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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妾-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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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里静了好一会儿。

    席临川正由太医包扎着臂上伤口,侧坐膝上,一腿直着一腿弯着。目光一扫二人,毫无规矩可言地道了一句:“大晚上的,还真传她们来?”

    “不然呢?”郑启怒道,“这事再不给你料理清楚了,你还不得闹到何将军府上去!”

    红衣与缕词愕然一望,尚不知出了什么事。

    “哪有那么严重?”席临川无所谓地一笑,摇着头满是不屑。

    皇帝手指在案上一叩。

    只轻轻一响,众人皆噤声望去。

    “朕继位十八年,还没见过谁敢在几日之内让朕叫进宣室殿来骂两次的。”

    皇帝沉然说着,那边,席临川好像被太医触动了伤口,“嘶——”地抽了一口冷气,而后回话说:“臣出生十八年,也是头一回在几日内被陛下叫进宣室殿来骂两次。”

    “……”皇帝眉头一挑,“你想说什么?”

    “这不是说明事出有因吗?”席临川答道。不耐烦太医慢条斯理地包扎步骤,眼见快收尾了,索性把白练夺过来自己收尾。站起来活动两步,他一指还跪在门口的二人,“这两个,臣府上的人。一个被何庆在臣眼皮底下欺负,一个在离臣府邸不远的地方被人奸污,臣还不能出来讨个公道了?”

    皇帝稍一颔首,未作置评,只问:“为什么不报官?”

    席临川答说:“她们两个在贱籍,不比何庆显贵,欺了白欺。”

    “所以你就当众把何庆打成重伤?”

    “才打成重伤那是禁军来得快……”席临川脱口而出,被郑启一喝:“临川!”

    “……”他咳嗽了一声,正了正色,而后改口,“臣早说过律例里太不把贱籍当人看。”

    郑启又喝了一声:“临川!”

    “……舅舅,您不能什么都不让我说。”席临川蹙着眉头看过去,一副比郑启还不高兴的样子。

    红衣静静听着,心里的滋味说不出来。一面觉得席临川句句都对,一面又觉得这话和他从前的所作所为搁在一起想,实在……

    滑稽!伪善!不可信!

    “起来。”席临川口吻随意。

    明显只能是对她二人说的,红衣未及多想就要起身,缕词却一个劲儿地在旁边拽她。

    郑启睇着席临川,耐着性子:“陛下还没发话呢。”

    “又不是她们两个的错。”席临川语气闲闲,一抬手示意二人起身,而后转向皇帝,平平稳稳地拜了下去,“但凭陛下发落。”

    “好赖话你都说了,现在说但凭朕发落。”皇帝的口吻淡淡泊泊的,好像有点愠恼,也有点好笑的意味,“得了,去跟何庆赔个不是,这事到此为止。”

    “诺。”席临川一应,很快续言,“但臣若向何庆赔不是,何庆也得向缕词赔不是。”

    骤然一阵静。

    连红衣都被席临川这提要求的方式说得轻抽凉气,偏席临川顿了顿,又面不改色地续道:“缕词可以不原谅,但何庆必须说。”

第20章 宫中() 
红衣提心吊胆地等着,觉得宏伟的大殿愈发慑人,担心席临川这么得寸进尺下去会不会触怒圣颜被拖出去砍了、然后拖累得自己和缕词也被拖出去砍了。

    如是那样真是很冤。她和席临川才不是一路人,她比皇帝还不待见他呢。

    “好吧。”

    听到这两个字,红衣心头骤松,而后微微讶异,皇帝居然答应了。

    。

    她先一步离开了宣室殿,没能目睹何庆向缕词道歉的过程。揣着点好奇在殿外等着,等了约莫一刻,才见三人一并从殿里出来。

    席临川没什么表情、缕词也没什么表情,但何庆的脸色难看极了。

    红衣看了看,没吭声,与缕词一起跟着席临川往长阶下走。

    “皇后安排了住处,就在宫里住一晚。”席临川随口同二人这样解释了一句,没有回过头看她们什么反应。

    宦官带着他们走了很远,东拐西拐的,大多数时候都是直角。红衣在里面绕得发懵,什么杂事都没心思想了,就剩了感慨这皇宫真大,好像比北京的故宫还要大不少。

    终于到了给他们安排的住处。

    红衣抬起眼看看,面前一方静静的小院;再回过头看看,已经瞧不见方才去过的宣室殿了。

    再转回头又是这一方小院,半点声响都没有,安静得好像整个皇宫都跟它没有关系。

    那宦官先一步走了进去,燃明了内内外外的灯,暖黄晕开,才觉出些许生机。而后那宦官便向席临川一揖,半句话都没有、也没有讨赏钱的意思,就告退了。

    席临川在院门口抱臂立了一会儿,一啧嘴:“看来明天还得跟姨母告个罪去。”

    ……啊?

