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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风流-第2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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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说道:“此计甚毒。”
看似退一步,实则暗蕴杀机。
郑王、肃王几王也看出了这道诏旨下隐藏的险恶用心。
朝廷将罪名贯在大食教上,表达出不与兴平会正面冲突之意,然而一旦时机成熟,当朝廷不再顾忌兴平会向天下人曝露天启计划,他们兴平会立即就会成为“邪教勾结的国内奸邪”,被朝廷武力剿灭。
郑王说道:“上清宫也该出来了。”
这是杀楚计划的后手,如果阻止李毓祯苏醒的行动不成功,也能因刺杀之事逼得上清宫与三清宫正式决裂,让道门这一派和他们兴平会成为生死存亡的共同体。
上清宫的实力,以及龙虎山天师道和茅山上清派在民间信众中的影响力,是他们兴平会必须借重的。之前虽然有合作,但上清宫的态度并不积极。如果不是太清、玉清二宫对它的暗中削弱力度加大,上清宫被逼得必须决裂,怎肯出动神符箭加入杀楚计划?
“杀楚固然失败,咱们亦有得。”丰王苍白着脸说道,他在洛河上阻拦道真子被她重伤,迄今还没复原。
诸王均点头,虽然没能杀掉李毓祯,甚至还让兴平会的处境进一步恶劣,但没有人颓志,都是心坚如磐石,不可动摇。
老人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时的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信念动摇。
***
长治年号的最后一个除夕,就在举国欢庆又夹着寒风凛冽中送走了。
次日,是新年第一日,正旦大朝会,皇帝和太子联袂出现在含元殿上,接受京朝百官和各道各州府上京朝贺官员的朝贺,皇帝在朝殿上下诏,宣布改元,年号至道。——按照惯例,新帝登基的次年,才会改元建年号,这是对前任皇帝的尊重,也是便于史书纪年。
至道元年的到来,这意味着长治时代的结束,新帝时代的开启。因是李毓祯监国,实际掌政,后世史家论及圣武大帝的功绩时,往往从至道年代开始。
……
萧琰在纸上写下“至道二字,仔细琢磨着,觉得含义极深。
至道,大道也,至善至美之道。
这是礼记上说的,也是儒家追求的大道。
人人心中都有至道。
墨家的至道是天下公平,法家的至道是一切法治,道家的至道是长生,佛家的至道是净土世界、无欲无垢……
国家也有至道,富强,文明,太平,不懈前进……
“至道”,概括了人们最美好的想法,最长远的追求,最终极的奋斗目标。
这是一个让人奋进的年号。
“至”的本义是“到”。
要到达大道,就要奋斗,不是一般的奋斗,是要使出全身力气,努力的、拼命的奋斗,不仅有汗水,还有鲜血。
萧琰想到了军中的号角,号角一响,全军奋进,鲜血都要沸腾起来。
至道,这是一个战斗的年号!
