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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若素-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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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学精了,在他书房的门上栓了一个铃铛,这样他下课一出门铃铛就会响,她自然而然就醒了,继续到处跟着他。
有一次,他被她跟的实在受不了了,就疾言厉色的对她威胁说:“宇青釉,你再跟着我我就把你扔到河里去。”
结果她眨巴着眼睛有些委屈的问:“为什么?”随即又自觉的笑了笑说,“没关系,我会游泳,你扔多少次都没用。”
岚蔚被她气的当场说不出话来,恼羞成怒的瞪了她半晌,才底气不足的胡乱搬出一条先生常说的大道理来:“男女授受不亲,你以后不要再跟着我。”
可她当时还小,哪里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能从字面上理解起来,就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还不忘辩白:“现在亲了,我可以跟着你了吧?”
她还记得当时岚蔚的脸色整个都青了下来,像画儿上的山黛一样,现在想起仍是止不住的想笑。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青筹忽的问出声。
青釉一愣,才忽的意识到那早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过去了这么久,一切早就变了,他和她,再也回不到过去。
神色瞬间黯淡下来,青釉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回答青筹的话。
快到晌午的时候,青筹将手中的账册合上,青釉以为他看完了,就想去倒杯茶给他,不料却看见他又打开一本。
想到他每日都要花费如此多的时间来看这些枯燥繁琐的账目,心里有些不好受,于是一边倒茶一边问:“大哥和二哥还是不肯回来吗?”
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此事,青筹顿了一下才淡淡回答:“大概心中仍是有所介怀吧。”
青釉将茶递到他手里,觉得有些惋惜。
母亲当初决心把家业传给青筹,这在一般人家是违背了长幼有序的规矩的,所以为了避免兄弟间互争家产、手足破裂的情况发生,便将宇家的大哥青濯、二哥青述提前遣到了外地去,让他们另立门户。
虽然母亲隐退后青筹就立即劝他们回来,可是两人却都断然拒绝了,所以如今宇家但凡有什么事都是青筹躬身亲为。
想到他要以病弱的身子撑起这个偌大的家业,青釉有些心疼,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低声说:“三哥哥,我回来帮你好不好?”
青筹摸摸她的头,眼睛却仍盯着账册,“你不会喜欢这些事。”
她不喜欢,可是他就喜欢吗?她知道他也是不喜欢这些事的,所以他都鲜少在泽城的商会里露面,那些商贾之间见不得光的你来我往也都被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
 
 
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他抬起头,淡淡的说:“既然母亲将家业交到了我手上,就不能置之不理。” 
“可是……”她猛地抬起头想要说什么,却望见他远山一样淡泊的眉目,瞬时又停了下来。 
谁能想象得到那样清潭般平静的目光之后又隐藏着多少坚决呢?恐怕连磐石都比不过。 
她只好笑了笑,转而又提议说:“那我为三哥哥找个上门女婿好不好?让他帮你。” 
青筹有些错愕的看了她一眼,又颇怅然的笑说:“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说胡话,怎么都不知羞呢。” 
青釉不服气的反驳:“我就是不知羞,那又怎么样!” 
“好,不知羞就不知羞……” 
青筹笑着拍拍她的头。 
吃过午饭,青釉因为还答应了黛回下午陪她到宝元斋去取簪子,就先走了。她人才一回到栖梧轩,黛回已经在厅里迎着她了,两人叫了车即刻就往西街去了。 
因着图样是青釉前些日子就画好送过去的,今天刚好到了可以取的日子,青釉原本觉得也不急着用它,等过两天再去取也不迟,可是黛回说什么都等不了了,非要立即去一趟。 
宝元斋的老板一见是她们,立马热情的迎上来。他本就因为上次青釉送样子过来的时候对她印象极深,一直就想着怎样可以攀上几分交情,眼下正巧的了机会,忙一面招呼店里的伙计往上奉茶,一面径自去取了簪子。 
青釉连忙摆手叫他们不必麻烦,黛回倒是满不在乎,接过那伙计送来的茶一面喝一面等,很是惬意。 
过了不久老板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箧子,黛回接过来一看,盒里正是她要的那两支簪子,拿出来左右审了审,又给青釉把了把关,果然分毫不差。 
见两人点头,老板也松了口气。他是唯恐这二人有什么不满意,在这两支簪子上下了大工夫的。 
黛回见簪子没问题,就往荷包里摸银子准备把定金之外的给补上,不料那店老板却抢前一步说:“姑娘先别忙着掏钱,我这里有个事儿想与姑娘们打个商量,姑娘若是觉得可行,别说这两支簪子,就连以后来小店定做物件儿也一律免费。” 
黛回一听,还能有这好事儿,忙让他说来听听,那店老板就说了:“实不相瞒,这位姑娘送来的这两张花样儿画的是既精细又大方,若是能多画一些做成物件儿,肯定能买个好价钱。” 
他刚说了个开头青釉就想着拒绝了,可是偏偏黛回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青釉也只好将就着听下去。 
“两位姑娘看这么着行不行,由这位姑娘来提供花样儿,小店来照做,最后咱们五五分帐,如何?” 
