坐了下来,“现在天黑,又是阴天,大家的手电筒都坏了,指南针也坏了,咱们不得等天明才能辨清方向吗?哎,谁有吃的,给我拿点来!你们也吃点,给那个小孩也拿点。”
很快有人给老大送去了一包吃的。刀疤脸朝我走了过来,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说道:“小鬼,来,吃点牛肉干!”
小鬼?说得多亲切啊,你以为你们是解放军叔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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