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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容氏传-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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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月以来，虽然父亲消停了些，没有再敢来随云苑遭扰母亲，可因为那幅绣品的事儿，季书娘吃了惊吓，去年冬天又格外冷些，所以母亲身子一直未能大好，基本上是卧病床，回到了弟弟过世那会子的时候，随云苑里整天都是药味儿。
春华和秋华听了也是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只是轻轻的踏着碎石子小径往前边走去，每一步似乎都踏了秋华的心上一般，心里实是难受。几个走到一个路口时，却见淑华带着秋芝从那边走了过来，三的脚步一怔，都停那里，脸上的神色都暗了一暗。
“难怪今日族学里边没见着们几个，为什么都不告诉们是另外开了春塾？”淑华紧赶慢赶的几步奔了过来，银红色的裙子卷着她的腿，被风吹着，似乎如有蝴蝶展翅飞翔，十分的招摇。
走到面前，她杏眼圆睁，粉脸通红，嘟着嘴巴看着前边的三个：“容春华，容夏华，容秋华，们合伙来欺负！”接着又伸手指着秋华道：“尤其是，容秋华，是怕告诉了，到时候比学得好了去会让面子上没光彩不成？”
“啪”的一声，春华走上前去，一巴掌将淑华的手拍了下来：“容淑华，们另开春塾的事情难道父亲没和贾姨娘说？到这里来寻秋华的晦气？”
夏华也上前一步，攀着春华的手细声细气道：“春华姐姐，李娘子不是刚教过们吗，不要轻易动怒，尤其是对那些根本不是和们一种身份的，便不必理睬，若是和她纠缠，那是会自贬身价的。”
秋华没有讲一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面前的淑华，她真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心里头以为贾姨娘受父亲的宠爱，便将自己当成了嫡出的女儿了。原来只觉得她年纪还小，拎不清，可一年又过去了，眨眨眼都要是九岁的了，为何还是这般嚣张？
夏华身后的丫鬟宝珠发出了“嗤嗤”的笑声，似乎赞美主子言辞到位，春华的丫鬟银花也腾出了一只手掐了掐飞红，两挤眉弄眼了一阵。本来是气势汹汹跑来兴师问罪的淑华被她们几个言语一挤兑，站那里一张粉脸通红，细白的皮肤似乎能滴出血来般。
看了看面前的主仆，淑华跺了跺脚，气呼呼的道：“和们有什么身份不同？娘说过容家不会有庶子庶女，自然和们一样，都是容家嫡出的小姐。哼，会叫娘和父亲说去，明日便来春塾和们一块念书！”
春华斜睨了她一眼道：“有上进的心思是不错的，但是可别忘了规矩。该说，回碧芳院叫姨娘和父亲去说，下回可要记住了，这个姨字是断断乎不能少的。”
空中仿佛还流转着促狭的笑声，而几个少女却已经不见了踪影，淑华望着那没入花树丛中的小径，想吵架却找不到对手，只能发狠的跺跺脚道：“们几个，以后自然会让们知道的厉害！”回头望了望呆头呆脑站那里的秋芝，淑华一脚踢了过去：“站旁边就一个呆木头，也不知道帮说几句话。”
秋芝低下头去，不敢回嘴，只能慢慢的跟着淑华走到了另外一条小径上边，一阵微风吹过，树枝上落下残红片片，洒得一地的落英，缤纷如醉酒的美，歪歪斜斜的乱躺那里，沉沉的没了声息。
秋华带着飞红走回随云苑，刚到门口就闻到里边飘出来一阵药香。她推开门走了进去，看到院子里边的梨花树下的小药罐子上边已经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可是旁边却没有丫鬟守着，不由得皱了皱眉，走了过去，用纱布揭开盖子看了看，回头对飞红道：“飞红，去将书放了，再出来将药汁倒出来凉好。”
整了整衣裳走进内室，见着母亲正躺床上，发出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床边坐着一个小丫鬟子，用手拖着腮，头不住的往下点着，似乎打瞌睡。淑华心中一酸，快步走了过去，握住母亲的手道：“母亲，秋华回来了。”