    红衣愣着神,他已提步往院里走了进去,又续一句:“今晚就这么凑合着吧。”

    前言不搭后语,细一想,红衣又好像明白了点——多半是皇后也生了席临川的气,所以安排了这么个冷冷清清的院子让他“思过”,他明天说什么也得去告个罪了。

    院里总共只有两间屋子置着床榻。

    席临川自然睡正经的卧房,红衣和缕词睡在侧间挤一张床。好在榻不小、二人又都身材苗条,宽敞得还能再搁两个上来。

    缕词睡得很快。待她睡着后,红衣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只有一床被子,二人各盖一半,但缕词睡着后就习惯性地将被抱紧了她这边能盖的地方就少了。

    她不管怎么躺,被沿处都留着一条窄缝,这侧间又离大门近,凉风嗖嗖地刮进来,弄得手凉脚凉的,越来越睡不着。

    于是红衣踌躇了一会儿,觉得还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她们睡的是东边这侧间,正对着的西边还有一间。搁着什么她不知道,琢磨着去找找再说,没准能再寻条被子出来,又或者找点热水也是好的,喝暖和了冲冲寒气再睡也不错。

    掀了被子下榻的瞬间,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温差”。

    抽着凉气把曲裾抻过来穿上,为了舒服,衣内外系带系得还算整齐,到了腰带就索性随手一勒系个蝴蝶结了事。不理会系带的正反,也不在意那结好不好看,穿上鞋往对面走。

    两个侧间都没有独立的门,只有珠帘挡着,中间隔着一条过道。

    月光从门缝洒到过道上,皎洁一片,边缘处有一些溢进两旁侧间,红衣到了西边侧间脚下一停:隔着珠帘、借着月光依稀能看见……

    里面坐了个人。

    她惊了一跳。里面那身影动了动,而后听见划火折子的声音,之后烛火就被点亮了。

    红衣心里一沉,屏息:“公子……”

    席临川看一看她,起身又点明了房屋两端的两支碗口粗的红烛,屋里就彻底亮了。

    接着他问她:“干什么?”

    红衣的目光在屋里一扫。

    这侧间里没什么家具,连柜子都没有,可见找不着被子;又见他面前的案上支着小炉,炉上放着瓷壶,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就指了一指:“来找热水。”

    席临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睇了眼瓷壶,笑了一声,从案上翻了个杯子过来。拎壶倒满一杯,他拿着杯子走到门口递给她,说了句:“先喝着。”

    红衣接过来,他就挑帘出去往自己房里去了。她有些奇怪地端起杯子来喝,还没入口就明白了他那句“先喝着”是什么意思——这压根就不是热水,是温好的酒。

    倒是挺香的,闻起来也不算很烈。她站在门边捧着杯子啜着,喝了三分之一的时候,他又从房里出来了。

    手里拎着另一只壶,这回是只小铜壶。

    “热水。”席临川把壶交给她,又一睇侧间,询问说,“坐坐?”

    红衣眉心微微一蹙。

    心里始终带着提防,一面巴不得躲他远点,一面又知道不能惹毛他。于是默不作声地随他进去落座了,酒杯和水壶放在案上,她在蒲团上正坐下来,翻过一只干净的杯子给自己倒水。

    这水像是新烧开的,滚烫,她如同小鸡啄米一样一点点地喝着。

    席临川坐在案几另一侧静看着她,忽而道:“何庆还是没有向缕词道歉。”

    红衣一愣。

    “我到底不能在宣室殿再给他一剑。”他自顾自地说着,好像有心解释什么。

    红衣看过去,带着三分不明两分狐疑等着他的下文。稍一阵目眩,似是酒气上了头,她觉得周围一阵光晕,低下头继续小鸡啄米似的喝热水。

    “还有那些话孩子……”他忽地转了话题,转得快到像是在没话找话,“我的封地在映阳东南,算是个好地方。过些日子送他们过去吧,你看呢?”

