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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风流-第2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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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可义将她的犹豫看在眼中,神色却不动的说道:“其他署都有职任在身,最近只有慕容中郎将比较有空。”说着揖手向北面皇宫一礼,庄严肃穆道,“一切为了帝国。”

    萧琰默然了,都上升到国家了,她还能替慕容绝说什么?

    ***

    萧琰随两位曾祖去了终南山北麓中部的宗圣观。

    因为吴王战死之故——虽然是死于晋阶失败,但终究是因为和萧琰决战而死——她已经不能回天策书院了,行李当然有安叶禧收拾后带出来,而她也不方便回长安城内的萧府,因为刚晋阶还需要稳固境界,住在终南山是最方便的。

    终南山上寺庙道观很多,道观中以宗圣观为最大,也最有名。一千八百年前道教之祖老子就是在这里的观星楼台著《道德经》传弟子尹喜,而后尹喜建楼台为观,成为天下道林张本之地,但在战国之后就衰落了,直到五百年前被道门领袖三清宫统辖,将之作为俗世传法的道观扶持,渐渐恢复盛况,到大唐太宗时代,已经是道教文法第一观了,每日都有上千信众到观中上香敬拜神仙、捐献香油钱,也有从各地和各国来的法师络绎不绝求取经学,被称为“楼观台”的说经台上每月逢三、六、九日都有讲经会,讲经辩经,还有国内许多知名居士入住观中,与高道和中外道友一起探讨经学,所以道观的建筑规模很宏大,除了供奉神仙的大殿和说经台宏大外,供人住的客舍厢房就有上千间之多,并且沿山林地势修了不少幽静的独立小院,供重要客人居留,萧迟和萧凉就是住在观内隔着田峪的一座幽僻小院中。

    三人自是没有从道观山门入,而是从田峪峡谷越过,回到绿树竹林环绕中的三田舍,这才细说起晋阶时发生的事。

    萧琰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当时竟这么凶险。

    她最惊讶的还是那声梵唱,心想难道当时自己在紫府听到的梵唱不是莲台发出,而是真真实实发生在外界的?或者说,那其实是两道梵唱?

    那声梵唱的威力更让她惊震,脸上流露出的表情都有些呆,“……然后,一切都消弭了?郑王肃王他们就这么吓走了?”那可是四大先天啊。

    萧凉感受最深刻,肃穆的道:“那一瞬,一切成了虚无,无论是郑王他们的神念攻击,还是我们的神念屏障,都成了虚无。只有一个感觉:空。无边无尽的空,神圣浩大的空。”

    萧琰忽然想起母亲刻的那一个“空”字,那种无边浩大的空,不由得心生神往。

    萧凉客观说道:“郑王四人当然不会因为一声梵唱吓走,只是清楚,破坏你晋阶已不可能,索性退去。”

    萧迟冷笑说道:“这群老朽真是越活越回去,没想到真个不要面皮,竟对后辈晋阶下手。”暗忖自己对这帮老朽的不要脸还是低估了,若不然,怎么着都要坚持在龙首原决战,好让萧琰突破时能赶去天策书院晋阶,那里的晋阶石室埋设有防护阵法,就不会有鹰嘴岩那样的危险了。不过,行险后的结果是不错的,一则少欠天策书院一份人情,二则,逼得梵音寺出手表明态度——不枉她行此险招。

    萧琰好奇的问道:“那位高僧是梵音寺哪一位大师啊?”能让郑王四位皇族先天都顾忌的,肯定是梵音寺的先天高手而且还很有地位。

    心想:莫非是度因住持大师?——其实梵音寺里她就认识这一位。

    萧凉看了堂姊一眼:说,还是不说?

    萧迟哈哈道:“至少是度因住持那个级数。”

    萧琰没听出这句话中的隐意,高兴的说:“真的是度因大师?”她在吐蕃王宫见过这位住持大师,对他印象很好。但又觉得疑惑,“度因大师对我很好,这是为什么?”以前送她清心琉璃石,现在又为她化解危机,难道她就是和尚们打谒语时最爱说的“施主,你跟我们佛门有缘”的那种有缘人?

    她心里的想法在脸上表露出来,萧凉性情稳重,忍笑不语,萧迟却哈哈的笑出来,向她挤了一下眼,说道:“墨尊跟梵因圣僧有很深的交情,梵音寺大概是看在这个情份上。”

    萧琰“哦”,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母亲的缘故啊。

    萧凉对堂姊的睁眼说瞎话挺无语,心道:墨尊跟圣梵因“很有交情”——这话没错,但那是以前,后来坑了圣僧……再好的交情也成仇了吧?