季书娘睁开眼睛，微微望了一下，见是女儿守身边，不由得心里舒畅了不少，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子，秋华弯下腰去，用手扶着母亲的背，将她扶着坐了起来，这时那打盹的小丫鬟也醒来了，见小姐正忙着，不由得涨红了脸，忙手忙脚的凑了过来：“姑娘，来罢，鸣翠不该犯了春困……”说到此处，一双眼睛都似乎要滴出水来。
“照顾主子自该细心，如此糊涂叫怎放心得下？”秋华看了一眼这个丫鬟，才八岁左右光景，实也太小了些，一想到这院子里边用得熟的手全部被慢慢的调了出去，她心中便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似的，沉甸甸的，好半日喘不过气来。
“母亲，已经和李娘子请假，明日起便专心家里照顾。”秋华坐床边，用手帮季书娘顺着气：“今日感觉好了些罢？”
“秋华，怎么能如此做！”季书娘的脸色转了转：“李娘子可是有名的才女，她是看着咱们江陵容家的名声才过来的，否则多少家出重金聘她，她都不愿意上门，又怎能如此荒废！”季书娘听到女儿如是说，好一阵咳嗽，脸都涨得通红：“不用来管！只管好好的去春塾念书便是了！”说到此处，又是一阵咳嗽，看得秋华的眼泪都掉了下来，抓住母亲的手，不由得全身都发抖起来。
门帘子被打起，飞红端了药碗走了进来：“奶奶，喝药罢，喝了药身子自然便会好了。”
秋华接过药碗，用汤匙舀了些出来，轻轻吹凉了，将药送到季书娘嘴边，谁料季书娘却倔强的不肯张口。“母亲。”秋华为难的看了她一眼，乞求的喊了一声。
“若是不去上春塾，那便不用喝药了。”季书娘喘着气儿望了女儿一眼：“秋华，须知道，娘这病虽重，一时三刻还死不了，不用时时刻刻守身边。”她伸出手握紧了秋华的手几分，一阵刺痛，秋华心里想着，自己的手上该是被抓破了皮。
“秋华，放心，娘现死不了，就算是死，娘也要熬到太后娘娘省亲以后才能死！”季书娘咬紧了牙关，望着秋华的眼睛充满了希冀：“是娘的孩子，就该为娘争口气，若是不去春塾，那边碧芳院里的淑华可不就得了机会？”
李娘子是大周有名的才女，自号“清音居士”，文名传遍了大江南北，而且她讲《女四书》也很有一套，师从李娘子的大家闺秀们都称赞说受益匪浅。可这李娘子为却异常执拗，授徒每次最多三，这是她的规矩。
容家有四位嫡女：春华、夏华、秋华、冬华，而冬华今年才四岁，自然不能和姐姐们一起读书，容老爷觉得这样可是刚刚好解决了问题，便让春华夏华和秋华三跟着李娘子念书。贾姨娘生的淑华自然不会他的考虑之列，所以这就是方才淑华赶过来吵闹的原因。
秋华听着季书娘这话，心里头才突然清明了几分，站了起来将药碗交给飞红，恭恭敬敬对季书娘行了一礼道：“母亲，秋华知道了。”
季书娘瞧着女儿亭亭玉立的站自己面前，不由得点了点头道：“秋华，速速去找李娘子和她告罪一声，等会回来娘再给说一下乱山绣的针法。”
绣着喜鹊登梅的门帘子微微的荡着，屋子外边的阳光被不住的打断，一忽儿漏了进来，一忽儿又被挡了外边，季书娘看了看雕花格子窗，偶尔间有梨花簌簌的掉了下来，肥白的花瓣晃过窗外，让她好一阵眼晕。她笑着看了看端着药碗的飞红道：“来，将药碗给。”
低头看了看伏被子上噎噎嗒嗒的鸣翠，她伸出枯枝一般的手摸了摸她的头道：“个傻丫头，哭什么呢，这身子还好着呢，即算是不行了，怎么样也得为着的秋华再熬过这几个月呢，可不会让她带着淑华去见太后娘娘。”
第78章 李娘子慧眼相知（）
作者有话要说：寒假来了，某烟时间比较多，见各位菇凉等得着急，于是准备每日三更！因为有时可能有聚会什么的，所以三更只能争取做到，实在不行就只会有两更了，请各位菇凉谅解！（ps：说句心里话，真不是矫情啊——每天看到菇凉们的留言心里就很快乐，再苦再累也觉得很值！）
李娘子的住处就安排容家的书斋那边；靠着墙的一排桃花树下有一进小小的屋子，院子里边收拾得很是干净，有一个鸟笼挂屋檐下边；里面有一只八哥正上上下下的跳跃着；叽叽喳喳的叫得欢快。
“李娘子。”秋华看到立走廊下边逗着鸟儿的李娘子；上前行了一礼道：“来向李娘子告罪；今日只顾担心母亲的病情，竟糊里糊涂就向李娘子请假；回院子以后，母亲知道了这事甚是生气；便让来向李娘子告罪。”
李娘子看了看面前站着的这位容四小姐，长相倒也不是特别出挑；可偏偏那份气质却是头等的好；站那里，通身上下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婉，叫看了心里喜欢。
