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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风流-第1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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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主事者全部下狱,不论背景,身份!”

    孟可义侯敏中同时一凛,大唐私下流传的小报不下十数家,有写赛事的,有交流商贸信息的,之所以禁而不绝,就是因为这些小报的办报者背景复杂,牵涉极广。最典型的就是影响最广的马球会《马球快报》和赛马会《赛马快报》,主要写马球会、赛马会的各种赛事,然后裹杂一些时论私货……靖安司曾经想禁,但热衷两马赛事的百姓太多,单是长安京城,就有几十万“两马赌民”,那些赛前下注的,哪个不去茶楼酒肆或字摊儿听赛事小报?真个禁了,只怕要惹起民怨沸腾了;何况,这两个马会的后台实在太硬,皇族宗室,几大甲姓世家,都有份子在里面,一查禁,就是捅了马蜂窝,要被蜇得一头疱。

    但观眼下,圣人是下了狠心了。

    “谁敢阻挠你们靖安司办案,就是伪造谶纬、造谣祸乱的同党!”

    孟、侯二人精神一振,他们靖安司曾在两马会那边吃过一些暗亏,这回,可得找回场子了!两人齐喏一声,叩下头去,应旨起身,退出暖阁。

    李翊浵慢慢折起那张写了童谣的纸,心里冷笑,她的好三哥,接二连三、明目张胆的出招,是有什么倚仗?看来,背后支持他的人不少啊。也是……不是人人都有开天辟地的勇气!强盛的皇朝,唯我为尊,大唐帝国强大如斯,又有多少人愿意为了虚无那飘渺又吉凶莫测的未来奋力去搏呢?俗语云,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乘凉的,总是比栽树的人多。

    李翊浵将折成方胜的纸搁回了御案,眉间掠过冷意。

    秦有已经叫进一名宫女,收拾碎盏茶水,拭干藤席,又有宫女利索的上了新茶——很有眼色,是下火的菊花清茶。李翊浵接过托盏,估摸着茶温合适了,便亲手递给皇父。

    圣人在阁内踱着步子,一手接过茶盏,呷了两口,润了润有些燥火的嗓子,侧头看了眼纱窗外的天色,随口道:“阿祯应到淮水了吧。”

    李翊浵一笑,说:“没准这会正在河堤上听人唱童谣哩。”

    圣人“噗”一笑,回头看女儿,“就你促狭。”又吩咐秦有,“传施少令。”

    “喏。”秦有立即退出,去传控鹤府少令施自英。

    “阿爹您也别太生气……”李翊浵见父亲眉间悒色难去,便扶着他坐回御榻,斜坐旁边温言细语的劝解着,“路都是人自个儿选的……都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有谁逼着非得踏入泥沼不成?……”

    陈宝柱默默的退了出去,这种对话,即使他们是圣人身边的人,也还是少听为好。

    圣人叹息,“你三哥是不甘呐!”想起这个儿子,心中就有几分歉疚。

    “再不甘,也不能视百姓为草芥。”李翊浵语气里有着轻蔑。以前她还认为齐王是个人物,但信鸽截杀事件后,她就对这位三哥鄙夷不屑了。

    李翊浵自认为不是忧国忧民的贤良者,也不是心地仁善的好人,欺负人的事没少做,但她向来只欺负有权有势有地位的人,对于那些苦苦争命的百姓,她不屑于去欺压——欺负强者才算能耐,欺负弱者算甚本事?只会降低自己的格调。李翊浵认为人要有底线,骄傲,就是她的底线。

    而她的三哥李翊河,已经失去了他的底线。或者说,他的权欲,已经挣脱了他的底线。

    帝王可以狠,甚至必须冷酷,但任意牺牲百姓的性命,以成就自己的权欲,这样的帝王焉知不会成为桀纣之流?

    天地不仁,视百姓为刍狗。那是因为天地一视同仁,无论草木虫鱼飞禽走兽,还是自诩万物之灵的人类,天地都视同为刍狗。但帝王不是天地,他只是亿万生民中,站得最高的那一个,若视百姓为刍狗,百姓就会视他为仇雠,拼着一身剐,也要把帝王从顶端拉下来。

    李唐的江山,岂能交到这种人手中?

