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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鬼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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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哥收起卷子,提起酒瓶小嘬一口,只觉入喉甜美无比,清凉芬芳,入腹更是让人飘飘欲仙。鬼哥哈哈一笑,香鸡烧蛋统统笑纳,极快一扫而空。不过鬼哥却没有料到,这酒虽香,后劲却太大,一共不过二两酒,鬼哥还没喝尽便醉倒了过去。
鬼哥自是睡得不醒人事,但那双爪被缚的小鹰却闻香难耐,扑着翅膀挣扎过来,将那倒放的酒瓶中所剩,一滴不落的全数啄尽。凭鬼哥的酒量,尚且敌不住此酒,何况这只小鹰,它喝过此酒,也是迷乎晕哉的醉了过去。
这一人一鹰睡在这荒僻的小河之畔,从日上三竿到天色渐暮,从月出东斗到天色渐白,整整一昼夜在昏昏沉沉中过去。天上风云聚了又散,阴了又晴,只是没有人知道,鬼哥的身体正在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鬼哥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四肢舒展,全身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只不过发觉此地一股恶人的腥臭之气,让鬼哥实在难忍。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自己身上的气味。不知何时,鬼哥身上的臭汗早已结成了泥迹。鬼哥先看了看小鹰,见它身体仍热,用指头捅了一捅,它翅爪还动这才放心,倒没多想为何鹰也会睡觉。将绳索系在黑剑上,再将黑剑深深插入土里后,便一头扎进河水之中,连人带衣洗个痛快。
几近入冬的河水,已经有些冻气,常人绝不会挑这个时节下河洗澡。但鬼哥自小在大正河边长大,水性极好,此时又觉胸中一股暖洋洋气息,倒感觉不出天气的寒意来。这条四五十丈宽的小河,水流平缓,鬼哥便不用双手也能横渡。只不过对岸便是空玄身死之处,鬼哥却万分的不愿过河一探。
本来鬼哥在水下潜游,与鱼虾为戏,断无道理听到水面上的声音。但此时他却清清楚楚的听到,他的小鹰正在拍打着翅膀。更为怪异的是,他似乎感觉到小鹰像是在呼唤他。
鬼哥一头冲出水面,眼前的景象与他听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小鹰双爪抓在剑柄之上,双翼完全展开,双目神光翌翌,极为威武。鬼哥见小鹰并无逃走之意,双翼扇出阵阵轻风,他湿淋淋的身体大感受用。由是笑道:“瞧不出你天生倒会拍马屁。”
小鹰嘎咕嘎咕叫了两声,听上去便像是人在笑一般,鬼哥登时发了一呆。奇道:“你知道我在说啥?”
小鹰吱啊叫了一声,竟还点了点头。鬼哥更加惊奇,喃喃道:“这不是活见鬼了么?”
其实这话,常常是旁人见过鬼哥以后背地里说的。不过眼下对鬼哥来说,这只鸟确实不能让他理解。但如能与它好好唠唠,自然强似这般严捆之下,反没什么用处。
鬼哥从刚才多多得罪,一直与这小鹰谈到斗鹰之会。从今时今日,不知怎么就聊到了此去经年。若是有路人过往,看见这人与一只扁毛畜生说个没完,定然要视之为疯子。但却不知这头小鹰,确是一只通灵的神鹰。不但听得懂鬼哥问话,还能回声作答。
鬼哥一面为小鹰解下绳索,一面心满意足的说道:“爷们说话一言九鼎,你可不能骗你鬼哥,打今儿起咱们就是兄弟。不过你总得有个名儿吧,不然说起话来多别扭。”
小鹰拍拍翅膀,表示很高兴。不过鬼哥想了一时,抓头道:“鬼哥不太会取名字,不然你就先叫小臭吧,反正你也很臭。”小鹰立时一声尖叫,爪翅乱扑,一阵阵飞沙洒上鬼哥头脸,显得极为愤怒。
鬼哥说了许多好话,这才使得小臭飞往对岸,再三确认,空玄千真万确是已经死去,这心中才算一块大石落了地。
就在此时,只听得轻细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小鹰连忙飞上鬼哥肩头。鬼哥灵机一动,连忙迅速扒过沙子,将空玄的包裹埋在坑内。
鬼哥转头远远看去,心下大凛,只见一个光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身影似慢实快,越走越近。不过几息的功夫,就来到了近前。
仔细打量此人,只见他面目颇为英俊,目光中一派凛然正气,身着了一套麻衣,身后却背着一个大大的行囊,囊上还罩了一个斗笠。
只听来人远远道:“这位小兄弟,请问这里是什么地界?”
