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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谣-第2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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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这样的渊源,若我这时就认识左显了,我一定会告诉他这就是天意,你们有缘无分,还是不要喜欢人家姑娘了。可在座的几个公子一边嘲笑揶揄着他,一边仍在绞尽脑汁的帮他出谋划策,没有一个人让他死心,哪怕人家姑娘已经有了心上人。
其中馊主意最多的正是那桃花眼,不仅比女人还美,更有个女人的名字,他叫汪雨汐,是清平侯府的小公子。
他们聊完左显,又开始聊起了学业,其中一个叫苦不迭,声称自己又要去点将堂学武,又要去国子监学文,回家还要被父亲逼着抄背《齐民录事》,一群人对他表示同情,我凑过去打量他,忽的一愣,是南宫池。
五年前在辞城时我与他在极香苑有过一面之缘,他年长杨修夷三岁,按照这个来算,此时的他应该有十九岁了。
当时听说他是户部尚书,我只知道是个大官,后来从傅绍恩那里了解到,这是个大大大官。南宫池年纪轻轻坐上了这个位置,除了与大量出朝入仕复姓南宫的官员密不可分之外,现在可见,还有他自身的勤奋努力。
我抿了抿唇,忍不住又想起了杨修夷。
我记得师父偶然提起过,师公也姓杨,似乎和杨家有着密不可分的渊源。但我知道师公挑中杨修夷不是因为杨修夷姓杨,在杨家密密麻麻的族谱上面,这五百年里,最起码也有几千个杨氏族人了,师公选中杨修夷,是因为他的聪颖天资,万里挑一。
如今看到南宫池,我不禁在想,倘若师公没有收他作为弟子,杨修夷会变得什么模样?跟他们一样结伴而坐,嬉笑怒骂,一群哥们打趣喝酒,畅谈天南地北,九州四皇,还是闭门坐在家中,养养花鸟,翻阅文集?
以他的聪慧和杨家的关系,他一定也会被逼去参与朝政,并且坐上的位置绝对不会比南宫池低。
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心疼,我听着南宫池的抱怨和唠叨,脑中全是杨修夷清俊深邃的眉眼。
他是没有被逼去参与朝政,但是跟着师公,他吃得苦更胜南宫池百倍。
自我心智开窍以来,我就知道,望云山上起得最早的人是他,睡得最晚的人也是他。他不仅要学经国之论,他还要熟通奇门遁甲,在师公的严格要求下,他要熟读医书,工书,棋谱,琴谱,兵监谱,奇香册……师公从未骂过他,可是他做的不好,师公会罚的很狠。
我印象深刻的一次是师公要他熟背《旧关间序》,但是那天我不小心弄死了师尊辛苦栽种的稀有兰花,恰逢师父不在,没人替我收拾烂摊子,我一害怕就跑去后崖里躲着。他来找我时我死活不肯走,他留下来陪我了,结果第二天他因为背不出来而被师公责罚。师公轻描淡写的要他将近千字的《旧关间序》抄上百遍,他点头应了,并再次用眼神示意我不要开口说话。
我从未听过杨修夷的一句抱怨与不满,相反,我因为师尊的严厉要求,在他跟前不知抱怨了多少话。
胸中涌出一股热血和一股酸涩,我愣愣的望着这些清新俊逸的公子哥们,忽然发现,其实这个世界上最懂事,最乖巧,最逆来顺受的人,竟是看上去疏狂清傲,不可一世的杨修夷……
对他的思念在这一瞬强烈的爆发了,我要去找他!现在就去漠北!再不见到他我会疯掉的!
可是在我闭目吟念咒语时,却有一股尖锐的剧痛传入我的神思,震得我神魂欲散。
心下一沉,我脸色苍白,怔愣的看向左显,他已收起了佩剑,和一旁的小厮谈笑着,笑容清润。
我的目光转向楼台,将咒语在心底吟念了一边,而后猛的冲了出去。
这酒楼的三楼约有七丈,我重重的摔了下去,生灵穿过疾奔而过的马车,跌落在地,却没有穿出这个梦境。
巍巍长街,车水马龙,我仰躺在地,愣愣的望着云清天澜的苍穹,一个可怕的想法从我的心底钻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被吸进来的,狐狸是连夜跑去客栈拿入魂香了,可是我没有催动咒语,仅凭着鼻息便生灵出窍踏入他的梦里,这太过诡异。
而且,入梦的方式与入魂香入梦的方式不同,我是被一股洪荒之力给强拉进来的。
为什么?