    李翊浵心中冷笑,阿爹以前还存了保全他之心,如今看来,却是成了毒瘤了。

    ***

    三月的江南,是草长莺飞,春光明媚的好时节。

    风是徐徐的,暖暖的,还带着青草的清香,和野花的芬芳,沐浴在春风中,让人有种暖风熏人醉的感觉。

    但洪泽湖河口的风,却是急促的,还带着河水的腥气。

    这里是淮水中游,往北泄入洪泽湖的口子,而东岸堤坝地势较高,湖风从北面吹过来,因河水入湖的坝口处狭窄,风就有些急,有些猛。

    李毓祯紫服的袍摆被风吹得拂起又落下,没有像另外两位宗师那样服衫纹丝不动,给人一种随意又潇洒的感觉,却又有一种张扬的气势,形成一种无形的威压,让陪同的官员小心翼翼。

    陪同的是淮水楚州道的河道官员,落后一步随行在右侧,一人一段讲解着河堤,迎面有些急的河风吹在身上凉沁沁的,但二人官服里面的内衫却起了微微的湿意。

    李毓祯左侧身后是晋王李载易和临川郡王李成式,后者已经是洞真境大圆满宗师,实力犹在晋王之上,据说是很有希望在十年内突破进入先天,在天策书院的后天宗师排行榜中,李成式居于实力之首,所以被书院派出来护卫李毓祯的安全,同时,这般行走体察南北政风民情,也利于临川郡王再次体验世情,对突破先天境的心境积累也是有好处的,说不准就碰上机缘了。

    以李毓祯为首,五人不疾不徐的走在长堤上,身后遥遥跟着四五名侍卫和随从。

    这段高泽郾是一条由南至北的堤坝,从楚州于台县——淮水入洪泽湖的口子修筑,往北至淮阴县,全长一百一十六里,宛若一条巨龙盘旋。往年每到夏季暴雨时节,淮水最容易在这里泛滥成灾,而且带动洪泽湖,往东面溃洪,往往祸害十几个县。至章宗十七年修筑了高泽郾,又在洪泽湖东南端开辟了入江的河道,引淮水经洪泽湖泄洪南下入大江,这才缓解了淮水两岸每过几年就要遭受一次的洪水天灾,使淮水成为了灌溉沿岸州县的良河。

    然敬宗末年,淮南夏季暴雨,淮水再次泛滥,并冲垮高泽郾大坝,往东、往南溃出百里,淹没田地村庄无数,十几万百姓流离失所。而修筑时号称“永固大堤”的高泽郾才挺立了二十年不到。圣人登基后,便是彻查修筑高泽郾的工事,贪污的、挪款的、偷工减料的,大大小小的官吏杀了、刑了四十多人。之后圣人重新任命淮水道楚州河道官员,又令户部拨款,工部河渠署改造加固高泽郾,之后每年下拨维护高泽郾的银钱都有二十万贯。但长治二十四年,淮水又差点在这里决口;去年夏汛,又有险情发生。虽然都没有造成溃堤的水灾,但年年有维护河堤的巨款,缘何还有决口的危险发生?

    李毓祯走完黄河,又南下到淮水,过了洪泽湖,南下就是大江——虽然还未视察长江水道,但从走过的黄河、淮水来看,防汛的前景不容乐观。

    天灾无情,**更巨。

    李毓祯心里冷笑,突然止步。

    此时一名河道官员正说到:“……这里是石工头。堤郾的‘石工头’都是重点防洪段,在大坝最外面筑石工防浪墙。殿下请看,这一段石工头长三百二十七丈,高一丈二,均用条石叠砌十层,厚二层……”便见秦国公主人已不见了。

    李毓祯已经站立在堤坝最外端的石工墙上,猎猎飞扬的紫袍倏然静止,在风中纹丝不动,便有一种肃重的压力,沉压而至。她的靴尖轻踏石面,声音在风中凉凉的,“叠砌十层,厚二层?”

    晋王和临川郡王不由放出神识,细一探查,脸色都冷了,看向两名河道官员的目光也是冷冷的。但二王此时只是护卫,不做越俎代庖的事,只冷冷盯了一眼便作罢。

    但那两名河道官员的冷汗“唰”一下冒出来,瞬间后背内衫湿透。

    “不要试图欺骗宗师,你们欺不过。”

    李毓祯冷淡的目光凉凉扫过,却如一道寒厉的剑光,又仿如一道电光劈下来,两人禁不住一个哆嗦,竟自腿一软,跪在了堤坝上。

    “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自纠自察,写《河道失职书》,上账目,禀呈政事堂。朝廷据情状,酌情量刑。尔等若心存侥幸,必加倍刑罚。有那胆子触刑刀的,也不虑儿孙的前程?言尽于此,滚罢。”

    “是,是。”两人竟生不出辩解的胆子,叩了个头,强撑着起身,带着随从狼狈去了。

    晋王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呸”一声,“天杀的蛀虫!”