……
老人写下“至道”二字,苍劲中带着锋利。
字很红,是朱砂。
郑王跪坐在老人对面,看着这两字,红殷殷的,仿佛鲜血一般。
他眼中也仿佛看到了鲜血,无数人的血,血海一般,无边无际。
“这是一个带血的年号。”
他神色沉重的说道。
这个年号,赤。裸裸的表达了天启派的野望和决心。
李毓祯,就是他们推上去的总执行者。
为了那个“至道”,将有无数人死去,鲜血如河,白骨成山。
“吾以吾血,卫大唐安宁。”郑王说道。
他很久以前就不是年轻人了,很难有热血沸腾的时候,血液在他血管里流淌得平缓又平静,他的神色却是庄重的,透着一股庄严,仿佛说出的就是他的信仰,坚定,神圣。
这是他们的至道。
即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
至道。
沈清猗也在写这两个字。
字迹不同于她往常的清瘦峭拔,用了卫夫人体,清秀平和,娴雅婉丽,然而笔锋间,仍能看出独属于她的清冽风骨。
沈清猗将这两字看了很久。
人活在世间,总得有个追求。
或许是清冷的性子使然,沈清猗没有太多的欲求,除了想护得母亲一世安宁外,她有心求索的,唯医道而已。然医道,也只是她的兴趣,并无一定要达到的目标。
她追求的,是心灵的宁静。
澹泊,足以和乐。
只是后来,她想要的,多了一样。
唯这一样,打破了她的平静,让她深切体会到那些求索大道者内心承受的折磨,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日思夜想的辗转,殚精竭虑,汲汲于所求,然而拼尽全力求取,却不一定得到,那种难以把握的空荡感,让人的信心和希望承受着煎熬,就好像粗砺的磨刀石,一点一点磨着肉,细密的痛,直到将人心撕裂为止。
她阖了一下眼。
眸中若沉潭的水,幽深又寒凉。
她将纸折起来,去进燃炭的炉鼎中,看着它化成一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她的心就是这炭。
唯燃成灰烬,方可止。
***
至道元年,正月初六,依然是凛冽的寒风,长安的春意还没有到来。
萧琰在这一日,去了无量观。
她在年前十二月初就已离开东宫搬去母亲府中,但李毓祯叮嘱她不要外出,一则吴王身死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散,在传言中萧琰已经被迫离开长安回到河西,短时间内就不宜在长安公开出现;“二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李毓祯当时说道,“谁知道郑王一党会不会狗急跳墙,在外面将你掳走,或者直接下手杀了你。以前,他们还要顾忌先天不能向先天以下出手的规矩,如今,道佛剑三宗已经入世,这个规矩也就不必要守了。若是他们不顾脸皮,两名先天同时出手,就是阁主也来不及救你。”
萧琰一脸错愕,“我有这么重要吗?”
值得郑王一党在这个时候不顾一切来杀她?
李毓祯道:“你是墨尊的弟子,注定了和他们的对立。以前,他们主要对付的是我,如今我已是太子,很少有出长安给他们伏杀的机会,就算外出,身边也会跟着先天,加之我的境界已至洞真大圆满,除非对方超过四位先天合击,否则很难瞬杀我。如此形势下,自然要掉转矛头,集中力量,先除掉你。”
萧琰仍有些愕然,总觉得仅凭“墨尊的弟子”,不是郑王一党誓要杀她的关键原因。但李毓祯不说,就是有意隐瞒,至少,不是现在说的时候。她只能心里忖道,难道自己的存在,和天启计划密切相关?
李毓祯没正经多久,就调笑她道:“你就安心待在姑母府里,省得出去招惹桃花。”
萧琰瞪她,“你才招惹桃花。”
李毓祯笑,“所以我招惹了你啊。”
“……”
萧琰对郑王一党敢在长安城内对自己下手还是持怀疑态度,但从吴王这事考虑,并不想给李毓祯增加麻烦,给她带来皇族内的非议,不管她是男是女,是李毓祯关系亲近那是事实;加上她也没有必要的事情一定要外出——除了想去无量观,看望沈清猗之外。
但这也不是紧急的事,如今道门有内乱,虽然齐王在李毓祯监国次日就苏醒过来了,沈清猗可以功成身退,但道潇子应该不会让沈清猗在这个时候回三清宫。不过萧琰还是派人给沈清猗送了一封信,请她务必在京中待到年后,等明年春暖花开再回道门;又说自己在长安,但近期不方便出门,待过了年后,再去看望她。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除夕夜,萧琰易容去了京中萧府,拜见父亲。今年皇帝下了特旨,召五方都护和河西大都督明年正旦朝贺,萧暎嵌说降木热グ莘酶魇兰遥呕实壅偌耆趴障吕础O翮ナ榉考烁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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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说得隐晦,萧琰忖思着或许与大哥萧璋有关,便应了一声是,没有多问。
