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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风流-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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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五年某月某日户主张三三牒(这一行里的“张三三”三个字应该是张娘子亲笔签名,如果她不会写字,就按个手印或者画个十字)
啰唆的“手实”写完,张娘子和您去本地的里正那儿上交。所谓里正,您可以理解成介于居委会主任和街道办事处主任之间的一个公务员,通常是由本地富户或者退伍兵来当。
里正接了“手实”,听张娘子说完情况,正眼瞧一瞧您这个刚附籍的浮浪人,是否和户口簿上写明的年龄、身貌相符——这个步骤叫“团貌”,必不可少。
因为您有了户口和土地,就得缴税服役,有很多人为了逃赋役故意把自己的年龄报小或者报老,甚至假报重病残疾,这些违法行为都必须由里正同志一一勘察纠正。如果里正一时走眼,失职漏过去了,日后查出来,里正要被打板子的。
团貌完毕,人籍相符,您以为这就没事了?里正手一伸,说:“拿钱来!”钱?什么钱?您正挠头,只见张娘子早有准备地拿出8文铜钱,一一数清交给里正。
这也是唐律规定的,进行人口普查造户口簿的时候,用到的纸、笔、墨和人工费用挺高的,要按人头向老百姓收税,每口人交1文钱,一户人家再总共交1文钱。您这个家庭连良民带奴婢一共七口人,8文钱交出。
收了钱,里正才收下“手实”。他再把全村全坊每户人家的“手实”整理抄写一遍,编成“计帐”,再往县里送。县里的工作人员也要把每部“计帐”再统计登记一遍,这样编成的才是户籍。
户籍要一共抄三份,往首都长安的户部送一份存档,州郡再留一份,县里也留一份。到了这一步,您这个穿越来的非法移民,才算摆脱了黑户的待遇,不用担心走在大街上随时被抓住遣返了。
如果您打算从此老老实实地跟张娘子一起过日子,一辈子不出本县,有个户口簿也就够用了。
不过,咬牙毅然穿越的兄弟,大都抱有指点江山、统一地球的雄心壮志,叫您当一辈子唐朝农民,恐怕您会退团回来把我们告上公堂吧。
比如说,在张娘子家种了一年地,她发现您这个银样镴枪头对农活一窍不通,不帮忙光添乱,还净偷吃家里的好东西。两口子正生气呢,某天这村镇里突然来了一队西域胡商,说是要去长安城贩运丝绸的,路上遇了恶劣天气,减员不少,需要在当地雇佣几个人赶骆驼。
您一看机不可失,回家跟娘子商量,反正您也不会种田,不如应雇去做生意吧,没准儿还能发大财。张娘子有点儿舍不得,架不住您死赖活赖,还是同意了,而且很有良心地还叫您把家里的一个男奴带着上路好照顾生活。
唐朝的老百姓,只要走出本县,就得去开单位介绍信,也就是“公验”。“公验”有很多种,当官上任用的“告身”,民兵开拔用的“总历”,驿站工作人员用的“符券”,甚至买卖土地财物的凭据,只要是加盖了公章的官方凭证,都可以叫“公验”。
对于您这样的白丁百姓来说,要去开具的“公验”叫“过所”,用途很单一,就是证明您这个人是良民,有籍贯,有家业,来路正派,全国各地都应予放行。
理论上,像您这样的成年男丁,负有缴税和服役的责任,是不能脱离责任田到处游荡的,当地官府也不应该为您开具“过所”。
这时候,那一队过路胡商就派上用场了,他们要跟当地官府洽谈,甚至行个贿,准许他们在当地雇佣良民一起上路。然后,您再跟这些胡商签个合同,自愿当他们的雇工,当时叫“作人”,这样就可以去申请“过所”了。
申请“过所”也要找里正办理,首先呈上您自己写的材料:
(开头写明您和家奴的籍贯、年貌、出门原因和目的地)
恐所在关镇守捉,不练情由,请给过所。(恐怕经过的地方不知道我的情况,发生留难,所以请给我开个介绍信)
(这里要写找了哪个五个乡邻作保,证明您带走的人畜来路合法)。(这里要写找了一个您近亲的男丁或者户主,来承诺您走以后,如果在下次交税服役前回不来,那么您的赋税由他/她来承担)
开元六年某月某日
——作者:森林鹿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资料章,请在正文更新替换后再回看:)
第九十章 王者()
“有内奸!肯定有内奸!”
