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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风流-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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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琰觉得这个郡主很不错,虽然某些方面有点无耻,但为人处事是很好的,没有太子嫡女的傲慢和气势凌人,还能放下。身段,遵守军中规则,便对清川郡主多了几分好感。
“晚食很合意,多谢郡主。”萧琰放箸拭唇后,答谢道。
清川郡主想起她最后吃的那几道菜,显然是不喜欢的,也微拢着眉头吃干净了,便笑了一声,“你放心,下次没有过门香了,也没有通花软牛肠、升平炙……”
萧琰听她说出的都是自己不喜欢的那几道菜,神色有些微赧道:“厨子的手艺是很好的,只是我不太喜欢吃炸肉、牛肠、羊舌头、鹿舌头这些。”
清川郡主看着她眼神柔和,声音也柔和,“嗯,我知道了。”
四个侍女脸色都僵了,她们习惯了郡主漫不经心的眼色、薄凉如秋的语气,突然这么温柔是闹哪样啊?——要是回去太子妃问她们,郡主有没有对谁假以辞色,她们是说呢还是不说呢?对方可是萧氏的郎君啊,这个……好生难办。
四个侍女纠结中,还是很麻利的服侍两人漱口净手,撤了食案,上了茶汤。这回的茶汤不是乳茶了,而是消食的橘皮茶。
用完一碗橘皮茶,萧琰觉得是时候了,伸手入衣袋将那平安玉瓶取了出来,放到几案上道:“这是郡主上回落下的,物归原主。”
清川郡主见她从衣袋中取出玉瓶而不是从颈上拿出来眉毛就扬了一下,听了她的话眼神又冷了。
萧悦之,真是回回都要拂逆她的人情啊!
她的人情,就这么不愿意要吗?
清川郡主心里积怒,声音冷峭如冰珠子迸出,“萧悦之,我说过,这是送你的。”
连城心道,原来郡主上次让她拿个平安宝瓶是送给这位萧十七郎君啊。以前郡主也有送人平安宝瓶的,但太子妃送她的平安瓶她很少送人,除非是极亲近的——这位萧十七郎君难道在郡主心里也是“极亲近的”了?这可是萧氏的郎君啊,郡主您换个人行不?
萧琰这回不管清川郡主是否生气了,道:“这瓶底刻着郡主的名,是给郡主佑平安的,还是郡主戴着为好。”
四个侍女嘴角都抽了下,这是表达“刻了你名的,我不要”这个意思吗,是这个意思吧?
清川郡主眼眸幽黑,盯着萧琰。
温暖的毡帐内仿佛置了寒冰,温度飕飕直降。
四个侍女默默打哆嗦,心道:萧十七郎君,你可得挺住啊,拒绝郡主不要动摇!——让郡主对你生出恶感从此抛诸脑外那是最好的了。
萧琰纯黑的眸子迎着清川郡主蕴怒的眼神,无畏无惧,清澈无垢。
清川郡主顿然想起她在横马山河谷时,面临可能死亡的境地时,也是这样的眼神,不惶不惧,清澈平静。
她心情一时复杂,有怒,也有欣赏,还有一种懊丧,一种不知如何对待这人的无奈——她如何对她,恐怕都不是萧悦之在意的。这种认知,更让清川郡主懊恼。
要不,直接打晕她揍一顿?
清川郡主觉得心里憋着一口气,萧悦之几次三番拒绝她,真是太不知好歹了!
萧琰直觉清川郡主的眼神变得危险,她当机立断起身,向郡主行礼道:“郡主若没有其他吩咐,萧琰先回营了。”
清川郡主半眯着眼,眼神冷峭。
萧琰又抬手行了一礼,“郡主,萧琰告退。”退后三步,转身走了。
清川郡主看着她的背影,眼眸眯了又眯。
萧琰穿靴出帐。
帐内冷如冰窟,连烛台上的灯火似乎都蒙了层薄蓝的寒气。
四个侍女低垂着头,噤若寒蝉,心里却在赞:萧十七郎君,干得好!