涉及萧氏内部清理,她还是不要插手为好。毕竟,因为生母之故,她的身份还是有些敏感,省得插手内部清理事务,被有心人拿了话柄攻击,将事情变得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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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琰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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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琰不觉得李毓祯会算计她什么,除了感情,但这话却是不能与父亲说的,便恭敬应道:“是。”
父女俩又说了阵话,临近除夕晚宴,萧暎П匦胍鱿衷诖筇蒙希翮惆荼鸶盖桌肴ァ4耸彼碓诔ぐ玻挥兄鞒志┲邢舾奶貌赶羲讨溃溆嗳硕家晕诮8笮扌校允遣槐愠鱿衷谌饲啊�
她悄然离去,知道沈清猗今晚在萧府,她也没有前去相见。父亲正恼着她和四哥和离,一旦和离了,就不再是萧氏的媳妇,父亲心里恐怕已将她视为外人了,如今只是还挂着名分,萧琰身在长安连萧氏子弟都瞒着,此时却去见沈清猗这个“外人”,父亲知道了,还不着恼?更要迁怒沈清猗了。
萧琰打定主意,等父亲走了后,再去见沈清猗。
正月初一,正旦大朝贺的时候,萧琰入了东宫,给大师伯和两位师叔拜年。初三傍晚,李毓祯领了她去给太上皇拜年,初四晚上,则给皇帝皇后拜年。从清宁殿出来后,萧琰回想起来,总觉得皇后舅母看她的眼神有些怪。迟疑了下,问李毓祯:“舅母是不是知道了……”你对我的感情?
李毓祯白她一眼,“母亲到我寝殿,看到了你那幅字,还有我抄的那一摞‘我要有节操’!”
萧琰“噗”的一声笑出来,乐道:“你活该。”
“所以母亲问我,我对你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让你书下这五字。——在阿父和阿母心里,你可是人品纯正得很,写下这五字,肯定是我的错。”
萧琰真诚赞道:“舅母真是心明眼亮。”
说着她脸色忽然古怪起来,心忖李毓祯是怎么对皇后交待的,难道坦承了长乐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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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五章 相见()
长安无量观的位置很偏僻,位于西北城的普宁坊,坐落在丘坡上的树林中,但普通人不会知道这里面有个道观,只会觉得走到了树林的尽头再转出来。即使知道这里就是无量观的武者,也只能用内力叩击敲阵树,通报观内,由道观的人出来领路。只有达到宗师境界的武者,才能通过神识外放,看破林中阵法的迷障,找出进入道观的通路。
萧琰没有直接入观,而是先叩击敲阵树,传音通报入内:【河西萧十七请见至元道师。】然后才踏上清晰出现在神识中的林间小径,往道观行去。
无量观很朴素,青色的墙,黑色的瓦。虽然眼目所见,观内占地很大,但殿阁都修建得朴素,没有金漆彩绘,只给人一种苍朴的感觉。待进得观内,过了空阔的主殿,便又觉得是另一番景象了。
但见曲径掩在林深中,通往不知尽头处。偶尔传入的鸟鸣和道磬声,更衬托出了曲径林深的清幽安静。因为对无量观的尊重,萧琰没有放出神识,仅以眼目所见而行。接她入观的是一位青袍卷云冠的道师,同样是洞真境中期修为,容貌普通,气质却让人觉得安宁,领着她沿着曲径迤逦而行,过了一个分路口,那道人驻步道:“至元道师的居舍,就在此路尽头处。”
萧琰向他行了一礼,“多谢道师。”他没有报道号,萧琰便也没问,想来这是无量观的低调风格。
她抬步往林深处走去。
***
从正月初一起,沈清猗就心神不定。
拿着医书,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试炼草药,炼着炼着就出了差错。
做试验,步骤竟然乱了。
她知道,在见到萧琰前,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便索性待在房里不出了,以静心研读药典为由。
她一遍一遍的想着,见萧琰时,应该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发髻;说话时,应该是什么表情,什么语气,既要亲切,与在国公府时一样,也要克制,不能让她觉出异样,而这种克制,也不能让她感觉到。
沈清猗觉得,这很难。
爱上她,却要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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