(本章完)
第9章 行者()
“再往东去不远,就是黎州城。”鬼哥一面用脚装做不经意间抹平沙土,一面回答。其实鬼哥也不大清楚,这里到底离黎州多远,他这一辈子也没走过这么远,但方位却有个大概。
只见此人从怀中掏出一副牛皮卷打开,边指边说道:“东去黎州,那么这条小河便是大正河的支流,叫做丰河,距离黎州城二百里。”
鬼哥与小鹰对视一眼,心中暗道:“二百里,我的乖乖,这小臭一个时辰竟带我飞出二百里来,要回去可是不大容易。”小臭把头一歪眨了眨眼,一副不足为奇的神态。
只见这男子对鬼哥尴尬一笑,道:“在下路途生疏,以至食粮不足,不知小兄弟能不能周济一二。”
鬼哥极怕他与那空玄和尚是一路,却见他说话不像是恶人。于是答道:“原来是化缘的和尚。”
岂知这男子却笑着摇头道:“在下不是和尚,是行者。”
鬼哥奇道:“都是光头,有什么分别?”
这男子道:“和尚吃斋念佛,行者却只管走路。”
鬼哥总觉此人身上有一股怪异之气,于是再问:“路有什么好走的?”
这行者倒不见怪,微笑道:“总是免不了要走的,小兄弟每天不是也要走路么?”
鬼哥一怔,点头道:“这倒也是。”
这光头行者并没再提求膳之事,倒是鬼哥的肚子说话间咕噜噜叫了起来。鬼哥看着肚子心中大奇,明明刚才才饱餐了一顿,怎么这会又饿的厉害了,茫然不知已经过了一天一夜。又抬头看了看这行者,虽然哈哈一笑,却也不免有些尴尬。倒是小臭振翅而起,长鸣声中,盘旋了大半周,如箭般一个俯冲向逆流的河水射去。鬼哥只见小臭掠过水面时水花一跳,再浮升之时,双爪已抓了一条大鱼。小臭似是极为炫耀般的又绕二人盘旋两匝,这才将大鱼扔在二人中间。
行者目露奇色,惊异的望着重新回到鬼哥肩头的灵鹰。倒是鬼哥老实不客气的捉起大鱼,掂来足有四五斤。对行者笑道:“老哥别见笑,这扁毛畜生不知道你吃素,我这就让它给你摘点果子去。”说着一耸肩,不料小臭并未按他的意愿飞起,而是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把头扭往别处,不予理睬。
鬼哥大感面上无光,低声骂道:“死鹰臭鹰,不是好鸟,在关键时刻落你鬼哥的面子。”小臭怪叫两声,似是颇为得意。
行者见这一人一鹰大为有趣,摆手笑道:“不要紧,在下不是僧人,更不忌荤。就此借花献佛,请小兄弟同尝鲜鱼如何?”
鬼哥已睡了一天一夜,腹中早空,自然不会推辞。只见这行者解下行囊,取出两个小铁架,交叉放好。用一把匕首将鱼刮洗了,割好穿叉在架上。又在岸边取来枯草柴枝,用火石点然,炙烤起来。不一时,香气便飘了出来。
只见这行者从囊中再取出一个盒子,其中酥油、盐巴、香料,等等佐料竟是一应俱全。鬼哥在一旁看他施为,虽然早已不住的吞馋,却暗暗称奇。怎么瞧这行者,也看不出他竟有些厨子的手段。
鱼肉质颇为松软,烤不多时,火候便到了。行者回头,见这一人一鹰的眼中,不约而同的写着一个‘饿’字。笑着先给小鹰扔了一大块,才笑着与鬼哥分食。
鬼哥这一生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烤鱼,一嚼之下登时觉得,历尽千辛万苦活到今时今日实在是太值了。能吃到这等美味,实在是几生修来的福气。
二人边吃边谈,行者问道:“小兄弟这只雄鹰,不但体态威猛。在下走了天下四十四国,还未曾见过如此灵性之禽鸟。不知小兄弟有何饲驯妙法?”