我闭上眼睛,竭力遏制自己的颤抖。
我被困在了这个梦里,出不去了,唯一的方法是左显睁开眼睛。
可是他现在是死是活我都没弄清楚,万一他再也睁不开了,我的生灵会直接湮灭在他的梦里。
我该怎么办?(未完待续)
328 旧曲(三)()
我试了所有的办法,无一可行。
在我心急如焚想要出去时,梦里的时间也在转得飞快,眨眼便是匆匆一月。
这匆匆一个月里共发生了三件大事,若是寻常时日,我一定会被局中人的情绪所感染,可是现在着实没有那种心情,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活不活得了。
我爬上了紫薇区最高的迎华酒楼屋顶,抱着飞檐看日升月落,看繁华市井,看满都城的灯火摇曳,可清楚的知道,它们都是死的。
唯一鲜活的是左显的一举一动,我闭着眼睛都能清楚的感应到梦里的他此时在做什么。
八年前的秋光居还没有女主人,除了几个仆人,还有照例守在暗处的暗人,整个秋光居看上去萧索清冷的很,不负它秋光之名。
左显在秋光居里设了一个宽敞的偏厅,满壁画像都是水墨青山,只有两幅是沈云蓁。一幅应是他第一次看到她时的场景,是一个蓬勃热闹的花会,她穿着半臂水绣外衫,粉色涟漪长裙,正在投花签,身后鲜花衬得她美如天仙,容色无双。一幅是她在一个街摊跟前挑首饰,神情欣喜,对这首饰爱不释手。
左显时不时会去看一眼画像,偶尔伸指轻抚,眸色向往。
我想他真的是很爱她,可惜缘分这种事情,真的非人力所能更改。
第一件大事发生时,我正在绞尽脑汁苦思出去的办法,本想去凑个热闹,但觉得都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结局已定。没什么可以担心的。
这件事是,沈云蓁被诬陷杀人,诬陷她的那名女子正是那日与她一起逛街时,走在中间的那位姑娘,叫潘雨佳。是个富家千金。母亲死得早,父亲续弦后多了个妹妹。那日她与这妹妹发生了争执,她受了一肚子的火气,恰逢一个小丫鬟不小心打坏了她的子华镯,她雷霆大怒,亲自提了鞭子在院中毒打那丫头。却不慎将人打死了。她连夜和几个心腹将丫鬟的尸体埋往城外,没想三日后就被人发现了。她干脆恶人先告状,跑去京兆府尹那又哭又怨,将一切赖给了不久前刚去过她闺苑的沈云蓁。
九皇子大婚在即,盛都脚下发生这样的命案。引起了不小轰动。
沈云蓁被石千之亲手抓进了大牢,正直固执的捕快说会尽快帮她抓到真凶,但倘若人真是她所杀,他只能秉公办事。
他是个捕快,这个说法没什么不对,但他是捕快的同时,还是沈云蓁的心上人。
他说出这些话时,沈云蓁背脊挺得直直的。挨着冰冷的墙角,漠然望着他,待他一转身。她的眼眶就红了,身子也颓然了下去。
左显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身子微微一动,似要出去,却最终忍了下来,对身旁的汪雨汐淡淡道:“走吧。”
他在心底同石千之较劲。比谁更先将这案子破获。
两人第一次交手是在潘家府宅,都蒙着脸。不小心撞见对方时,石千之还在猜度他的身份。左显手里的长剑便已出鞘。
石千之肯定认不出他,但左显一定知道这黑衣人就是石千之。
他心里有恨,一出剑便是凌厉的攻势,石千之极快拔刀应下。
一个是出自点将堂的国之贵胄,一个是江湖血雨腥风中拼杀而出的一流高手,他们打得相当精彩,难分胜负。
我期待这结果,但结果却叫人乍舌,两人引起了护院们的注意,狼狈逃跑时,却还在意气之争,执拗的打来打去。最后,一个掉进了潘家后院的猪圈里,一个被另一个扒掉了裤子,拽着条里裤仓促逃走。
左显攀着一头母猪爬起,心头大火,一拳砸破了猪棚的厚实木板,结果力道太大,胳膊卡在了里面。
闻声赶来的护院们拎着火把怒喝,他焦急的拔出手臂,凌空跃走。
因拔出时太用力,他伤到了筋骨,还沾上了许多细小的木刺。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的手都打着石膏,被那几个幸灾乐祸的哥们笑上了好一阵。
虽然伤了一只胳膊,但查起案来他却更卖力,动用了所有可以动用的关系,第三天下午他就派人将几张条理清晰的纸页送到了府尹那儿。
沈云蓁被放了出来,出来时很多人去接她,其中就有左显,她却冷漠的扫了所有人一眼,急急进了沈家的轿子。
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汪大公子摇着腊梅折扇,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的:“莫气莫气,这才是个正常的姑娘。”
左显看了他一眼,另一旁的杨珏笑道:“怎么?”
