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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刺客:囚徒之舞-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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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陛下!”
“把他抓住。”
没等脚步声近身,我头也不回地纵身一跃。
水流十分湍急,我顺水道而下,雨水停息的时候,我已游回了阿玛德要塞附近的流域。河水冰寒得似乎凝固血液,上岸后,我精疲力竭,全身抖如筛糠。但我一步也不敢停下来,因为追兵如影随形。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同胞追捕,犹如一只丧家之犬。
不知在密密的山林里奔逃了多久,我的双腿开始麻木,身上害起高热,行尸走肉一般迷失了方向,而身后仍有紧追不舍的动静。我听到并不陌生的猎豹的吼声,清楚为了追捕我,国王出动了军队中最精锐的野战军。
那些被成功驯服的猎豹在军中与我们一同受训,比任何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士都要厉害。我逃不过它们的追击,唯有设法躲避。
我跳进湿沼里,任污泥染遍周身,爬上树干蜷作一团,祈祷雨水别在此时再次降落。追击的动静越来越近,一只只瘦长的黑影穿林而至,犹如冥府中阴魂不散的亡灵,循着生者的气息逼近。
我握紧怀里的匕首,高烧的眩晕却不可控的袭来,且愈发浓烈。身体摇摇欲坠,连坐稳在树干上也难以维持,只能像只猫一样四肢并用的紧抱树干。
猎豹不比猎犬,它们会上树,一旦被发现,我连僵持的机会也没有。我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头却越来越沉重。神志陷入模糊,我的眼前时而一片漆黑,时而朦朦胧胧,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有些失真。透过树叶,遥遥能望见一簇簇的篝火,那是罗马人的军队吧。弗拉维兹……
一只猎豹跃到离我极近的树下徘徊,我闭上眼睛,避免与它不经意的发生对视
。没有嗅到我的气味,追击者朝另一个方向远去。
但天不遂人愿,又很快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来。悉悉簌簌的声响再次由远极近,我一动也不敢动,在极度紧张中渐渐失去了意识。迷迷糊糊间,一阵厮杀的声音将我从昏迷中惊醒过来。一睁眼,一道黑影就从下朝我窜来。我立即缩起腿脚,却见一把短剑将扑袭我的那只猎豹击中。
罗马式样的短剑。
我撑住树干,感到浑身发软,循着从树枝间透进的火光望去,果然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这瞬间,一个小小的软物从背后爬上我的肩头,磨蹭我的脸颊。我抬起手抚摸他的脑袋,手臂颤抖得厉害。
不用说弗拉维兹是怎样及时找到了我,因为我们血脉相连。
弗拉维兹纵马来到我的跟前,火光融化泥土上的雨水,映出他的倒影。短短不过十步的距离,却像他走了一辈子,我也等了一辈子。
“下来。”
他从马背上走到树下,伸出手望着我,目光闪烁深沉。
我狼狈的挪动手脚,仿佛一只笨拙的树熊,最后近乎跌落一样投入他的怀抱,脏兮兮的泥染污他的骑装。注意到弗拉维兹身后的骑兵们,我立即挣扎着下地,但一点也使不上力气。只好将头埋进他的怀里以维持最后的尊严。
弗拉维兹就这样将我打横抱着,一路抱回他们在阿玛德附近扎的营地,带到他的军帐里。罗马人喜爱洗澡的盛名不是虚传,他的帐里竟备有一个大浴桶,底下架着炭炉,水还是温的。
将我抱到睡榻上,他就来解我的腰带。小家伙蹲在一边,睁大眼睛望着我们,使我不由感到一阵窘迫,按住弗拉维兹的手:“我自己来吧。”
“你在发烧。”他扫了一眼旁边,只是蹙了蹙眉,小家伙就害怕似的钻到了一边,不见了踪影。
“喂!”
“他会自己回来的。你当他是普通的婴孩?”弗拉维兹压住我的肩膀,不由分说的解开我的衣服。
我的确烧热得厉害,连自己洗澡的力气也没有。弗拉维兹将我剥得光溜溜的放进桶里,活像煮一个大鸡蛋。水里瞬间一片污黑,他却视而不见,褪了上衣,为我仔细的擦洗身体,像幼时照料我一样。
我无法抵御他的温柔,索性靠着桶檐享受,半寐半醒。
迷蒙的水雾充斥着一方狭小的空间,模糊了视线。修长的手梳捋我的湿发,拨到颈后。我不觉眼睛湿润,闭眼时,一片阴影降落下来,双唇被温柔的覆住。随后柔韧的手臂将我从水中捞起,擦净了,小心翼翼的放在榻上。
从未有过的安心感将我笼罩,我从不知有“家”是何样的感受,无数次的想像也比不过此刻真实。
与深爱之人同榻而眠,世间还有什么幸事比这更幸?
