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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姬-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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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伟道:“要么,公主亲自将燕人送进王宫;要么,她会联络别人,让别人送燕人进宫。”
蒋珍道:“公主身边的人也只有冯瑄与龚獠,那就是这二人之一?”
蒋伟道:“只管看公主接下去会怎么做吧。”
第98章 漆钩()
进来的两个人,其中一个长得矮矮胖胖,方头细眼,另外一个长袍宽袖,步履从容。
凭直觉,姜姬觉得这两人有一个不是燕人。
她这段时间见了很多各国商人,发现郑人多数肤白,赵人都是身高腿长,魏人的举手投足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风致。鲁人则是皮肤细黄,眉短眼长。
那人拱手道:“在下燕人漆钩,得见摘星公主,幸甚。”
姜姬道,“我看先生更像魏人。”
漆钩怔了一下,长揖道:“公主慧目。某确是魏人,只是如今长居燕国。”但却没说出他在魏国时叫什么名字。
蟠儿送上两壶汤饮,其中加了红枣与姜片。漆钩饮了一盏,叹道:“天气寒冷,尝了公主的汤,这下温和多了。”
姜姬让蟠儿把那枚玉币捧出来,美人美币,映得满室生辉。
“先生这礼太贵重了。”
漆钩看向殿内不远处卧着的两只孔雀,再看捧着匣子的蟠儿,叹道:“公主身边俱是珍宝,此物,我倒担心怠慢了公主。还请公主不要推辞。”他指着玉币道,“此物奉于公主,乃是美好的祝愿。”
玉币送给女孩子,就是为了祝福她们日后能嫁个好郎君。一开始有不少商人都想把玉币卖给她,逼得她只好说不喜玉器。
这人看来……不算很了解她。
“先生到我鲁国来,是来祝贺我王继位的吗?”她道。
漆钩不太好意思的说,“不敢欺瞒公主,某来之前,并不知道大王继位……”
姜姬愣了,但随即就明白了。现在两地之间想传播信息只能依靠人力,一时信息不通也不奇怪。但她本以为各国之间在他国安插探子是“基本礼貌”,鲁王换人当了这么大的事,燕国的探子没告诉漆钩?还是漆钩没资格从这个探子这里得到消息?还是燕国傻到没有在鲁国放探子?
一时脑中转了七八个念头。
漆钩道:“某即刻便传信回国,我王会立刻备下厚礼,恭贺鲁王继位。”
姜姬问:“先生既然不是来贺我王的,那这份礼物应当也不是送给我的。”她话音未落,蟠儿就把匣子合上,送到漆钩面前,“还请先生收回去吧。”
漆钩大惊失色,拿着匣子一时不知该怎么办,连忙放到一旁,急切的前倾身,对姜姬道:“公主,公主,都是某的过失,还请公主万万不要记怪小人。”
姜姬笑着说:“先生过虑了,我只是不想夺了他人的礼物。”
漆钩把匣子再次捧到手上,犹豫再三,直言道:“还请公主休怪。此物……某原本打算送给蒋公之女,以贺新春。某身上只此一物,进城后方知公主在此,这才将此物转赠给公主。都是某的过失……”他咬牙将匣子往地上狠狠一掷!匣中传来清脆的碎裂声。匣中玉币,想必已经毁了。
漆钩拱手道:“是某失礼于公主,不敢再言他求,某先告辞,日后寻得宝物,定来求见公主!”
说罢,起身大步走了。
从他刚才摔匣子,跟着他来的那个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现在看他就这么走了,手抖得像中风,终究舍不得那匣子中的玉币,上前拾起来,揣在怀中才跟上去。
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漆钩上了车,回头看到身后的从人竟然揣着匣子上来,登时气得头晕,一把夺过来:“你捡它干什么!”
从人到现在脸都是白的,手也是抖的,结结巴巴道:“这、这、说不定还能拼起来!”
漆钩扬手一抛,匣子落到雪里,匣内玉落一样哗啦啦一阵清脆的声音。
从人啊啊叫着还要去拾,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被漆钩一把拉上车,呼喝道:“快走!”
车吱吱哑哑的走了。车内,从人泪落如雨,却不敢让漆钩看到,背对他小心翼翼的擦泪,“好不容易才买来的……花了好几箱钱……怎么办?怎么办?”