萧琰出帐,见天色已经全黑了,帐篷外的立柱上点着松脂火把,不像火油火把,有股味道,郡主的帐区,还是与一般兵营不同的。她向帐外侍立的尉迟亭点了下头,才走出几步,忽然想起自己不知道今晚的口令,回营路上肯定是不放行的,便停了步子,踌躇着是否回帐内问清川郡主。想了想,还是先问这个尉迟侍卫吧。
她才转身走回,便听清川郡主的声音从帐内传出:“尉迟亭,你送萧校尉回营。”
尉迟亭应了一声,“是,郡主。”
萧琰舒了口气,心想,郡主还是讲道理的。抬手向帐门一礼道:“谢郡主。”转身与尉迟亭行去。
步声远去。
清川郡主抬手将案上那玉瓶扔了出去。
四个侍女眼皮子都跳了下。
地上是厚软的长毛地毯,玉瓶没有摔碎。
清川郡主恼怒道:“将它摔了,别给我看见。”
连城应一声,上前将玉瓶拾了,退回原位,心道:这平安瓶是太子妃送的,可不能摔了。
她还是收捡回去,反正匣子里那么多宝瓶,郡主也不知道是哪只。
连城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作者有话要说:备注:
1、银生茶:普洱茶的前身。元朝时称之为普茶,明朝万历年才定名为普洱茶(以云南普洱的地名命名)。
2、石蜜:汉朝至唐朝对蔗糖的称呼,不过那时的蔗糖没有今天这么白,大概是浅黄色的。
3、吐蕃人是喝酥油茶,就是将牦牛奶或羊奶炼出脂,将牛脂或羊脂与熬煮滤出的茶水抽打煮溶,再加入盐(以前是很少放糖的)。
4、过门香(各种肉相配炸熟)、通花软牛肠(羊油烹制)、升平炙(用羊舌配鹿舌拌食)。
补充内容+捉虫,重更~
第九十二章 尊者()
次日上午,萧琰率第一团出营训练。
十天后,当她带第一团从青加山脉回来时;清川郡主率护卫队伍已经离开静南军去贺州。
河西军五军大比在贺州已经开始了。
静南军选拔出的单战选手和团比队伍在之前就已去了贺州。军营里早已经没有了选拔竞赛时那种热闹的气氛。萧琰能感觉到,军营中的气氛比起以前更加沉肃,不仅训练更加严格;巡逻警戒也更加严密了,夜里的紧急集合也多起来;有时一晚上三次;十一营的兵都不敢脱衣睡觉了。
萧琰暗底揣测,因为吐蕃人刺杀郡主事件;静蕃之地可能要起变了。
战云当然没有笼罩在静南军大营里,但上面加强操练的命令传达下来;底下的很多士兵也察觉到了不寻常,除了那些脑子钝的。
十一营的官兵更觉得气氛紧张,因为营主许冲默一天到晚都板着个脸,虽然这位以前就是个石板脸,但这回更加冷硬成铁板了;撞到他脸上的那都是血淋淋的,至少骂得你个狗血淋头——“不服从命令的、阳奉阴违的,抗不住训练的怂包,上战场第一个送你们去死!”威胁是赤。裸裸的!这种威胁很有效,尽管提高强度的训练逼得人要死,却没有哪个兵敢反抗,若训练不得力,被督察训练的营主亲兵队发现了,那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鞭子。
十一营的官兵私下都在猜测是不是要打仗了?
但经验丰富的本地士兵却觉得不可能在冬季打仗,“都要到十月了,天这么冷,拿枪、射箭的手指头都得冻僵了,怎么打?以前吐蕃人犯边,都是挑着七八月的时候。咱们静南军上回打青唐,也是避过了最冷的三个月。要说打仗,那也到明年去了。今年冬天可能是备战,军械粮草,还有训练什么的,然后等雨雪过去,最快也得到明春。……总之,现在别叫苦,不然明年真打仗了,咱们这些新兵一上去就是死。”
萧琰觉得这个风向挺好,至少本地兵的这番言论传出去后,再没有多少兵在训练后牢骚满腹、叫苦连天了。
而在静南军默默加大训练的时候,九月下旬,长安朝廷派出的两拨使臣分别到了吐蕃王城逻些和青唐王的前沿驻地德庆,严厉谴责吐蕃僧侣刺杀清川郡主,要求吐蕃立即交出凶手和主谋。
吐蕃僧门断然否认刺杀清川郡主,指出这是钵教嫁祸,背后的主谋是逻些的大王子丹巴。
而在三个月前才逃过蕃僧刺杀的丹巴当着使臣大骂蕃僧无耻,说这是蕃僧泼污水,阴谋挑拨吐蕃与大唐的友好交谊,想借大唐之手灭了对大唐友好的钵教和王族权贵,让吐蕃佛教成为全吐蕃的唯一信仰,再传入大唐,颠覆大唐佛门——这就是吐蕃佛教的阴谋!