鬼哥哈哈一笑:“你别看它是只畜生,这可是我兄弟,我们哥俩是越唠越投缘,那也算不得什么妙不妙的。”行者似若有所悟般点了点头,但旋即却又摇了摇头
行者的饭量很少,只吃了两块,便说饱了。这般一条肥鱼,经他调治,又鲜又美,尽数由鬼哥与小臭抢着吃了个精光。直撑得肚胀噎嗝,行者拿出水囊奉上,鬼哥一口气又将水喝了个精光。
鬼哥吃饱喝足,见行者笑吟吟的看着他,这才有些不好意思。讪笑道:“本该是由我做东,却倒是沾了你老哥的光,回头到了黎州城,再好好款待你老哥。”心下却在琢磨,这人烧制的鲜鱼如此美味,恐怕是天下第一等的厨子也不过如此,黎州却有什么好嚼头能给鬼哥长长脸。
行者摆手道:“小兄弟哪里的话,要不是你的灵鹰,我就算有点小技,也无处施展。我受了小兄弟一饭之恩,不能不问问尊姓大名,还请小兄弟赐告。”
鬼哥听他说话越发文绉绉的,便道:“什么尊姓大名,我叫闻思归,有个绰号叫瘟死鬼,在黎南长湾码头做些没本钱的买卖。你老哥怎么个称呼?”
行者点点头道:“行者廖风。”
鬼哥笑道:“好,廖大哥是行者,走路走个没完,是该叫廖风。”
廖风饶有兴趣的看着鬼哥,淡淡道:“闻兄弟说的是,廖某飘泊无定,确如清风。”
鬼哥问道:“廖大哥,兄弟不大明白,像你这个走法,到底是为啥?”
廖风目光越发温和,答道:“我辈行者云游,所为不外见闻二字。像你我可安坐于此,享用美食,相交论友,是因为我们都知道,此河畔原地空阔,看来为近年挖取沙土之地,既无猛兽又无仇敌。试想你我若是一无所知,是否能如此刻这般安逸?”
鬼哥道:“哦,好像说的不错,不过咱要是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不知道什么凶险,那大概也就不知道害怕了。”
他这番话虽纯属无知之言,却是立时针对廖风之语所说。但廖风并不以为意,摇头道:“兄弟可以试想,若此时天边出现一道接天的黑气,正不住的向此处袭来,小兄弟心中会如何认为?九年以前,在南海之滨,在下也不知世上会有如此可怕的风暴。但还是一见之下,便心中颤粟,惶惶无地。风暴所过之处,飞沙走石,方圆数十里人畜无幸。在下全靠畏惧奔逃,才得以苟活。”
鬼哥惊道:“还有这么大的风?”
廖风道:“后来我才听人说,此风名为龙卷风,乃是天上龙神发怒所至。不过后来我又数次见过这种风,才知此风并非南海之滨独有,与鬼神之说也未必有关系,只不过世间确真有如此狂烈之风而已。实非人力所能抵挡,不可不避。”
鬼哥连连点头道:“听你这么说确实挺吓人,还是早点知道好。”
廖风道:“不错,知道二字正是我等云游之所求。但还远非行者的真谛,只不过是一扇门。”
鬼哥似懂非懂的问道:“就是知道的多了,胆子就大了,是吧?你们是为了练胆子。”
廖风道:“畏惧之心,是为本能。胆量止于生死,终究无益于大道。”
鬼哥心道,不止胆量,人要是死了,多大的道也没鸟用。嘴里却不能这么说,只道:“那行者云游还用啥用?”
廖风也知这些道理与他说乃是对牛弹琴,大笑道:“你就是放个屁,这个天下也会因此而有所不同。”
(本章完)
第10章 飞天()
二人交谈以来,鬼哥还是头一次听见廖风话说的这么顺耳。连忙道:“廖大哥这话说的好,小弟早就想说,就是没有大哥这般的口才。”
廖风长身而起,仰望天空。说道:“我辈所求,乃是那真正的天地宇宙之奥秘,万法之源。这世间的一草一木,一露一尘,无不是此源衍化而来。一动一静,一寒一暖,所有的变化也尽与此源连绵一体。万法之源的真正面目,亦隐藏在大千万象之后。行者正是要从这无数形态与方向中,寻求那万法之源的真相。此源如朝阳,光芒化万象,能否回溯此源,这就要看个人的悟性与机缘了。”
鬼哥不太明白廖风在说什么,只感觉廖风的身影忽然真像他所说一般,化做了一道光芒,从眼中掠过。而鬼哥的心神却是要强行被这光芒带走一般,鬼哥本能的一颤,眼前的天地又恢复过来。
鬼哥望着廖风的背影,出神道:“那要是悟性和机缘什么的,也不过是那一道光呢?”
廖风身躯一震,转过头来,双眼便像是黑夜中的星辰般闪耀。鬼哥只感觉这眼神似乎一下子便穿透了他的身体,似乎身体里还有什么东西在这眼神一刺之下隐觉不自在。
廖风却在紧盯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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