    “这段时间你什么也别想,先稳定境界再说。”萧迟笑悠悠的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脸,一脸高兴又遗憾的表情,“你怎么就姓萧呢。”

    萧凉听不下去了,拉起萧琰就走,要不是姓萧,他这堂姊可不会忌讳对晚辈下手。

    屋子里传出萧迟的哈哈大笑。

    ***

    纵然是七月炎夏未去,山上的夜也是凉的。萧琰用了晚食,在院外的翠竹林中散步,轻凉的山风吹在她脸上,带着草木的气息,让人感觉到宁静自然,却吹不走她心里的一些愁绪。

    吴王身死让她觉得怅然,这是一个真正的武者,虽然执着到疯狂的地步,对她也怀着强烈的杀意,但他行事光明,有武者的磊落,决死一战而求突破,也有武者的大无畏,即使作为敌人,也是让人尊重的敌人。何况,他还是阿娘的亲兄长。当时,萧琰最后一刹是留了情的,否则,那一刀的刀意会直接将吴王的双腕斩断,就算成功晋阶洞真境,也长不回来了。——但吴王还是死了。

    她心想,圣人外祖父应该很难过,虽然吴王是反对他的儿子,死了还是难过的。阿娘应该在宫里吧,陪着圣人……最能安慰圣人的,应该就是阿娘了。可偏偏,导致吴王身死的,就是阿娘的女儿。这关系,怎么理啊?

    萧琰心里叹一声。

    离开长安前应该见不到阿娘了,这次离开,不知何时能再相见了。

    竹叶簌簌轻声,仿佛她心里的怅然和离愁,不浓重,却萦绕于心。

第二O七章 行险() 
先天已经完全辟谷,萧迟和萧凉晚食只用了清水,当萧琰在竹林散步消食的时候,二人正在屋里说话。

    萧凉皱着眉头道:“郑王诸人已经不顾身份地位,向小辈下暗手,我担心他们还会出手。”

    萧迟嗤一声,“这里是宗圣观,他们就算不要脸,也要顾忌道门。何况,梵音寺已经表露态度了——先天若出手,梵音寺不会坐视。想必道门也是这个意思。如果他们不顾忌现在就掀起先天大战,那我们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大不了,打破世界再重建好了。”她轻挑眉毛,风度很是洒脱,一双岁月般深邃的眼睛此刻荡着光,流露着跃跃之意。

    萧凉沉默,这个天下之局的斗争归根结底是理念分歧的斗争,双方都有默契,将它限定在政治斗争内:一是军队不能干预,二是高端武力不能参与,高端武力当然就是先天宗师,只要这两项不动,斗争的破坏就不至于损害大唐帝国的根基——双方都尽力克制的原因就在于此。而一旦掀起先天大战,结果就是难以控制的。假使反对派破釜沉舟,拼个鱼死网破,即使圣人这方取胜,损失也定然惨重,甚至伤了皇族元气,并且严重影响“天尽计划”的推行,所以圣人才束手束脚,不能以武力优势一举灭了反对派,只能斗计,一步步削弱对方。反过来,郑王等人所属的反对派原就居于弱势,他们的高端武力当然更加克制不敢动作,就是害怕激化矛盾,逼得圣人下狠心开战。

    但秦国公主势已成,圣人后继有人,便决定徐徐图之,将大任交给秦国公主去完成,不愿在大限前有大动作,就是想让秦国公主平稳接过政权,再图大事。反对派应该就是拿捏了圣人这种不愿大动干戈的心思,反倒有恃无恐的踩底线了,郑王四位先天才敢出手暗算萧琰。

    但今日事毕后,想必他们不敢再妄有动作,那声梵唱就是一个警告:对郑王他们越界的警告。

    迄今为止,道、墨、佛三门都没有插手这场斗争,因为是限定在“政治斗争”内,而不参与政治斗争是道墨佛三门的宗旨,这也是帝国朝廷容许三清宫、剑阁、梵音寺存在并发展的根本原因,但郑王四人对萧琰出手就是违背了“先天不能干涉政治斗争”“先天不得对先天以下出手”的两大规则,这就打破了政治斗争的界限,道墨佛三大宗门就有充分正当的理由不再旁观。而反对派还没有这个底气,敢彻底践踏规则,惹得三大宗门与圣人联合出手。

