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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谣-第1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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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双漂亮却无神的眼睛不是没有情绪的,相反,她泛起的波澜可以很强烈很复杂。可是平息得太快了。
我走过去坐下:“你身子怎么样,还好吧。”
“你呢,伤得重不重?”
我摇头:“我没事。”
她嗯了声,垂下眼睛,容色沉静。阳光落在她纤秀的脖颈上,如雪玉润。
我看向她交握搁在膝盖上的手,细润白皙,洁净的仿若透明,不由回想起今天茶楼上那股干巴巴的燥热触感。
我的手先被醋泡过,再被湖水泡过,论起柔软不会输给她这双泡茶的手。相反,作为巫师。我的手比常人更敏感警醒,绝不是我仓促之间感觉错了。可是她的这双手,横竖看上去都不可能干巴巴啊。
还有她的体重。我昨晚拖师父去睡觉都没这么累,她一个瘦娇娇的女人怎么可能比师父重那么多?还把身手不错的玉弓压得没了半条命,实在匪夷所思。
“初九,今日高处跌下,我的身子也有些不适,就先行别过了。”
胡思乱想之际。她忽的出声,我一愣:“这就走了?”
“嗯。”
她抬眸看着我。眸中又浮现了一缕波彩,我未能捕捉到便消失了。
她唇瓣动了动。欲言又止后,落寞一笑,起身离开。
我一时有些莫名的怅然,托腮在院中小呆了一阵,树随风摆,花影重重,几线暖阳从树荫里头来,在我脸上调皮的晃动。
我将思绪疑虑又细细理了理后,也起身离开。
刚回到三重宅院,踏入芬芳菲庭便看见师父和花戏雪正在品茗对弈,看老头子眉开眼笑就知道他把狐狸给欺负惨了。
他们旁边坐着一个冰清露珠般的少女,穿着淡色牡丹纹的绿锦束腰绒裙,披了件月白的透薄外衫,眉宇舒朗英气,蹙眉转眸时却又比寻常女儿家更来的婉转柔媚。
吴家最小的女儿,吴诗诗。
一见到我她忙站起,大方有礼,款款而笑:“杨夫人。”
下棋的两个顿时一僵,我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磨磨牙齿:“胡说什么呢。”
师父的目光立即杀到,我觉得脖子和心尖都拔凉拔凉的,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语声轻松:“师父,下棋呢。”
他半眯起眼睛:“杨夫人?”
我头疼:“没有的事。”
他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杨夫人。”
我看向花戏雪,他支着下巴,玉指捏着棋子,漂亮的凤眸专注的望着棋局,清寒俊美,容色干净清澈,气度风华若似杏花拂弦。
我鼓起勇气叫他:“狐狸。”
他缓缓的抬眸看我,望了一眼后垂了回去,慵懒应声:“嗯。”
这样子还真是有些……
我想了想,沉声道:“狐狸,我是猪舌头鸭舌头,你要乐意,也可以当我是鸡屁股……”
他微微一怔,再抬起眼睛的时候目光变得幽深沉锐,周围的人必然是听不懂的,师父还伸手在我额上摸了摸:“烧了?”
我拿开他的手,静静的望着花戏雪,顿了半响,他绝美的唇角似笑非笑:“你要愿意,我能说什么?”
我眼睛一亮:“那一笔带过?”
凤眸落回棋盘,他淡淡道:“带吧。”
师父嚷嚷:“你们两个在玩什么把戏?”
我心情大好,笑眯眯的扯了扯他的胡子:“不告诉你!”
绕过棋盘就要往屋里去,却砰的一声撞上了一堵晶墙,我捂着脑袋:“师父!”
他叉着腰慢悠悠的回身,捋着胡子,不罢休的挑眉:“杨夫人?”
“行了!”我把脑袋扭到一边,“杨夫人就杨夫人,如果你不同意我嫁给他大不了我就不嫁,反正其他人我也不嫁,要么杨夫人,要么田姑娘!”
眼角余光瞅到他正皱眉瞪我,我深吸一口气,往后轻敲了几下晶墙:“好了师父,我要回屋画图谱,还有正事要忙呢。”
“你们俩私定终身了?”
“没有。”
“他没把你怎么怎么吧?”
“没有!”