    临川郡王这一路已经看得多了,早年他也遍走州县游历,对世间情弊不乏了解,摇摇头感叹道:“承平日久,人心懈怠,官员的心不在官差上,都扑在了银钱上,没钱的穷尽法子捞钱,有了钱的还要刮,刮百姓刮朝廷,心都被钱蚀透了,哪还有国家百姓?一旦沾上了个贪,寒门出来的俊才,最终也变成了庸才,与世家官员沆瀣一气,变成蛀虫,猪狗。”

    可天下的猪狗能杀得尽么?

    不过是杀一批,震慑一批。过个几年,又会冒出一批。

    晋王捻着须子,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涉及到政事,实在不是他的兴趣,也绝非他的擅长。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圣人还在哩,阿祯你也别太忧心。”晋王早就习惯了“麻烦事都丢给皇兄考虑”,便也这么劝解侄女。

    临川郡王很无语的看他一眼。

    圣人还能在位多久?

    晋王这脑子,真是让人糟心啊。

    李毓祯一笑,道:“吏治,是篇大文章,我不着急。这些账,一点一点的清。我时间长,耐得起。”

    临川郡王捋须笑起来:是啊,年轻,精力充沛,又有超过常人三倍的寿命,谁能耐得过你呢?

    “生命真好。”他感叹一句。

    “是充沛的生命真好。”晋王纠正道。

    临川郡王大笑起来,是啊,活力充沛的生命,这不正是他们追索武道的原因之一么?

    三人继续往前,河风吹得衣袂猎猎,仿佛众人蓬勃的意志。

    忽地,一声哨音传来。

    李毓祯“咦”一声,停下步子。

第一八七章 倚仗() 
她起身在书房内踱了几步,转念又想到,齐王毕竟不敢明目张胆的说女人当政就是“牝鸡司晨,祸乱天下”,所以只能谣传“辰星堕”,而不是“辰星惑”——前者只是指女人中出了堕祸者,而不是指整个“女星惑乱天下”。

    这应该不是齐王不想,而是前面四代女帝的功绩实在太辉煌,尤其高宗、世宗、昭宗这三帝,缔造了大唐武功、文治、国富民富的三大丰碑,迄今没有哪位皇帝能超越,说“女主祸国”,除了睁眼说瞎话的迂腐之辈外,有谁信?完全就是在找骂!即使大字不识几个的农工商百姓,也因“昭宣变法”减免百姓的税负极多,无论哪个行业的百姓都受到极大恩惠,这些代代政策延续,还有昭宗手书的“永不加赋”作为国策立碑在太庙,小民百姓谈起来,哪个不感念昭宗女皇帝的恩德,让他们这些子孙后代都受益?

    萧琰想到这一节,又舒了口气。

    齐王不敢扯到“女主当国为祸”,李毓祯的麻烦就少了一半。剩下的这一半,相信以李毓祯的能力,加上有圣人支持,齐王的伪谶言掀不起滔天巨浪。

    萧琰放下心来,又坐回书案后,接着看完母亲的信。

    她提笔铺纸,给母亲写回信,写完后封入信函,待安叶禧明日上午送出去。便搁了笔,换了羊毫铺纸作画。

    她画的是结香,十日前慕容绝又遣侍女送了这盆花,萧琰便将它也摆到书房,休养期间,隔日就在书房看蝴蝶兰或结香作画。

    但迄今为止,没有一幅能臻达她说的“传神”境界,统统作了废。安叶禧丢废纸篓时都心疼不已,回头说拿到坊间画肆都能卖个好价钱。萧琰便笑,说“昔年顾常侍画人,或数年不点目睛。人问其故,他说:四肢的美与丑,本无关乎精妙处;画人传神写照,正在这点睛里”,又比较自己,“画花虽栩栩逼真,得其形似,然未得其神妙。万物皆有神,不独人,草木亦有神髓。画中无神髓,再好看,也是贻笑方家。”自家亲娘就是这样的方家,看过娘亲画的花,她都觉得自己画的没法见人。

    安叶禧悄声嘀咕,人家顾长康是画圣,能比么?拖着声道:“郎君,你太苛求了!”

    萧琰认真道:“精益求精,永不满足,方为进取。不唯武道,世间诸道,皆应如此。”

    安叶禧表示受教,好吧,自家郎君的成功果然不是偶然的。

    这日作画完毕,照例辰光过午,安叶禧已经在廊上叫她用膳了。

    萧琰搁了画笔,仔细看了两眼,还是摇摇头,提笔在画上勾了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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