汪雨汐乐呵道:“你看,她在牢里呆了这么些天,别说头发和身子,就是脸都没得洗,口都没得漱,哪能见人嘛。”说着收起扇子在手里敲了敲,摇头叹道:“可惜咯,我们左大情圣还以为人家会来投怀送抱呢,啧啧啧。”
左显哼了声,望着沈云蓁消失的方向,颇为意气风发:“投怀送抱?迟早会的。”说着一顿,目光转向石千之。
石千之的捕快也不是白当的,锐利的鹰眸一转,便朝他看来,浓眉微拧。
两人的目光静对上数秒,一个疑惑不解,一个挑衅疏狂,最后左显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杨珏冲石千之爽朗一笑,也转身走了,汪公子却兴致颇好,冲高大的捕快飞了个香吻,挑了挑柳眉,转身打开折扇,走的潇洒。
之后几日,沈云蓁闭门不见客,左显抱着邀功的心情去了好几趟,皆被拒在门外。
左显憋闷,课业完成的一塌糊涂,好在有条受伤的胳膊当幌子,免去了学监的责罚。
沈云蓁不见客倒不是性子冷僻,给人摆脸,而是因为她在牢里染了水痘,这事连她那姨娘都没敢告诉。
正是**月份的时景,桂花开了满满一院,在月色下,浅白淡黄的汇成一片婆娑的雪色。
我落寞的坐在酒楼的屋顶上,抬眸望着月亮,却仍能通过左显感受到沈云蓁云居苑里的沁人清香。
没错,左显终于按捺不住,去爬墙了。
对于爬墙的行为,我以前是极为不齿的,但如今,我不时会梦到大哥二哥,梦里的他们都以爬墙为主,每每从天而降的落到我跟前后,大哥的台词都是千篇一律:“哈哈哈!阳儿,想大哥了吧!”
他笑得俊朗潇洒,白牙晃迷了我的眼。
大约这些梦做的太多了,我对爬墙这种行为也产生了特殊的情感。
左显一身夜行衣,身姿极佳,高挑清瘦,精而不壮,他利落的就翻上了云居苑的高墙,来的正是时候,底下热闹的很。
沈家的情况在盛都不难打听,沈老先生德高望重,虽然没有修仙之资,但也是活到了八十高龄才去世的。他膝下独子沈雁信一妻双妾,妻子沈胡氏早在沈云蓁五岁时便重病而亡。妾室刘姨娘和陈姨娘,都是沈雁信四十岁时纳的,就比沈云蓁大个六七岁。沈雁信在沈钟鸣去世的第二年便也去了,如今沈家就剩沈云蓁和那两位姨娘,曾门庭若市,高朋满座,宾客盈门的沈家大宅,如今清冷萧索,门可罗雀。
左显紧伏在屋檐上,通过他的目光,我可以看到底下的如云火光。
院子很大,大约站着六七十人,沈云蓁戴着顶帷帽斜靠在软椅上,身后立着六个水灵灵的小丫鬟和五个有些年纪了的老嬷嬷。
一个窈窕娉婷的少妇立在她对面,鸦髻高挽,斜插珠玉,风韵一绝,身后跟着一个年纪与沈云蓁相仿的男子,眉眼也有五分同沈云蓁相像。
沈云蓁戴着帷帽,手里的扇子却仍在轻轻懒懒的摇着,看不见她的神情,声音也听不出喜怒:“刘姨娘,你们说完了么,说完我可要睡了。”
少妇双眉拧起,语声不悦:“你不给个安排?”
“安排?”沈云蓁继续打着扇子,顿了一会儿,淡淡道,“那就赶出去吧,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小姐!”少妇忽的怒道,“这可是沈家的血脉!如今沈家人丁稀少,便指望这……”
“怎的?”
沈云蓁手里的扇子停了下来:“是听不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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