我侧过身,伸手搂紧身旁人细韧的腰,头埋进他颈项,忍不住用嘴唇厮磨了几下。弗拉维兹就像被烫到一般浑身一僵,原本轻柔的力道忽然加大,他翻身将我拢在下面。我们的呼吸织缠在一起,犹如帐外连绵的风雨声。
第118章 【cxviii】()
【
“等我打败了沙普尔,就立你为新的波斯王。”
精疲力竭之际,我忽然听见弗拉维兹凑在耳畔这样道,不由猛地一惊。他的表情十分正经,竟似是认真的宣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从情潮中猝然清醒,我推开他反问。
他从水中站起身,拾起衣袍穿好:“霍兹米尔原本才是沙普尔一世亲立的皇储,是他的弟弟,你的叔叔,即现任的波斯王当年夺走了他的继承权,将他软禁。所以,阿硫因,你才是有资格坐上皇位的人
。”
“可我对皇位毫无兴趣。”我抓起衣服披上,起身盯着他,直言不讳。“再说了,你是否能打败我们的国王,还不是一定的事呢。”
“怎么听你的口气,好像对沙普尔还忠心耿耿似的?你明知道他害死了你的父亲……”弗拉维兹眯起眼,一手捏住我的下颌,目光深处像燃着幽冥鬼火,“据说就在前几天,我的眼线看见他半夜进了你的房间,该不是去找你秉烛夜谈吧?”
“我可不知道这事。”我呼吸一紧,不自在地偏头躲开他的手。
他一把扣住我的腰,歪头深嗅我的颈窝,柔声逼问:“你没感觉到什么异样?我那晚担心极了,差点就要连夜带兵杀去泰西封。”
我心里一漾,又立马勒住脱缰的心神。弗拉维兹最擅惑人心,此刻是把话题往另一个方向引。
“我的叔叔…的确不值得我效忠,但他是个明君,在他的统治下,波斯繁荣强盛。我知道你的打算,你想把波斯变成罗马的行省,之后,需要一位名正言顺的傀儡代你统治波斯,就像亚美尼亚的侯任者那样。而我是最适合的人选,不是吗?”我抓住他的手,冷声反问。
“傀儡?”弗拉维兹唇线绷紧,浓睫微颤,在帐内摇曳的烛光里眨了一下眼。这神态让我觉得我刺伤了他,但说出的话却已如覆水难收。
我松开他的手,退开一步,盯着他颀长优美的手指上那枚闪烁的紫宝石:“弗拉维兹,我爱你。但我永远不能向你下跪,并亲吻你的戒指。”
“可你已经那么做过了。”他一只手抚上我的脸颊,描摹我的眉眼,“你说你向我投降。”
“那只是,当时情急之下……”我顿了顿,咬了咬牙,“你当我是爱人还是俘虏?如果是前者,作为一个波斯人,我拒绝你想给予的馈赠。如果是后者,那么,悉听尊便。毕竟是我自投罗网,不是吗?”