漆钩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见从人如此,叹道:“你没看到殿中的那两只神鸟吗?”
从人红肿着眼睛回头,点头道:“看、看到了……”
漆钩道:“我本以为是讹传,没想到真有这种神鸟……”身长过丈,羽似霞光,炙炙生辉。
从人连忙道:“听人说,这神鸟在知道公主之后,自己飞到公主身边的!”
漆钩紧紧皱着眉,“我虽不信……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在魏国没有见过这种鸟,如果魏国都没有,鲁国也不该有。
从人道:“公主深受鲁王宠爱,这鸟,也应该是鲁王送给公主的吧?”
漆钩道:“鲁王继位不过数月,何处得来此鸟?”他摇摇头,想不通。
从人又想起那摔成碎片的玉币,眼泪又要落下来。
漆钩叹道,“公主身边不但有那样的美人,更有神鸟,这玉币又被她看出问题,想必不会再收,我砸了它才能让公主开心。不然我把玉币带走,她就该疑心我又拿它去送给别人了。”
从人道:“公主不是不要吗?”
漆钩摇头,“你不懂女人。她们虽然不要,但也绝不想看到本来送给她的礼物再送给别人。”
从人不管这个,他只发愁:“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找来了这枚玉币,现在又去哪里再找更好的礼物送给公主?”他们到鲁国来以后才知道,不但鲁王换了,蒋淑还死了!他的女儿都进了宫,现在蒋家当家的是蒋伟。
漆钩没有跟蒋伟打过交道,对他的脾气禀性一概不知。蒋伟又闭门不出,不见外人,而他带来的礼物又只有一枚玉币最珍贵,蒋伟偏偏没有喜爱的女儿或妻妾。他这才转向摘星公主。
不料,公主年纪虽小,却并不好哄。不但一眼看出他不是燕人,还能说出他是魏人,更能从他的话里察觉玉币并不是送给她的……其实这不重要,漆钩觉得那不过是公主随便找的理由,她是不想收下他的礼物。
从人还在发愁:“要去哪里找礼物呢?什么样的礼物才能打动摘星公主呢?”
漆钩道:“去寻一茶寮,租下房子,召来商人,就说我要寻找送给摘星公主的礼物!”
从人大惊失色:“可我们没有带太多钱啊!”
漆钩看了从人一眼,“先找到礼物,再论其他。”
从人恍然大悟,摸了一下悬在腰间的铁棍,暗暗点头。
守门的侍卫把木匣捡了回来,交给蟠儿。
他打开木匣,其中果然是摔成几块的玉币。
“居然砸了。”姜姬捡起其中一块,有些可惜这玉币。现在可没有染色技术,这么大一块,图案还是正圆的红玛瑙可不多见。
蟠儿细细思量道:“此人如此果决,绝非常人!”他问,“公主看他像魏人?”他却不怎么能看出来。
姜姬点头:“有点像。”各地域的人其实都有些微的差点,很好区分。
蟠儿点头道,“若是魏人,我有信心去打探一二。”
姜姬问:“怎么打探?你不会想去跟踪他吧?”那就太危险了。
蟠儿道:“他既是魏人,只要找一找魏国那些失踪的著姓就可以了。”他解释道,“就像我国的赵家,他们离开鲁国后,到别的国家只能隐姓埋名。”
而那个漆钩一看就不是常人。
第99章 八点半三更()
漆钩本是魏人,年少时做了一件荒唐事才逃出家门,从此再不敢提起旧姓,也不敢打听家乡的事。
他逃到了燕国,花光了身上的每一个钱后,饿昏在路边,被他身边的这个人给捡了回去。
这个人没有名字,别人用来称呼他的都是一些侮辱性的称呼,因为他的父亲是强盗,□□了他的母亲后生下了他,他的母亲把他扔在路边,离开了家乡。他是被一条黄狗养大的,他住在狗窝里,吃着黄狗的奶,吃着黄狗的食物,直到长大到能放羊赶牛,才从主人那里获得了一份食物。
漆钩发现这个人是个傻到不能再傻的好人。他对欺压他的“主人”充满感激,对所有打骂他的人都不带丝毫怨恨。
这个人把他捡回去后,把自己的饭给他吃。他自己因为几天没吃饭而在干活时晕倒,被人拳打脚踢时,漆钩救了他。
说不上是救,因为漆钩杀了打他的人,还把冲出来的人都给打倒了,也不知死了几个,最后带着他逃跑。
当然,他们之后还是被抓了。
可那一家的主人在看到漆钩后并没有追究他杀的罪过,因为漆钩一看就不是燕人。
燕人中只有很少一部分人会读书,甚至他们的贵族都很少识字,只有祭祀才会认字。主人留下了漆钩,哪怕他不愿意说出真名也毫不介意。他给了漆钩房子和仆人,还把那个救了他的人也送给了他。
漆钩就在燕国安顿了下来。
他很快就成了贵族的座上客,依附于燕国漆家,自名钩——其实是沟,他现在不过是在沟渠中生活罢了。
那个救了他又被他害了的人,没有名字,连话都不会说几句,漆钩收下他做从人,给他起名,教他说话、礼仪,带着他走南闯北。
时间久了,在他都以为自己生来就是这样的时候,突然被人一语叫破:
——“我看先生更像魏人。”
漆钩闭上眼睛,从人进来说:“主人,今天还见人吗?”他们已经在此地停留了数日,只是租用茶寮的钱就是一笔大数字。他们根本没带多少钱出来啊……
漆钩点头:“见,现在有人来了吗?”
