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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谣-第1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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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仇我一直记恨到重阳,那日师公带我们所有人去云雁潭赏菊。我几步蹦到杨修夷跟前,让他带我去云雁塔上玩,却趁他不注意,把身上的翠绿丝绦隔空挂在了塔顶翘角上,脑子那么笨,说一只鸟儿衔上去的。他当时穿着一袭白衣,轻摇折扇,眉目含笑盯着我看了许久。其实应该清楚,高约百丈的云雁塔顶只有仙鹤,没有小鸟,而仙鹤多半不理游人,哪会衔走我的丝带。我脸皮再厚也架不住奸计败露的羞愧难当,正想着要不要跳塔了此残生之际,他却悠悠合起折扇:“嗯,我去帮你拿。”因为故意整他,所以我缠了一个难解的梅花扣在檐下翘角上,隐约听到他低声嘀咕:“这死女人,缠得够紧。”原想就此算了,因这句话,我双手架在唇边大喊:“哇!尊师叔你看,那边好多仙鹤在云里,好美耶!”塔底的师公和友人果然纷纷仰头,看得到的正是杨修夷单膝跪在这所仙灵祥瑞,风水至高的云雁塔顶的场景。虽然他衣袂临风,白衣如仙,风流蕴藉,很给师公长面子,但还是逃不了责罚,我很自然的被他拖下水,跟他一起罚跪在采薇居的檀堂里三个时辰。我常被师尊罚,早就习以为常,这次有他陪我,别提多开心了。可是他却没我想象中的不悦,好几次偏头看他,冉冉檀香中,他眉目如洗,满含笑意的盯着我,触到我目光后,凉薄唇角勾起一抹轻笑,以为他要嘲讽我,他说的却是:“没有你那个讨人厌的师父,真清净。”不等我顶嘴,他话锋一转:“我父亲差人送了好些重阳糕上山,你要吃么?”
抬手擦掉眼泪,心痛的快要死掉,过往影像在脑中越来越清晰明朗。那段荏苒时光里没有血海深仇,没有人心诡测和生死险关,每日都开开心心,笑语欢声。那时的愤怒生气在如今看来都是幼稚小事,从来就不知道何为撕心裂肺,何为肝肠寸断。
可是回不去了。再美好,再不舍,都回不去了。
暮色四合,秋夜降的很快,起身继续往西走去,透过枫林的千枝万叶,看到一条静谧大江拦在五里之外。
是与长流大江天下齐名的临尘江流。传闻它波澜壮阔,涛声滚滚,水势浩大宛若从天而来,冲天江烟可蔽日遮云,因此得名临尘。如今看去,它却寂寞萧条的如死了一般。
但江风还是很大的,冻得我行步艰难,本应找个地方躲起来避寒,可是好饿。我往江桥附近走去,想看看有没有满载而归的渔民收船回帆,说说好话,讨条小鱼来烤。
问了半日,没有要到小鱼,但一位好心老人收留了我,给了我半块干粮和一碗米粥。
坐在低矮的船舱里,就着昏暗油灯,我双手捧碗咕噜咕噜一口喝光。老人的孙女扎着两根小辫,肉呼呼的小手递来一块白糖:“姐姐,给。”
“谢谢小玲。”
她凑过来,坐在我旁边:“你很难过对吗,别伤心了。”
我点点头:“嗯,我不会伤心了的。”
她伸手搭在我手背上,却在触及时一个战栗缩走:“姐姐,你好冰啊。是不是被吓坏了,我让爷爷过来给你看看吧。”
把手缩回衣袖里,我奇怪道:“我没有被人吓到啊。”
她歪了歪头:“你不是从兖华庄那边过来的吗?”
我摇头:“不是。”
“咦,我还以为你也是从那边过来的呢,我们前几天遇到两个姐姐,她们就是从兖华庄过来的,听说那边好惨,好多年轻姑娘在晚上被人挖掉了眼睛呢。”
我一愣:“挖眼睛?”
“嗯,有人说是一个独眼姑娘干的……啊,姐姐,你怎么出鼻血了?”
我伸手一摸,果然,暗骂一句倒霉,忙用衣袖捂住鼻子。
她跳下长板凳,转身往舱外跑去:“爷爷,爷爷!你过来看看,姐姐出鼻血了!”