他一说完,黛回就笑了。 
青釉心里头着急,唯恐她一时兴起把这活儿给自己揽下来,不料她却是说:“老板,你这法子虽是不错,可我们要是答应可就亏大了。” 
那老板不明所以,在他看来五五分账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黛回笑了一阵又说:“你一支簪子能赚多少?你可知道我们姒儿的一幅画够买你这半个铺子的簪子了,你想要花样儿也不难,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她说到这里突然不说了,店老板早觉得她们不是一般人,忙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见吊足了他的胃口,黛回才笑吟吟的又说:“你带好了银子,到北街栖梧轩来买画儿就得了,报上姑娘我的名字倒是能给你个上好的折扣。” 
她说着丢了一把银子在柜台上,拉起青釉就走了,到了外头还在不住的笑,“这老头儿可真会打算盘,让你给他画花儿……哎呦可笑死我了。” 
“二姐。”青釉头疼的叫了她一声,她们还站在人家大门口呢,也该收敛一下,就这么个人来疯儿的性格怎么总也改不了呢。 
俩人好不容易到了家,才进门青釉就听说有人找她,已经在前厅等了好一会儿了,青釉听了连忙过去,进门一看却蓦然一愣,她万万也不会想到来人会是她。 





第7章惊梦


“舒若姐?”
景舒若穿着一件素纱的白裙,秋水一样的目光静静扫过她,淡淡一笑,“好久不见,难得你还记得我。”
青釉面上有些尴尬,却听她说:“咱们借一步说话可好?”
青釉点了点头,领着她到书房去,人才走到门口就有些后悔,硬着头皮推开门,景舒若在门口大略的环视了一圈,扭头用略显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青釉移步到一边去倒茶,边问:“舒若姐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看岚蔚最近的反应,不难猜到。”景舒若在一边坐下,看似随意的答。
青釉本是随意那么一问,没想到立即就扯到岚蔚身上,立即有些发窘,木木的将茶搁在桌上。
舒若接了茶搁在桌上,继续道:“你也用不着奇怪,他心不在焉的模样我倒是有五年没见过了,说实话并不怎么排斥。”
这样淡漠的态度让青釉有些意外,记忆中的舒若虽是个恬静的人,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温和之气,是淡菊一样的人物。而现在却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一样,让人看了不由的有些发冷,如果不是那如出一辙的眉眼,恐怕她怎么都不会相信眼前的女子是那个总是笑的温婉无害的舒若姐。
看来她真的是离开了太久了吧,久到让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舒若是岚蔚唯一的姐姐,那时候青釉总往景府跑,所以常常会见到她,每回她纠缠岚蔚的时候舒若总是在一旁微笑的看着,默默不语的。
那时她只顾漫无目的的追着岚蔚跑,岚蔚偶尔会横眉竖目的训斥她,有时候还会被她气的哑口无言,这样的情况太多了,多到数都数不清楚,所以舒若好像不知不觉就成为了她过去的见证者,一见到舒若,她的脑海里就不知不觉的浮现起过去的影子,而那些恰恰是她眼前最怕想到的。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来找你。”
恍惚间听到她开口,青釉只下意识的点头。其实她为什么来青釉隐约也能猜到几分,她们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舒若放下茶叹气:“我那个弟弟脾气一直很倔,总是一天到晚冷着脸,嘴还硬,我原本以为这世上大概不会有哪个女子能驯服他,可是你却出现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以前我总觉得有一天、或早或晚,你一定会成为我们景家的人。”
听到这话青釉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儿,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如果不是听她如此认真的说出来,她恐怕都要觉得是谁在讽刺她了。
从很久以前开始,岚蔚对她所流露出的情感就只有无穷无尽的冷漠和厌烦,虽然这一切曾被少不更事的她视而不见,但却是真实存在的。那时她什么都没想过,只会认准了就一头扎进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定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吧。