他又阴阳怪气:“若是敢瞒我和他私下里乱来……”
我翻了个白眼,后脚跟踢了踢晶墙:“你快把阵法解了,我真的有事。”
一刻钟后我终于摆脱了叽里呱啦的师父,疲累的趴在了杨修夷的书房里。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以至于我和他才两日未见,我却觉得像过了十天半个月那么久。
眼睛飘过高大整齐的书柜书架,全是史书经论,这些不是杨修夷的书,属于他的都摆在这阔大古朴的乌木书案上。
他的东西我一向不怎么碰的,以前是,在崇正郡里相濡以沫的那三个月也是。旁人看我和杨修夷亲密无间,可是我了解他的实在有些少,可能还没清婵多……相反,他却熟知我的每个喜好,爱吃什么,爱玩什么,爱聊什么……
我看向面前调理有序的文案书册,恍然觉得它们也在静静的望着我,有双深亮却幽沉如静水的黑眸。
日光斜斜照进来,书房里暗香浮动,我抬手抽来一本小薄,是个记事小册。
落字遒劲却轻逸,俊秀却阳刚,笔锋流风回雪,气势万钧如霆,人如其字,字如其人。同我一样不爱一字一行的规整,我是散乱无度,错开间行胡乱涂鸦,弄得一纸狼藉。他是不理行线,写在纸页正中,每页都是寥寥数语。
我从中间开翻,四个孤鸿大字:“克己最难。”
隔页:“周氏文集书墨称手,可备几套。”
再翻一页,我微微一愣:“初九,初九,初九。”
继续往下:“时日闲散,懒于多记,无趣之极。”
“君子当扶人之危,白人之冤,周人之急。”
“江秋偶遇一白发老翁,眼界高广,谈笑雅趣,初九应会喜欢。”
“江阔云低,春风作序,然独行无趣。”
“与多疑人共事,事必不成。”
“其人粗庸愚昧,只堪付之一笑。”
“再回宣城,人音消散,愤恨悲凉,误尽一生。”
“初九。”
“谋人谋事最忌奸字,他既不听,又何须多言。”
“酒逢知己,酣然大醉,依稀人面入梦。”
“承君一诺。”
“初九,初九,初九,初九,初九。”
“胸怀广大,须从平淡二字用功。”
“人事音书漫寂寥。”
“初九,你在否?”
“月色尚可,心绪寻常。”
……
我一页一页翻着,品读着他的喜怒哀乐,他的孤冷清寒,不知不觉双目湿润,苦涩与甘甜在心中静默涌动。
这样的记事小册师公也有,一日我见到,问他为什么要记,他说人活太长,大事该记,琐事更该记,日后回味起来妙趣无穷。可是我不知道杨修夷也有这样的习惯,应也是师公教的吧。
指尖从那几个初九上面滑过,回想这荏苒半世,我们平白消磨了许多时光。我此生所剩浮生余日无多,我绝不能再浪费和他相处的日子了。可是我死后的那一段时日,他会怎么办,他寂寞清冷的这么令人心酸疼痛。
我微微侧眸,虚望着地上被婆娑树影碎乱斜入的夕阳,像抹了一层娟娟静好的水光胭脂。
我执笔在末一页落下笔端:两情深许,细水长流,等我来世,再共一生一世一双人。(未完待续)
263 尸群屠城()
用晚饭时,杨修夷派人回来说明日再回,我拉着那名寡言少语的剑客深问他究竟在忙什么,剑客死活不肯说,反复只道:“姑娘无需担心,早些睡吧。”
我确实没怎么担心他,可是我想他。
欲偷偷跟踪剑客前去,结果他轻功着实好,几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淡月爬上了漆黑的夜幕,斜斜照着,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刚压下对杨修夷的思念,这几日发生的一串事情又冒了出来。
师父,花戏雪,厉诚,玉弓,吴挽挽,最后画面停在了唐采衣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上。
还让不让人睡了!
我烦躁的抱着被子翻身,无意中左手碰到右手,脑中骤然闪过唐采衣的纤纤素手,一个剧烈的,不受控制的寒颤登时教偌大的床榻猛的一晃。
我坐了起来,在床头靠了半响,心里隐然一股不安,心跳紊乱。
最后我起身穿衣,借着夜色翻了出去,摸进了吴洛的内宅,挪动冻僵的身子爬上屋顶。
来得正巧,里面恰有人音,我猫到角落揭开一片玉瓦,不禁佩服自己真会挑角度,将屋里的摆设一览无遗。
修长玉立,眉宇绝世的蓝衣男子正是那一眼便好看的让我心魂颤抖的吴洛。
唐采衣侧坐在月牙凳上,云色轻绡的披帛委地长拖,她呆滞麻木的虚望着前方,两人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冷战。
大约半盏茶的时间过去,唐采衣终于出声了:“你可以纳妾,我从未拦过你。”
吴洛神情微恸,落寞伧然的看着她:“你还想着让我纳妾?”