晋王气呼呼的;从那些蕃僧出现他心里就浮现这个猜疑;一起憋着到了现在可单独说话的时候,他的火气就发作出来了;将清川郡主营帐中的侍女都屏退下去;用内力将帐内的声音与外面隔绝;说了一句就拍在案上;胡须都翘了一下。
清川郡主盘腿坐在锦团上,漫不经心道:“不是我身边的。”
她身边不养钉子。
晋王哼一声,那就是太子身边的人了!
清川郡主道:“是一开始就分到东宫的内侍;三十年了,从来没跟那边的人接触过;所以一直没发现。……这次那边大概是急了;起用了这根扎得最深的钉子。”
那边为什么着急,晋王当然也是知道的——圣人有恙,这在朝中已经不是秘密了。
道门的延寿丹只能用一次,圣人几时服的丹药没有人知道,但想来最迟也是在七八年前,或许圣人的大限就在这一两年,所以齐王才急着要置清川郡主于死地。
“三十年前,那时中宫还是昭仪吧?”晋王皱了眉毛,“崔家那么早就筹谋了?”
当今皇后出身于博陵崔氏,与太子的妻家清河崔氏是一崔二房,同为甲姓世家。
清川郡主笑了笑,道:“她育有齐王,从小就显露出聪明,三岁能背诗,七岁能成诗,深得圣人喜爱,而皇嫡子是个病弱的,章敬皇后那身子眼见着也拖不了几年,博陵那边怎么不想争一争?再说,当年有几个世家没往东宫塞钉子?”
晋王捋须叹了口气,章敬皇后出身并不显赫,加上嫡子病弱,也无怪乎宫中那些妃嫔身后的家族蠢蠢欲动了。
“所以说,皇宫女人多了是非多。”清川郡主拿起茶盏懒懒道。
晋王想起圣人好往宫中收藏美人的癖好,嘴角便扯了扯。
他想了想,又狐疑道:“你之前从威州提前到庭州,是否就因为这事?”应该不只是为了了赶回长安过年所以缩短践习期。
清川郡主看着茶盏道:“半年前我在安东都护府遇刺,那颗钉子就暴露了,因为要放着钓鱼,父亲一直没动他。上次在燕鸣河,燕周人刺杀失败,这次我到河西,应该是那边最后的机会了。所以……”
晋王一拍大腿,“所以你就设计,故意将你已晋入洞真境的消息通过内奸传给那边——但你怎么知道是吐蕃人动手而不是突厥人或欧罗顿人?”
“欧罗顿人?他们更想刺杀的是河西世子。至于突厥人,安西都护已经投向了那边,若我被突厥人刺杀,安西都护那边就保不住了。”清川郡主笑了笑,纤长的手指抚着杯盏,白如冰玉的肤色比邢州白瓷盏更有光华,“最主要的是,圣人意在吐蕃。”
就算齐王暗里透露消息给吐蕃人的事被圣人知晓,但正合了圣人攻打吐蕃的心思,假如她在刺杀中身亡,齐王即使被圣人重责也无惧,因为圣人的身体已经拖不久了,必须在太子和齐王之间做出抉择,如果她一死,父亲就只有毓祺一子,论年龄、资质、性情都不及齐王世子,圣人的选择是毋庸置疑的。而她如果没死,圣人就算为此事暗里要责齐王,也不会太重。——齐王以吐蕃来谋算,是可进可退。
晋王也明白过来,哼一声,“齐王对圣人的心思,倒是看得清楚。”
清川郡主漫声道:“怎么着也被圣人亲自教导过,又是疼了几十年的聪明儿子,若对圣人这点心思还看不透,那就白瞎了‘聪明’二字,也当不起圣人的‘爱子’。”
晋王乜斜她,“再是‘爱子’也比不过‘爱孙’呀。”
“怎么会?”清川郡主一脸正经,“阿公最爱的,真是齐王叔。”
晋王白目她,“你要真体恤你阿公的爱子之心,一早就该应了你阿公,绝了齐王的心思,哪还由得他做出这么多的事?”
清川郡主放下茶盏,目光沉幽的看着案上长剑不语。
晋王道:“阿祯,时至今日,难道你还在犹豫?”
