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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可乐抗拆记-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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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八斤快步冲进密林,拎出一个人。钱小二,手里拿着一个,一脸的鬼祟。石八斤把他摁在地下,要打。我拦住,因为钱小二高举着,结结巴巴在说什么……画面夜间拍摄,很模糊,依稀看得见一个人在小心翼翼移动,由于是远距离调过来的镜头,除偶尔拍摄者也就是钱小二压抑着咳嗽,没有其他声音。那人只是静静地飘,飘到一处,俯身使劲搬开几个箱子,好像是一条沟,那人手上加紧动作……转身把一堆带链条的东西取下来,又在拉一个小门。一会儿,就走了。
我问钱小二这人是谁。钱小二不说,快进画面,一会儿,那小门钻出一个脑袋,又是一个,然后一排人鱼贯而入,手里拿着家伙,拆迁队。
后来有些雪花点,有停断,又出现黑夜的画面,我让钱小二快进,再快进,突然叫他停住。那人又出现了,走到那条沟旁边,对着墙撒尿,看四下无人,蹲下,锁好门,转身又走了。他回了一下头,面部还是看不清,微光闪了一下……我心中一动。
站在被杂草掩盖住的这条排污管道前,我倒吸一口凉气,草下面的泥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脚印,管道里还有城管丢弃的棍棒、鞋子……假肢厂,郭代表,那微光一闪,是他的眼镜,被三虎打在过地下。
当水落石出,线索才会自动漂上来,为什么那天郭代表会半小时就醉了,那是装的,说不定跟拆迁队联络去了;为什么每次他主动借假肢厂会议厅开会,因为他可以听只言片语的情报;为什么拆迁队东街攻破得多,西街却很少;为什么他关心抗拆迁,可从未上过前沿阵地;为什么他拿出过5000块钱,说过要在区人大会上提案却从未见征求过街民意见。至于他被拆迁队打在地上还满脸泥,其实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幸好钉子户具体战术只有菜刀妹、何无畏、石八斤和我寥寥几人知道,监听雷政策手机的事更只有我、菜刀妹、肖咪咪知道。
我盯着DV画面,这个人民的代表,他是他这辈子生产的最大一根假肢。
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深夜十一点过, 拆迁队一个一个冒头,还在废旧物资那小空地整理一下队伍,我估算了一下钻出来的人已有二百多,后面还源源不断,肯定全要出动……一口肯定吃不下,赶忙给石八斤发出短信:吃。
这时,拆迁队员肯定听到一些古怪的声音,还会看到几个黑黑的影子,有悄悄打开手电的,看见四五头毛茸茸的怪物哈着大嘴站在空地边,低低咆哮。拆迁队中响起一阵惊呼时,铺天盖地的一张大网就掉了下来——那是何无畏把清衣江附近的渔网结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吊在半空中,上面还有倒钩,虽不能一网打尽,但足以缠手缠脚。有漏网的想冲却又赶紧退回去,因为旁边那几头熊张牙舞爪的看上去很饿。这时何无畏带着七八十个兄弟上去一通棍棒暴打,石八斤的猴子军上去一阵乱抓乱咬,又吐口水、撒尿,那猴头骄傲地竖起中指。
等差不多了,之前假装在街口例行巡逻的菜刀妹带着另外五六十人冲上去,从挎包里掏出一罐罐豆瓣砸过去,窦麻子这次发了狠,把厂里1000多罐特辣级豆瓣全贡献出来,说那次其实是郭代表死活让他生日宴,才让拆迁队从围墙上翻过来的,帮这龟儿子背了大半年黑锅,这下该正名了。
拆迁队员在网里挣扎着,那些陶罐的碎片划破伤口,特辣级豆瓣疼得他们惨叫声声,我见了也觉着有些没人性。所以我提前网开一面,留下退回排污管的路,让他们自行逃去。
给敌人留退路,就是给自己留活路。何无畏不高兴,说我这样很没意思。我知道他想报仇,随他去说。