我捂着鼻子将滴落在船板上的血擦干,没有狗血,没有顼酒,希望船上的鱼腥能遮住血气。而后我跟着跑出船舱,对老人家道谢后,不顾他们在身后喊我,匆匆离开。
偏巧这次不如早上那般幸运,鼻血之后,胸腹和脑袋的剧痛终于袭来,连带嘴巴也开始呕血。忍着溃散的意识,我用石头摆下许多阵法,蜷缩在里面痛的浑身痉挛。怀里的木像掉了出来,沾满我的血,我却连捡起擦净的力气都没有。
朝四周漫延的鲜血就是我渐渐流失的生命,依稀又想起那双心痛望着我的幽深黑眸,白皙的清俊容颜苍白如雪,他无助的将我揽在怀中,不断的重复:“还痛么初九,这样会不会好点?”
我好想他,要是他能再抱我一次就好了,闭上眼睛,眼泪再度流出。(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六章 切骨之骇()
滚烫的热水将我从黑暗里拉出,周身剧痛令我想要尖叫,但发出的只有喑哑在喉间的闷声。皮肉被烫烂烫卷,血泡外溢,我缩成一团,半响后恢复神智,抬手擦掉额上的热水,看到身处之地是阳光和暖,清风闲散的一方小院。
身前侧站着一个女人,一袭烟霞琼瑞束腰罗裙,外披绯红惊鸿长衫,逶迤拖地,水袖极广,她的肤色莹白如玉,上着雅妆,堪比花娇。待她正面转来对着我时,我却吓得掩唇惊呼,她的另一只眼睛诡异的吓人,眼珠圆瞪,毫无神采,不会眨眼,不会流转。我怔怔的望着她,心生骇意:“君、君琦?”
她将手里还冒着热烟的木盆扔在地上,转身拿起一把剪子,毫不犹豫的将一支开得正艳的紫云花剪下,语声清凉:“挖了那么多只眼睛,就我脸上的这只最为匹对,却还是被你一眼看出是假的了。”
风吹起满庭芳菲,是座建在山上的竹苑,能看到山下有泊清澈湖光,不是烟波浩渺的临尘江面,我望着湖水:“这里是哪?”
她回眸望去,一双秀眉微挑了一下,妩媚轻笑:“安生湖。”
心中不无惊讶,我抬起头:“我昏了多久?”
她心情似乎很好,难得没有与我针锋相对,淡淡道:“今日中秋。”
看来昏迷了不少时日了,我从地上爬起,镇定的望着她:“我落在你手上了,你想如何待我?”
她垂下剪子,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同样不躲不闪的和她对望。良久,她又剪下一支紫云花,讥讽道:“你如今的模样可怜的连路边野狗都不如,你那年少多金,俊俏潇洒的小师尊不要你了么?”
我立即回嘴:“你如今的模样恶心的连路边野狗都不愿理你。你那器宇轩昂,风流倜傥的老相好怕是躲你不及了吧?”
她莞尔一笑:“你这张嘴巴果然厉害,难怪清拾会对你念念不忘,我最初以为只是因为你的身份,看来他真的有些喜欢你了。”
我冷冷看着她:“他喜不喜欢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喜欢这样的男人。你真是可怜。”
她抬手随意拂过高盘的精致发髻,斜插着一支扭珠翠绿玉簪,再仔细看,她耳坠脖间手腕皆佩戴着不俗的首饰,加上这一袭大红衣衫。可谓盛装华贵,珠围翠绕,在这样的山野竹苑,打扮出这个模样,我能想到的只有原清拾要来。
她转过身去继续剪花枝,声音好笑的说道:“哦?我哪里可怜了,你还想说出什么话来激怒我?”
我垂下眉,心中泛起苦涩。语声却很清淡:“至少我爱的那个男人根本不会让我有猜疑的机会。”
他不风流,不拈花惹草,性情孤高清狂。对其他女人永远客套有礼,淡漠疏离,自我明白他的情意后,我就再不会胡思乱想。多想知道他以后的妻子会是谁,那女人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最幸运的女人。可是又不敢知道。更不敢去想,我会嫉妒的生死不能。
对我的话。君琦微微扯了扯嘴角,以为她在表示不屑。她却忽然落寞的说道:“我终于知道清拾为什么老惦记着你了,因为他太骄傲,总认为没有他征服不了的女人,而他花了那么多年以入魂香去你梦里,到头来你却不把他当回事,满心都是那个男人,连提起他的眼神都不一样。”
她以这么恬淡的语气跟我说这些,真是让人毛骨悚然。更令人悚然的是,我跟她分明应该大打出手,拼个你死我活,闹到不死不休,却在这里像对老朋友一样吹着清风,聊着感情,谈着男人。就在我要开口划下一条道时,她纤手撕下一片花瓣,轻轻把玩着:“听说紫云花液在巫阵里涉及颇广,这是你最擅长的东西,有一个阵法也需用到紫云花液,不知你听说过没,它叫焚玉醉云阵。”
说罢将紫云花瓣捏碎,饱满的浓紫色花液顺着她的白嫩纤指滑下,两种颜色相映,我虽不乐意,却真的只能用美来形容。
未等我说话,她摇头一笑:“你自然是没听过,这个阵法是《苍梧澜》上所记,据说是上古之巫,想试试它的功效么?”