    所以,萧凉担心的不是郑王肃王会对萧琰再次出手,而是担心他们出手牵制他和堂姊,然后以洞真境后期乃至大圆满宗师出手杀萧琰——这是在同一个大境界内,没有违反规则,而规则内的斗争,道墨佛三家就没有出手干涉的理由,圣人更没有救自己的杀子仇人的道理,否则怎么面对不明真相的皇族宗室?只怕到时候反对派就会趁机作乱,大造舆论攻击圣人了。

    而让萧凉沉默无语的是堂姊这种跃跃欲试——简直就是在期待郑王他们打破规则,然后爆发先天大战,将帝国打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在废墟上重建嘛。

    这的确是他这位堂姊的作风,从小就不喜欢束缚,潇洒到无法无天,从不惧兵行险招,甚至险中求胜机,也是她爱做的事。就如这次阿琰在鹰嘴岩突破,就是堂姊在行险,赌梵音寺会出手——但万一不出手呢?

    萧凉回想当时萧琰命悬一线的危机就还感到后怕。

    他沉默的表情流露了他沉默的抗议。

    萧迟有些心虚,眼睛转了转,哈哈道:“小七你不用担心,我说了这里是宗圣观嘛,道门会容忍别人闯进这里杀人?你放心,就算那些老不要脸的想动手,也会选在我们回河西的路上,不会在这里动手。”

    ……这是“不用担心”?

    萧凉肃峻的脸色表示更需要担心。

    还有,“不要叫我小七。”

    “你比我小怎么不是小七,活到三百岁也是小七。”

    “还能不能好好的谈事情了?”

    “不能。”

    “……二姊,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说小十七的事。”

    “小七,你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就是你安排才不放心。

    “二姊——!”

    “哎呀这次一定稳妥,不会再兵行险招了。小七,你安心。”

    “说了不要叫我小七!”

    ***

    长安城内的慕容府中,二长老慕容屹比萧七先生更愁闷。

    他揪着眉头叨叨劝着:“千山,你真的决定了?真的,不需要再考虑考虑?真的不再想想?真的……”

    “是,我已决定。”慕容绝果断的打断他的碎碎念。

    她的声音平静,又如冰川,冷漠、坚定。

    慕容屹还想劝她,一看她冰雪漠漠的眼神,那话就咕咚一声咽下喉咙了,一掌拍上几案,豪气道:“好,就这么办!”

    “有劳二叔祖。”慕容绝行了一礼,起身离去。

    慕容屹看着她背影,终于咕嘟出咽下的那一句:“千山,真的太行险了。”

    ——为了修炼绝情道,也不用这么玩命啊。

    “唉!”慕容屹叹口气,眉一抬愁苦之色消失,双目精光灼灼,负手在房里踱着步,忖思着怎么布置、调派人手,一道道命令发布下去,慕容府的精卫都悄然动起来。

    夜色中,一只体形极小的鹞子飞出了长安城,往遥远的北面飞去。

    ***

    夜色中,萧琰合眼安寝。晋入洞真境后已经可以用冥想代替睡眠,但萧琰决定还是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依旧天光晴朗,什么愁绪都没了。不过,她没睡到天光晴朗的时候,一个时辰后便精神饱满的醒来。起身推开窗户,星光满天。

    她微微阖上眼睛,神识沉入紫府,星空中的大星明亮辉耀,点点星辉洒在莲台和识海湖泊中,天空那道五色彩虹桥也沐浴着星光,但没有白日那么虹光灿烂,或许这是晚上没有日照?她的神识下移,便见丹田中那颗琉璃丹内的星辰也在一闪一闪,仿佛是遵循着一种规律,蕴含着她不懂的奥秘。

    她不由得盘膝坐下来,就在这星光下进入了坐忘中。

    气息渐渐圆融……

    隔壁的萧迟、萧凉都先后睁开眼睛,微有惊讶。

    萧迟挑眉无声一笑,随手披了件对襟袍子,起身走到院落,抬头望着穹宇星空,岁月邃深的眸中,仿佛一条悠远的时光之河在流淌,星光点点落于其上,仿佛银河倒映,无尽的天地玄奥,让人沉醉于其中。

    夜风微漾,萧凉出现在她身边。

    “按小十七这个速度,大概五天后就能完全稳固境界了。”萧迟轻语笑道。

    “那我们是提前出发,还是按原来的计划,十天后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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