这一战后,那条排污管道彻底封死,包括其他三条也作了加固。听雷政策在电话里呼天抢地,拆迁队重伤四十余人,轻伤近百,遭受前所未有重创。肖咪咪和钱小二又适时群发了很多微博和视频,因是半夜偷从排污管摸进街,社会鼓噪起来,在诈捐门李刚门之后又出现狗洞门,让付市长很没面子,郑书记也责令严查此事……拆迁办大大地吃了哑巴亏,由此半个多月没有来。
郭代表曾跪下来痛哭流涕,说他也不得已,假肢厂百八十员工,早迁早安生,他是人民代表,首先得代表最近的一帮人民啊。我说那也别那样伤人,唐巧珍自焚何无畏断手,顾家孩子差点被三虎摔死,老子差点被二虎闷死。他大叫冤枉哪,也不能把所有的事全算在我一个人头上……钱小二在网上爆红,他是电影学院学导演的,一直有拍中国最伟大艺术片的理想,可毕业后发现老板们把钱都投给张开幕和陈无极,年轻导演运气好的,只能拍点广告和,运气不好的只能拍点裸体写真。他是其中运气最烂的,拍裸真的时候都被扫黄打非了,只得开了盗版碟店讨生活,慢慢积累资金,去拍理想中的艺术片。
我对钱小二说:你这么有偷拍癖,以后也别拍艺术片了,拍这部武术片,一定能拿国际大奖,全世界哪儿有这些神奇场面,《阿凡达》都比不了。
在郑书记亲切关心下,在付市长紧密过问下,在拆迁办的垂直领导下,唐听山终于表态:作为甲方,将起诉丙方拆迁队,破坏了和谐开发丁香街的初旨,为表示跟丁香街人民在一起,特意组织一个慈善晚会,邀请一些明星到场助捐,为受过伤害的丁香街献上爱心。
瞎妹和我,都是受邀代表。
我知道这是唐听山的阴谋,中国拆迁组织程序就是这么变态:为避免暴力拆迁和腐败,政府规定开发商不能负责拆迁,得按法律做到拆、建分离,也就是开发商看上一块地后,为了更广泛地照顾各方面人民的利益,在政府牵头下得成立拆迁办,由居民、街道办、开发商,甚至还包括公安、法院等其他部门联合组成,从而形成监督和制约。为公平起见,拆迁办也不得亲自拆迁,而该交由有资质的专业公司,也就是拆迁队来完成拆迁。但实际情况是,政府就是拆迁办,拆迁办就是拆迁队,拆迁队又代表开发商,开发商又跟政府千丝万缕。那情形活像一个俄罗斯套娃,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也好比一个人穿了马甲,A甲下面套了B甲,甲B下面套了C甲,由于马甲太多,最后就成了马六甲……至于居民代表,就是一个屁,屁都不如,因为连味道都闻不到。
唐听山起诉拆迁队,就是自己起诉自己,我知道他不仅是为了给公众一个交代,从技术层面这叫缓兵之计,一定会输掉这个官司的,假装输掉官司后,就找得到另外的理由再行强拆。前段时间河南、江苏都有这样神奇的案例。
但我决定赴宴,我有我的想法。本来想有些面子坐包一头的车,可他又神秘消失,好在菜刀妹恢复出车,顺路就搭了她的车,我一身西装革履还打了领结,混迹于一帮刚刚买了菜的婆婆妈妈中间,造型触目惊心。
又看到那些豪车皮衣汉子尾随。问菜刀妹,她什么也不说。



第26章
索拉拉越发漂亮。只一身黑色露背曳地长裙,耳朵坠着一对钻石,简洁得只是两颗透明水滴,她进步了,这装扮很像安娜·卡列尼娜的出场,越简单,越庄严,倒让那些女星的装扮显得烦琐。
望着她,眼前有雾,小树林里发生的一切那么的遥不可及。
我该知道索拉拉是这场慈善爱心晚会的主持,她已是本城最火女主持,虽比唐少还大一岁,却是不可得二的专宠,唐家的堂会自然是她主持。可唐听山还是那么阴郁,索拉拉殷勤地递给他吸氧袋,他摇头。看见我,不经意点点头。
索拉拉请出付市长讲话,付市长姓付,也是副市长,他严厉批评了有关部门有法不依,执法不严,违法不纠的衙门习气,然后话锋一转,眉宇之间全是亲民,呼吁大家要响应中央领导的指示,让人民活得有尊严,为丁香街人民献爱心齐捐款。
灯火辉煌,溢香流苏,明星们纷纷开始拍卖自己穿过的高跟鞋,抹过的口红,拎过的包包,还有个著名的嗲星拍卖自己早晨刚用过的牙刷……下面坐了一帮老男人,纷纷举拍,每拍下一件,就搂着女星的芳肩细腰合影,闪光灯把他们照得跟天神般,他们都说要献爱心,可我觉得他们是显爱心,那些钱本属于人民,只是他们抢走了,所以这世道,扒手成为了爱神,凶手成为战神。
倒没人来关心瞎妹这边,索拉拉没想到我会来,念到我的名字时居然含混过去,只说了一句李先生……长长的假睫毛颤抖了一下,我的心也颤抖了一下。