大唐使臣暗乐,好嘛,这把大唐佛门也扯进来了。
二王子俄松之前与长兄争王位,后来格桑达玛在钵教支持下打过来了,他便与丹巴歇了战,暂时偃旗息鼓,在灭佛的立场上两兄弟是一致的,谁让他们的父亲是被蕃僧刺杀的呢?他要是倒向僧门,支持他的权贵都能吐口唾沫淹了他。他接着兄长的话大骂吐蕃僧门,说他们就是祸乱吐蕃的根,格桑达玛就是僧门的一杆枪,攻打逻些、吐蕃内战就是这帮蕃僧搅出来的。
大唐使臣暗呸,这不是你们叔侄仨抢王位搅出来的么?
不管两边怎么攀咬,两位大唐使臣都咬定一个理,总之是你们吐蕃人行刺我们大唐郡主,你们必须要给出交待,又拿出刺杀清川郡主、拦截晋王三人的四名蕃僧宗师画像,要求吐蕃人先交出刺杀凶手,再交出主谋。
逻些钵教的人立刻指认这是僧门中的谁谁谁……点名道姓那叫一个利索。
而德庆的大唐使臣一拿出画像,青唐王身边的吐蕃僧人就变了脸色,说这四人虽然是僧门中人,却是钵教打入僧门的内奸,早就逐出僧门了。
钵教那边当然不认。
两边又打起嘴仗来。
因为大唐使臣入蕃,两边的内战已经停了,互相攀咬、吵吵嚷嚷的到了十一月,德庆和逻些位于吐蕃中部,与北部青唐相比,十一月才入酷寒,又时不时有雨夹雪天气,就算大唐使臣不在吐蕃,德庆和逻些这会也不会开战,两边继续打嘴仗,逻些和德庆的信卒每天都要跑累几匹马,来往两边递这口水战的信件。
对那四名已经绘像的“蕃僧”刺客,逻些、德庆,僧门、钵教都发出了追捕令。但毕竟是洞真境宗师,要在这偌大的吐蕃高原上躲藏起来,那也不是短时间内能捉拿到的。
大唐使臣很生气,每天都要去逻些王宫和德庆大营催逼。但到了十一月,两位使臣因为“身子骨弱”,不习惯这高原寒冷天气,某一个雨雪天从王宫和德庆大营回来就病倒了。这一病倒,窝在暖房里没法出门,不得不将督促吐蕃人交刺客和主谋的任务交给了副使和手下,每天去催逼,但那威力当然不及使臣本人了。逻些和德庆两边都吐了口气,祈祷这两位使臣最好病过整个冬天去,也好给他们多一些时间。
就在大唐使臣病倒的时候,清川郡主离开贺州,启程回长安。
离开之前,她与堂姑祖母长宁公主、姑母安平公主道别,转告圣人的话:“长安永远是你们的家。”
长宁公主与安平公主默然对坐,良久无语。
清川郡主离开松鹤院,又去了清宁院,这也是她来贺州的重要目的之一。
她一人入了景苑,侍从都留在门墙外。
她进入清宁院的时候,商清正在院中观雪,一袭烟青色的薄衫,在雪风中飘然,印着她淡淡的眉眼,仿佛是不应该存于这世间的渺然,又仿佛她与这雪天本就是一体,不分雪,不分风,不分人。
清川郡主屏息静立,直到商清淡淡的目光扫过来。
她在廊下恭敬的行了一礼,“剑道弟子李毓祯见过尊者。”
商清淡墨色的眸子看着她,过了一会,道:“你的眼睛很像光华。”
清川郡主道:“不及先祖。”高宗武皇帝的眼睛在御像上很传神,那种浩瀚的深邃、又有着大海一样的包容,是她自觉不及的,至少目前不及。
商清笑了起来,“至少你在武道上比她强。”
清川郡主无语:……和高宗比武道?这是乱入吧。
商清抬眸望向雪空,眼中掠过淡淡的怀念。
“阿绮。”她叫了一声。
绮娘应声上前,双手捧着一把刀,递给清川郡主。
商清淡然道:“以后你将此刀赐给萧无念。”
她说的是“赐”。
清川郡主眉一扬,目中掠过思索。
片刻,她应承下来:“好。”
商清淡淡道:“你来一趟,也不让你白走。”
绮娘从廊下的书案上捧起墨色丝带系着的一副卷轴,上前递给清川郡主。
商清的声音带了一分暖色,“当年,我送给见素一个字。如今,我再送你一个字,日后你剑道若遇上瓶颈,可观之。”
清川郡主闻之肃然,行了一礼,“多谢。”
商清轻然一叹,看向雪空高处,目光仿佛落在遥远的地方,声音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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