    红衣的眼皮发着沉,掂量着他这话里到底有多少是真正的“询问”,她说得含糊敷衍:“不急吧……”

    “嗯,不急。”他点头应道,给自己添满酒后又要给她添,递近了方见她那酒盅里还剩了大半,便又将酒壶放了回去。

    睇一睇她的困顿,他口气轻轻地又说:“我从未因为贱籍的事看不起谁过,那些日子对你是因为……”

    她打了个哈欠。

    迷迷糊糊的,听到对面之人的话一顿,很快便又续上,和刚才差不多的语气:“方才看你一点睡意也没有,坐了一会儿反倒困了?”

    “房里凉,越躺越清醒。”她强打精神坐着,一边作答一边琢磨着告退。那感觉度数并不算高的酒气冲了头,一阵晕眩之后,腰上忽然一阵刺痒。

    坏了……

    红衣嘴角一扯,这感觉她近些日子熟悉极了,这是那过敏的疹子又要起来的征兆。

    出门时又不知要在宫里留一夜,连药都没带,顿时连想死的心都有。

    痒意连绵什么的……那是真不舒服。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深得声音明晰,弄得席临川微愣:“怎么了?”

    “没事……”她刚说了两个字就觉得气短,缓缓地、长长地又缓了口气,没再引起那么大的动静。

    “房里若冷,去我那屋拿被子。”他说着起了身,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同去。红衣也站起身,跟着他出了侧间又进了卧房,一路都觉得胸闷气短,一路都在纳闷这是什么酒,劲这么大。

    席临川把榻上尚未散开的被子拿给她的时候,她正嗓子发痒。

    看一看就此只剩了个枕头的床榻,红衣暂没伸手去接,怔了一怔:“就一床被?”

    “拿去。”他又递得近了一些,见她已是困得恍惚的样子,径自解释道,“我上过战场,凉一夜不是事。”

    红衣大脑缺氧缺得发懵,迷迷糊糊地接过去,又狠抽了一口气。

    不对劲。

    这不是喝醉了的感觉,反倒主要是胸闷气短呼吸不畅。感觉好像嗓子里生了什么东西,一呼一吸都掀起一阵痒意,且似乎空气被那东西阻隔得没有多少能吸进去,忍她怎么努力都还是觉得缺氧,而二氧化碳又好像淤积在胸中呼不出来……

    红衣抱着被子的手不知不觉攥紧了些,连缓了几口想缓解这不适。

    未能缓解,却让席临川觉出不对头了。

    “到底怎么了?”他上前了一步,红衣一壁喘着气,一壁连连摇头说“不知道”,只说了三个字而已,气息就明显更不足了,她又缓几口才说出下一句:“喘不上气……”

    席临川眉头一皱,左手一攥她的手,右手把她的衣袖捋了起来。

    红衣和他一起低头看去——胳膊上的红疹东一个西一个,就像被蚊子聚餐了一样。

    “你……”他突然牙关紧咬,眼中有些惊慌。

    她只道他是被疹子吓到,急喘连连地解释:“我过敏……”

    他脸上的惊慌却未因此消去,再看一看那疹子,席临川未及多思,出言便问她:“你吃青豆了?”

第21章 深夜() 
红衣急喘着气,没有答话,甚至已没有力气去想他那句“你吃青豆了?”是什么意思。

    她的嘴唇已泛了浅紫,席临川怔了怔,夺门而出。

    这不是他头一回在宫中留宿,宫里知道他的习惯,未在院中留人。

    但好在,出了这一方小院,想找个宫人还是不难的。

    恰巧巡夜经过的宦官被他猛地一拽,惊了一跳,借着宫灯的微光看了一看,满目惊诧:“君、君侯?”

    “去找太医来!”席临川喝道。

    一语震耳,那宦官甚至没想起来该问一句出了什么事,条件反射般地一应就去了。

    席临川再回房里的时候,红衣的呼吸声已经沉重急促得无法言述。

    原该是简单平常的事,她却好像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上面,一呼、一吸,喘出不正常的响声,还是得不到缓解。

    面色被憋出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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