很快恢复常态,说看到艺人们这么有爱心,自己也要献一支康康舞,这可是处女舞哦,有哪位爱心嘉宾认舞并认捐一万?场下立刻很多双老男人的手举起:一万、两万、五万……唐少一脸阳光地喊:谁捐多少,我跟捐多少。还走上去抱着索拉拉一个深吻,回头看了看我,比画了一个枪击的动作。
我不忍多看,扭头,却看到付市长一个人在柱廊后面走。我赶紧跟去。知道付市长这天要来,想借此向他传递丁香街心愿。可付市长在客气地让我写个材料交给信访室。竟闪身进到一个包间。
这时索拉拉已在舞池里跳起康康舞,全场响起掌声和哨声,她满脸桃红,朱唇微张,气喘吁吁,把那股热带骚情表现得很到位。唐少也跳过去,这小子跳得真帅,肯定专业老师教过,一会儿又改约翰·屈夫塔的扭臀舞,跳到尽情处,勾着脖子对吻起来……我的胸口犹如锤重,想离去,被一个人挡住,菜刀妹。她冷冷地说:就这样忍了。我叹口气:忍字头上一把刀,我又没菜刀,能做什么。她骄傲地对着台打了个唿哨,音乐骤变成了Lady Gaga的《Just Dance》……最电力最情色的Gaga节奏。
菜刀妹慢慢褪下外套,我的GaGa,三点式。全场老男人都张大嘴巴,挺胸、翘臀,细腰,一个电眼就燃烧了全场。索拉拉已是美人,但跟菜刀妹这种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充了电的小女孩相比,却少了很多弹性。菜刀妹天生柔韧,长腿一勾就把唐少勾到了,索拉拉醋意十足,唐少目瞪口呆。她又一推,空翻跳到一个肥佬面前,抓住领带抛出一个妖媚的眼神,那男人口水直流大喊:10万。她又顺势跳到一秃顶男面前,把他当根柱子,跳起钢管舞,手指伸到嘴里欲罢不能的样子,秃顶男不甘示弱:15万……尤物、坏女孩、风尘嫩模、黑山小妖,最后竟拿起菜刀,一刀架在一个干巴腊肠男脖子上,黑色的指甲慢慢地划过那男人的脖子,那男人喃喃:20万……索拉拉本想借康康舞赚个爱心名头,赚点人气,不想横空杀出个菜刀妹,生生抢了风头,台下那些老男人也不给面子,竟不理睬这是她的堂会,反开出了20万给一个开公交的小太妹,愤怒瞪着菜刀妹……菜刀妹一脸无辜,走上去真诚地夸:阿姨,你人长得好漂亮,我好羡慕……就是,就是腋毛都没剔干净,还以为夹了紫菜卷。
拉着我就跑,那番话正通过索拉拉的话筒传遍全场,因为说话的是一个小女孩,众人觉得有真实性,歪头齐看,果然哦的一声,有人甚至哄笑起来。只留得索拉拉在后面,话筒砸得砰砰的。
跑过刚才付市长的那个包间,门忽然开了,一个美艳如雪的妇人,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匆忙走了。
突然想起这艳妇我见过两次,第一次在圣天元茶楼包房门口,第二次是唐听山宣布7400元/平方米后,被铁饼砸着脸的我坐电梯,又见过她。三次见面都跟唐听山有关,而她,看我的眼神有些怪。
腊肠男的20万居然真给了丁香街。菜刀妹把一部分给了瞎妹这些需要照顾的人,剩下的留作抗拆迁基金。唐少跟捐的20万迟迟不到位。电视上的索拉拉新戴了一枚核桃大的钻戒。
丁香街难得的太平。豆瓣又飘香,有人开始晒太阳,喝茶、打麻将,恍若没发生过战斗。
石八斤面带狂喜奔过来,半天说不出话。我安慰他别急,你脑油量本不够,憋急了会烧脑机油的。他点头,调整呼吸。他已把我当偶像看。我说天一会儿要下雨,他肯定第一个冲回家收衣服的。我说兴许要地震,他赶紧跑到动物园看青蛙是不是搬家。我拿起一本《孙子兵法》眯眼看,他就会诚惶诚恐把灯拧亮,已视我为《孙子兵法》的化身。
我只是孙子的化身,不是《孙子兵法》的化身。那本《孙子兵法》的书皮下面,是一本《肉蒲团》。
他说:北极熊怀孕了,黑熊包子的。问过专家,也不会是斑熊,仍是黑熊,或白熊。他跳来跳去,说自己要当爸爸了。这辈分很乱,他视包子为儿子,怎么包子的儿子,还叫他爸爸……也不纠正,这近两米的毛货,两位数以上的算术均拎不清。
他又忧心忡忡:动物园也要拆迁了,你帮它们争取土地。我说人的土地都管不来,哪管得了动物的土地。他睁大眼睛,它们可是帮了人的,上次打拆迁队,包子的掌被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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