身旁蓦地一声轻笑,弗拉维兹在旁边的罗马式躺椅上坐下,倒了两杯酒,一手递给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不客气的接过,他低头啐了一口自己那杯:“波斯是我想献给你的厚礼,不是枷锁。我太了解你了,你这样高傲的人,怎能以一个宠臣或者其他无名无位的身份长伴我身旁?我就是要你和我一起统治罗马,比肩而立。”
通红的酒液在象牙樽里晃荡了一下,在我手中漾出一圈极美的虹彩。浓郁的芳香直扑入鼻,好比他深情的承诺,让我无不动容,一时不忍驳他。
腰间一紧就被他拽入怀里。手被握住,拇指一紧。我低头看去,竟是他那枚权戒,一时怔愣在那儿,没想到他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
“弗拉维兹!”我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他碰了碰我的酒樽,“我会命工匠再打造一枚一样的。”
说着他倾身压过来。我一不留神,一杯酒液尽泼在身上,从宽敞的托加袍口淌进来。弗拉维兹低下头,顺肆意流淌的酒液吻下,柔软的唇舌像毒蛇麻醉我的皮肉,连骨髓也化成水,一直弄得我全身瘫软,防守尽溃。
眼看一场□□又不可收拾,账外却传来了一阵动静。像是一大队兵马由远及近的到来,其间还夹杂着狼嚎声。
我呼吸一紧,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弗拉维兹支起身体,眼神有些复杂的看了看我,为我理好衣衫,低声嘱咐:“在里面等我,别乱跑。”
说完他径直走了出去。我来到帐帘前,掀开一条缝,果然看见一群狼骑,为首立着一个扎眼的身影———阿萨息斯。
我不由自主捏紧了拳头,见弗拉维兹在众人的簇拥来到他们前方,阿萨息斯半跪下来似要例行亲吻他的戒指,动作明显一僵。我冷笑了一下,捻了捻手中戒指,正打算走出去,却听见足边传来细小的嘤咛。
低头一看,是小家伙蜷在脚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胸口蓦地一软,我忙弯下腰,将它搂入怀里。
傍晚时,弗拉维兹的营地举行了一场篝火晚宴。我躲在他的帐里没出去,好在弗拉维兹顾及我的尊严,也派人叫我出席。足边三脚香炉烟雾飘飘,我抱着小家伙,蜷缩在躺椅上,像一个看尽繁华的迟暮老人。
目光落进烟雾里,我不期然的想起我真正的父亲,想起在罗马与他的相逢。尽管交集不过寥寥数面,他的关切,我却是能真真实实的体会到的。终于知道我的父亲姓甚名谁,是出于什么缘由离开我与母亲,也算了却了我多年的心结。
我该恨我的叔叔吗?
的确是有些厌恨的。但我不愿与他兵戎相见,更无意接替他执掌波斯。当然,这一切还并不是定势,也许我的担心并无必要。我抬起手看了看拇指的戒指。宝石在火光中跃动着诱人而神秘的淡辉,宛如弗拉维兹的双眼。
比肩而立……
心中一时矛盾如麻,我用手背挡住了眼睛,仰靠在椅背上。
小家伙似察觉了我的心思,爬上我的颈子,轻轻磨蹭我的脸颊。
我拍了拍他柔软的脊背,听见不知自哪个方向响起的一声鸟鸣,心中猛地一跳。
三短一长。那是一个暗号,是幽灵军团惯用的。
是谁找来了?
我轻手轻脚的走出军帐,寻找那声音的来处。不远处的密林里,有个光点一闪一闪,分明是一种信号。一瞬间,我确信了来人是谁。
摸到帐后,我潜进树影间,朝那信号小心翼翼的走去,眼前黑影一晃,一个熟悉的面孔便出现在面前。
伊什卡德在几步开外打量着我:“发生了什么,阿硫因?为什么你会投奔罗马?我听说了关于你的消息,实在不相信。”
“什么消息?”
“宫里传你通敌叛国,意图篡位,刺杀国王未遂。”
“令人齿冷。”心咚地一沉,我冷笑了一下,“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没想到得来的是这个罪名。”
“没有安上什么罪名,只是传言。国王的态度倒很宽容,只说假如你愿意回头,他还愿意给你一次机会。”
“所以是你自己要来,还是奉国王之名前来,伊什卡德?”我盯着他要见的匕首,退了一步,伊什卡德是个尽忠职守的人,且假如他真的相信国王不会危及我的性命,说不定动手绑我回去
。
他却立在那没动,挺拔的身影如一块岩石,沉默了一刻:“都是。我想亲自来问问你,为什么要逃走,逃到罗马的营地?而且,还从罗马皇帝的军帐里出来。他是波斯的敌人!你却从一年前起,三番五次与他纠缠不清。我想知道这一切的理由。你解释给我听听”
伊什卡德的质问仿佛雪上加霜。我本已置身三月严寒,眼下更像坠入冰窖。我们曾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与战友,此刻他站在几步之外,却似有千里之隔。
我吸了口气,笑了笑,头一次毫无顾忌的坦率承认:“没什么好解释的。弗拉维兹是我的爱人,很久以前就是。如果这够得上通敌叛国,那么我的确罪大恶极。你想知道我出逃的缘由?去问坐在王座上的那个人吧,假如你相信他的话。”
说完我转身向回走,身后一阵响动,手被一把拽住。坚实的臂膀将我拥住:“我相信你,我的弟弟。爱从来不是罪过。我知道你一定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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