唐采衣没有说话。吴洛猛的上前,就要握住她的胳膊,却在前一瞬被唐采衣起身躲开。
吴洛大怒,月朗风清,如雪似玉的俊容即便大怒也好看的很:“你我是夫妻。夫妻敦伦有何不可?你夜夜拒我,难道这辈子都不让我碰了么!”
我缓了几秒,想起敦伦似乎是房事的意思,就在这几秒里,唐采衣抬腿朝外走去,吴洛疾步追上。唐采衣猛的回头推他:“够了!”
她的双眸刹那汹涌痛恨,斥满不甘:“你若实在忍受不住,大可休了我!”
这一声暴喝将我差点吓得掉下去,更遑论吴洛。
唐采衣回身开门,站在门口。夜风微凉,她衣衫随风翩飞,错金的雕花长窗将她身影拉的变形,她背脊高挺,目光像杂乱无序的皮影墨画,错乱纷繁。
吴洛怔在房中,干净秀致的俊美脸庞滑过震然,错愕。最后似冰湖上漂浮的霜层,间疏着翻动的湖水,冷。却不凝。
他抬起头,目光萧索如秋,望着门口的清瘦女子,语声极轻:“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我?”
我一愣,难道唐采衣知道了他和吴挽挽的事?
我下意识去摸右腕上的红绳,整座吴府被我设了听月窃灵阵。有任何异物鬼怪闯入我都能第一时间感知。这一堆子的事,都得找到那个罪魁祸首的妖孽才解释得清。
唐采衣静默着。一声不吭。
吴洛在她身后无声冷笑,举步离开。冷冷的擦过她的肩膀走下台阶,忽的停下,背对着她:“我不会纳妾,也不会休你”
“……我从未想过你会亲口让我休了你,你若做不到我们的承诺,你的那份我一起履行。”顿了顿,“谁叫我们是夫妻。”
唐采衣身子轻晃,暗沉的双眸痛惜的望着他,吴洛转身进了偏房,唐采衣静立了许久,回身进屋。
我匍匐着往里面挪了挪,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大晚上的跑过来听墙角究竟是为了什么,但冥冥中就是有什么东西在驱使我过来。
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我似曾有过,只是不太明朗。
但事实证明,我遵循这种感觉是可行的,因为不多时,我便震惊的捂住了嘴巴。
唐采衣进屋,背手反压在门后,自嘲般的低低一笑,举步朝墨绿苏荷的轻纱屏风后走去。
我随她换了个地方揭瓦,她将浇着中天露汁的花灯挂在屏风上,清亮蓝光照彻,底下是座精致典雅的檀木梳妆台。
她在镜前坐下,抬手打乱发髻,一下一下梳着,而后起身脱衣。
她的衣着向来雍容华贵,端正大方,无一不累着金丝,缀着珠玉。
但当她将衣衫一层一层脱尽后,我才晓得什么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不是讽刺,而是如实以述,甚至称其败絮都有些太过客气了……
当她脱得只剩肚兜时,我便觉得隐隐不妙,她又一勾手,将肚兜丝带解开,我睁大了眼睛,差点没有惊呼出声——
我这辈子最惨烈的噩梦,最难以忘怀的一幕!
是君琦揭开她的衣裳,将空洞洞的胸腔暴露在我跟前的那一刹那!
是她将我扔入湖底,诡艳狡黠的那一缕笑!
行尸咒!
这种阴邪的阵法竟会出现在这个风娇水媚,文秀清丽的吴家二夫人身上?!
可不止于此!
铜镜里的她,胸腔里塞满了石块……
强烈的骇意像无孔不入的水,将我刹那淹没,近乎窒息。
她将胸前晶墙封印解开,将石块一一拿出来,麻木的眼神有丝漠然,又有丝自怜自艾的心痛,中天露的光在她身上落了层莹茫的朦胧,显得那么不真实。
我没能忍住,也不打算去敲门和她明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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