好像知道她想什么,舒若淡淡的打断她的思绪:“说实话,一开始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我也觉得惊讶,因为打小儿喜欢岚蔚的女孩子就不少,而你也不太像是岚蔚喜欢的那一类,可是偏偏就是你。”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笑,“从小岚蔚性子就稳重自持,难得看见他一副气急败坏、食不下咽的模样,所以有一阵子,家里人就算是没见着的,也大概都能猜到是你当天来过了。”
青釉始终默不作声,只听她慢慢讲,其实她并不想听这些,过去的再多对于她来说都无非是徒增伤痛和烦恼而已,到了如今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舒若又何必在这个时候来捅她一刀呢。
可对方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反倒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些奇怪的情绪,但很快就稳定下来,继续说起那些过去的事。
她若无其事的讲,青釉就若无其事的听,可听着听着就恍惚起来,甚至不知道此时自己脸上是什么神情,她只知道心里突然就很烦,好像有什么在往外挤,就像是由内而外的在排斥那些话。
“有一次,我见岚蔚对着一幅画发愣,上前看了之后发现那画画的……挺怪的,结果他却让我介绍个裱画的先生给他,你该知道岚蔚对这些事从不上心,所以当时我惊讶了很久……就是那幅秋牡丹,现在还好好的收在他书房的柜子里……”
听她这样说,青釉有点呆,这些她自然都不知道。
那幅秋牡丹是岚蔚刚教她画画没多久的时她自己画成的,连笔都握不好的人画出的质量可想而知,舒若只说画的怪无疑是给她天大的面子了。
她还记得当时画好后她就迫不及待的往景府跑,献宝似的要去给岚蔚看,结果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迅速阴沉下来,仿佛不敢相信,惊怒不定的问:“这是你画的?”
她自然是点头。
岚蔚那时候看了她半晌,仿佛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一样艰难的问出来,“画的……什么?”
“秋牡丹啊,看不出来吗?”
见他没认出来,她当时还有些受挫,心中不禁有几分委屈,抬头却清晰的看到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再没说话,扭头走掉了。
就是那幅惨不忍睹的画,原本以为他早就丢了,没想到他竟然还留着,实在太过不可思议。
这些都是真的吗?
如果可能的话青釉很想亲口去问岚蔚,可是如今的她早已经没了当年的勇气,再也不可能在看到他鄙夷冰冷的眉眼后还当做没事一样迎头直上。
她的思绪戛然而止,人好像突然从另一个极远的地方回来,身上无力,心里乱如葛麻,耳边是舒若有条不紊的声音,“打从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起,我就很好奇,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竟能在岚蔚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下还不屈不挠。”
连她也不知道当初的那种力量是如何迸发出来的,就好像身体里还有一个自己,那个“她”让她去做了,她就去做了,完全不管不顾对方的想法。
舒若自然不知道她想的什么,只顾自己说:“你可能不知道,当时你在这些大户人家算是出了大名的,那时候就时常有夫人们上家里来和母亲打牌聊天,她们领来的那些小姐丫鬟们就喜欢闲来无事聚在一起东拉西扯,我听说甚至还有人在私下里打了赌,赌你碰多少钉子能学乖,可你却始终没能遂了他们的愿。”
舒若眼中是一副追忆当时的模样,脸上却始终目无表情,“第一次真正见到你的时候,就觉着果然和传闻里头的很像,喜欢粘着岚蔚,还有一副无所畏惧的冲劲儿,得了冷遇也不退缩,永远笑的阳光灿烂的,让人看着不由自主的就觉得舒服。”
她说了这么多,青釉始终紧咬嘴唇不吭声,不是不想说,而是根本不知道该回应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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