似乎要说到正题了,我静静看着她,她顿了会儿,又一笑,抬头望着碧蓝天幕,说道:“中秋佳节,真是个好日子,到处举家欢庆团圆和睦,而你却要永远的生不如死了,比起你给我的那些伤痛,还是挺划算的。”
生不如死……
我如今就已经生不如死了,身上滚烫的热水散去温度后,是冻骨的寒冷,随着一缕缕清风,几乎要把我冻死。即便如此,我仍是正色的望着她,连背脊都不曾因寒冷而蜷缩一下:“你带给我的伤痛不比我带给你的少,只是我运气好,留不住伤痕,若我能留下,我能比你好到哪儿去?更何况,你给我心上人的那两刀,是你拿命都赔不起的!”
她眉眼弯弯,朝我望来,一只眼睛满含笑意,另一只假眼却始终狰狞的瞪着我。
“你可听过安生湖?”
享誉天下的安生湖,怎能没听过,早年和师父走南闯北时路过几次,不过皆是在南岸,与此处风景大不相同。
安生湖为临尘江流一脉分支流经处,位于天岁山东脉与帝陵山之间。其盛名天下原因有五:一是白玉无与伦比,如羊脂凝霜,尽管年年盛产,却千金难求,实乃怪事;二是临近帝陵山,风水奇佳,附近大大小小帝陵共计六百多座,历代帝王都喜葬于此处,包括开创文明初祖的农帝炎黄;三是一千多年前,楚国才女穆月君在此沉湖殉国,临死前留下六大古曲之一,天岁倾。也是杨修夷最爱的曲谱之一;四是此处风景实在绝妙,湖面如镜,湖水清澈,湖畔岩石晶莹光滑。有南北两处风景,既有江南烟雨之美感。又有北方萧索之大气,美称“两处天伦”。南岸绿树翠叠如海,掩映青山绿水间,如人间瑶池;北岸景色旷野辽阔,一派苍凉,大有长河落日圆的万钧之势。五是六百年前。东黎末年最为著名的三大战役之一“陌细之战”在此决胜,奠定了天下格局,同时也成就了一名旷世战将颜城安,至此,安生湖就以他的表字“安生”命名。荣冠天下。
我点点头:“自然听过。”
她一笑:“你觉得,将你埋在那里如何?”
我也一笑:“不如何,为何你不自己去死?”
说到此处,似乎算作撕破脸皮了,脑中最先冒出的念头是先下手为强,于是我看向庭院木门:“原清拾!”
语毕疾步后退,身边石子刹那凌空,朝她飞去。伴随的还有满地被她剪下的紫云花瓣,在空中纷扬,佐以图谱星序相垒叠加。
在她方才回首之时。我的阵法初形已将她控在其中,所有花瓣如烟落定后,她却未有躲闪,反而眸色含笑,诡异的看着我。
这般淡定自若令我颇为不解,就在此时。她忽的莲步轻移,抬脚踏出了我摆下的紫云困阵!
我瞪大眼睛。顿觉不可思议,这可是连师公都无计可施的阵法!
脑袋嗡的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再看她原先的丰腴身姿此时清瘦如竹,我恍然大惊,脚步一个踉跄,身子撞在身后木屋上,却无力爬起,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近,冰冷的身子如若石化。
她站到我跟前,娇媚的声音淡淡响起:“月牙儿,亏你还是个常跟死人打交道的巫女,你难道没看出来么,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行尸咒,你真的,真的……”
她莞尔轻笑,微微抬手,解掉红衫外的衣带,曼若纤指一层一层将衣衫脱尽,最后露出的却不是她的白润胴/体。自修长脖颈往下,是开膛剖腹的胸腔肚腩,五脏六腑尽数不在,空空如也,只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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