从人低头说:“来了……就在外面喝茶……”他道,“主人,他们不会有比玉币更好的东西的!”
漆钩说:“有时珍宝未必可贵。”
从人不懂,漆钩笑道:“说不定今日就能找到了呢?”
隔了数日,漆钩再次登门,姜姬正和姜旦在玩打雪仗,没想到这里也有打雪仗这个游戏,而且很有对战意识。
蟠儿先是和姜礼他们砌出两道雪墙,姜姬和姜旦躲在雪墙后,蟠儿再和姜礼等人用雪和炭灰、柴灰混合造出数百黑色雪球,然后互砸。
姜姬和姜旦只需要站在后面指挥、呐喊就行了。
姜姬穿着虎裘站在雪地里,“……”白期待半天!
她上前拿起一颗雪球,“让开!”冲到雪墙外用尽全力扔出去!
——球掉到五步开外。
“……”忘了计算自己的年纪和力气了。
“哈哈哈哈哈!”姜旦在另一头跳脚大笑,使劲推身前的姜仁:“快砸姐姐!快砸!”
姜义一个箭步上前,越过姜姬,一球砸在姜仁脸上。
姜仁呸掉嘴里的炭渣,抓着雪球跑过来,往姜义脸上按去,两人随即滚在雪地里打起来。
蟠儿看姜姬的裤子湿了,把她抱回到殿内,又去抱姜旦。姜旦扭三扭四不愿意,但到底没有打蟠儿,不太情愿的被他抱了进来。
姜姬把姜旦拖到屏风后脱衣服,“让他们也不要玩了,要着凉的。”
蟠儿答应一声出去,不久再进来道:“燕国漆钩求见公主。”他顿了一下,道:“他带了两个人,其中一人,不似他的从人。”
等姜姬见到漆钩身边的人时,她就知道蟠儿为什么那么说了。
漆钩指着身边的美人说:“公主,此乃白奴。”
白奴是个货真价实的白人。
金棕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他身材高大,五官深遂,一看就是欧洲人种。
姜姬一时根本说不出话,还是身边的姜义站不住,差点摔倒,她才回神。
姜义整个人都懵了,看着那个白奴,眼睛连连眨动。还是姜礼看出他不对,把他给叫了下去。
“那是……那是……”姜义浑身发抖,那个人的眼珠子、鼻子还有头发,都和他很像。
姜礼抓住他:“冷静点!不管他是谁!都绝不会是你爸爸!”
姜义不甘心:“说不定他认识他呢?”
姜礼狠心道:“认识又怎么样?都是奴仆!”
姜义抖着嘴,嗫嚅道:“……或许、或许公主也会买下我爹爹,那样我爹爹就也能和我在一起了。”
他生而有异,母亲虽然也是女奴,却从来都不肯要他,小时候连奶都不愿意喂,还是个老女奴看他可怜,把干瘪的乳…头塞到他嘴里,结果竟然真的有了奶!那个老女人喜欢抱着他喊他“我的儿、我的儿”,听说她以前也有孩子,只是很早就被卖掉了,也不知卖到了何处。
他出生在一个奴隶团中,这里有男人、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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