“不是犹豫……”清川郡主叹息,拿起长剑,“我的道,在接过此剑时就已确定。”
剑名怀素,又名抱朴,曾经是皇族第一高手、至今也无人逾越的楚国长公主李见素的佩剑。
晋王叹息一声,面上有着惘然,“天尽之途,当年楚国长公主也未能走过去……阿祯,那只是个传说,你何必固执?”
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天尽之途,道门、佛门死了多少高道、高僧?还有皇族的楚国长公主李见素、周王李厚申、卫王李佑仪,这三位都是皇族最卓绝的武道高手,却也死于天尽之途——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
清川郡主手按在剑柄上,薄冰质的眼眸在烛火的折射下仿佛闪烁着星辰一样的光芒。
晋王有些无语的按了按额,挥了下袖子道:“我也不多说你了。总之,替你父亲、母亲,还有弟弟想一想。你可不是那三位先祖,身上已经没有责任了。”他胡子翘了一下,“谁让你是太子嫡长女呢?”
说着又嘿嘿一笑,朝她飞了个眼,“阿祯,你可别忘了,这怀素剑的原名。”说着挥袖子起身,撤了内力屏障,背着手走了。
清川郡主沉默了一会,按住剑簧。
长剑弹出三寸。
剑锷下方的剑身上镌刻着两个古朴的钟鼎文。
这剑是先秦名剑,由欧冶子和干将两大剑师联手铸造剑,曾是秦始皇的佩剑,传给二世胡亥后被赵高所持,秦亡后此剑几番辗转,三百年前被陇西李氏收藏,立国后成为大唐皇帝的佩剑之一。
高宗武皇帝时期,将此剑赐给楚国长公主李见素。
李见素将剑取名“抱朴”,即“见素抱朴曰纯”之意。
高宗逝后,李见素将剑归还世宗,踏上天尽之途,自此杳然无声。
世宗又将剑赐给天策书院,取名为怀素。
之后,周王李厚申佩过此剑,卫王李佑仪也佩过此剑。
清川郡主十四岁时,掌院将此剑交到她手中,“阿祯,这是你的道。”
剑名怀素,名抱朴,但铸造它的剑师赋予了它的名字——
太阿!
太阿,王者之剑。
清川郡主手指抚过那两个钟鼎文,“以后,你还是叫太阿吧。”
她终究不是李见素啊!
***
凌晨的号声吹响,士兵们出营的声音此起彼落,安静一夜的军营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寒气仍然弥漫在军营中,高原的风像刀削风,第一团的兵背着被袋一边往操练场上跑一边搓脸,有人苦中作乐说“一大早的吃馎饦(削面片)啊!”周围的兵都哈哈笑起来。
远远的,便看见他们的校尉仍如往常般,最早到了校场,立在那里就像一杆永不倒地的大旗,让人一见就有了奔向的目标。
一个兵边跑边道:“还是校尉戴面具好啊,好歹可以挡下风。”
跑在他身边的一个火伴是打铁出身的,闻言翻白眼道:“你去试试,包管你脸冻僵!这种面具脸上走热更快,懂不?不信?你握着铁枪头,手是不是冷得更快?”
“哎哟,好像是这样。”
“所以校尉不是常人。”
众兵嘴上嘻嘻哈哈的,脚上可一点都不耽搁,呼呼跑到一团校场,嘻哈声都绝了,只有靴声跑步列队。
萧琰已经换回了银色面具,她丢了一个,箱笼里还有一个备用的。相比金光灿灿,她还是喜欢银色。但那只金色面具她并不打算还给清川郡主,既然赔给她的那就是她的了,万一她脸上的面具再出个意外,以后还有个备用的。
她衣袋里揣着那只平安宝瓶,寻思着找个什么机会还给清川郡主。
士兵绕着校场跑步的时候,她看见许冲默过来了,这是出操的例行巡视。
萧琰上前行了个礼,“都尉!”
许冲默问了几句训练的事,道:“你们第一团的雪山训练因故中止了,营里决定,待第二团训练回来后,你们第一团再去。”这是萧曈的亲兵昨晚通知他的。
许冲默并不知道这是萧曈和清川郡主打机锋的结果——萧曈觉得,事情还是不要做得太明显为好,太着痕迹了,反而落了下乘,显得他们萧氏小家子气。
萧琰有些失望,她原以为明天就能出营继续中断的训练,但营主既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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