“怎么又改主意了？”李娘子轻声问道，秋华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学生没有考虑周到，请李娘子恕罪。”她也不说多话，只是简单的向李娘子道歉，眼神真诚，看得李娘子一阵默然，心里也大约知道了这里边的弯弯道道。
容家特地聘了她过来是因为太后要回江陵省亲，所以想要她来指点下容家的几位小姐，可按着她的规矩，每次只能教三个学生，听说容氏大房有六位小姐，自然会有些争执了，这位容四小姐为什么会跑过来反悔了，估计和这事也脱不了干系。
“去罢，知道了。”李娘子微笑着望了望秋华，这个学生她倒是愿意教的，和她才接触了一日，只觉得她颇有文才，今日听说她告假侍疾，心中还颇有些惆怅，没想到才一会儿功夫便峰回路转了。
秋华听到李娘子没有怪罪，只是简单的给了她一句答复，心里松快了些，朝李娘子行了一礼，姗姗的走了出去。出门拐了几个弯，便隐隐听着不远处传来说话声，她听着那声音有些熟悉，心里一阵不舒服，于是赶紧闪到了一丛花树后边躲了起来。
小道那边走来了几个女子，最前边的便是贾姨娘，她约莫三十上下的模样，穿着一件桃红色的衣裳，手里拿了一枝桃花，不住的用手指拈着花瓣儿往路上丢，她的身边跟着淑华，正拖着贾姨娘的衣袖嘟着嘴和她说话。
“娘，快给想点办法，凭什么就让春华夏华和秋华跟着李娘子念书，却不能。”淑华的脸孔因为嫉妒而扭曲得变了形状，显得有些可怕：“娘，也想听李娘子上课，都说她教出来的个个都是才女，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呢。”
贾姨娘脸上没有半分异样的表情，脚步也没有停歇，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着急什么，祖母自然会有主意。”
“多少年来都是这一句话！”贾姨娘的话似乎戳中了淑华的痛脚，突然之间，就连躲花丛后的秋华都没有料到，一句怒吼随着贾姨娘那句平淡的话蹦了出来：“娘，一直说会想法子，祖母有法子，可自己算算，多少年了，还是顶着个庶女的名儿！眼见着今年都九岁了，……”她的声音凝噎，后边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淑华，等不及便等不到，九十九步都走了，还差这一步？娘现不能祖母面前孝敬，只能是替娘多去孝敬着了。”贾姨娘拉住淑华的手，细声宽慰她：“放心，绝不会顶着庶女的名儿出嫁，娘可得好好的替择一户门当户对的家。”
毕竟年纪还小，听到贾姨娘说起出嫁，淑华也忸怩了起来，一张脸飞起了桃花红，低下头不再言语，任由贾姨娘牵着她往前边走去。
“便将心搁到肚子里边罢，这容氏三房的嫡长女，自然是的淑华，且睁着眼睛看好了。”贾姨娘的声音虽然不大，可钻进秋华的耳朵里边，却是像有个小锤子敲打着她的心一般，生生的疼。
祖母自然有法子、容氏三房的嫡长女自然是的淑华，这些话她脑子里边窜来窜去，让她昏昏沉沉的好半天都不能清醒过来。秋华攀着树枝慢慢的站了起来，抖了抖衣裳，刚刚落身上的花瓣便飘了下来，她愣愣的看着那一地粉白的花瓣，眼前似乎出现了母亲那张憔悴的脸。
母亲和贾姨娘比，真真如老了十岁还不止，记事的时候她还有几分美貌，可慢慢的因为父亲的折磨和疾病缠身，她便逐渐的变老了，皮肤呈现出一种蜡黄的颜色，只有一双眼睛还是黑漆漆的，眉眼间能看出过去的颜色来。
九十九步都走了，还差这一步？贾姨娘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格外的活泼轻松，秋华甚至能想到她眼角眉梢得意的神色，她是等着母亲咽气，父亲将她扶正罢？秋华想到此处，心里猛的一揪，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手心，心痛得要流出泪来，母亲方才对她说过的话又幽幽的耳边响起：“秋华，放心，娘现死不了，就算是死，娘也要熬到太后娘娘省亲以后才能死！是娘的孩子，就该为娘争口气，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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