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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姬-第2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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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一个恶梦。

    远处传来呼喊声,很快,冯瑄与龚獠找到了他们。他们叫来了更多的人,这一片黑暗的旷野变得明亮起来。

    但是太晚了。

    太晚了。

    姜姬与姜武被送了回去,冯瑄说会去找不知跑到哪里的姜谷、姜粟与姜旦也走了,龚獠陪着她,却一直往车外望,她猜,他是在等姜元派人来好一表忠心吧。

    说不定还会哭得满脸泪?

    小人。

    姜姬让人把陶氏与姜武都放到车上。

    她用一匹最美的布把陶氏盖上后,去看姜武。他刚才被那人打了好几下,头上更是重击了很多下,但奇特的是……那人明明手中有剑,却没有刺姜武。

    她现在闭上眼睛,还能看到那个人精灵一般纤细灵活的动作,奔跑、跳跃。

    这样的身形,太容易猜到是谁了。

    她让姜武侧躺,垫高他的头。没有医生,这里的医生更像是祭师,与天地沟通。她只能凭自己浅薄的知识来帮姜武。

    姜奔跑来了,气喘不休。奇怪,以前姜姬很在意他,现在却觉得他就是个陌生人。

    陌生人更好。

    她对姜奔轻声说:“我要去见爹爹,你送我过去。”

    姜奔看看陶氏,看看姜武,有些茫然,“……什么?”他忽然往外跑,“我去找姜旦!”

    “不用!”姜姬喊住他。

    姜奔不明白,她说,“已经有人去找姜旦了,你送我过去。”

    姜奔背着姜姬过去了,他似乎无法反抗此时的她。他看到车中的姜姬时,竟然觉得那是一个死人,惨白的脸,呆滞的眼神。那时,他以为车里的人都死了,姜武也死了。

    姜元在车里与人谈话。姜奔把姜姬放到地上,为难的说:“爹说话时不让人进去。”

    姜姬走近,扬声喊:“爹爹!”喊出这一声后,再喊就容易了。眼泪很轻易的就掉下来,她带着哭腔喊:“爹爹!”

    喊完这一声后,她就低头捂住眼睛小声的哭,像个小孩子那样哭。

    姜奔没见过这样的姜姬,他甚至没见过姜姬哭,他踌躇着走到车前,想开口叫,却又不敢。

    哭了一会儿,姜姬听到有人出来了,她扬起头,那是一个温文儒雅的男人,他走近,姜奔就不由自主的退开了。这个男人温柔的对她笑着说,“女公子,某送你回去吧,你爹爹现在有事,不能见你。”他抱起姜姬,一路都没有说话。

    不过姜姬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

    刚才车里没有怜奴。

    回到车里,陶氏已经不见了,姜武还躺在原地,那匹布被人随意掀开放到一旁,姜姬大怒,见姜奔要走,喝止他,“站住!去把刚才随意进我车里的人抓过来!他弄污了我的布!”

第246章 新年到来,大庆三日() 
漆鼎看着下面跪着不肯起来的曹非,叹道:“阿钩,快起来。你自从投到我家以后,尽心尽力,不过是这一次而已,难道我还会怪你?”

    曹非仍不起来,漆鼎又叹了几声,不得不下去扶他,一扶才发现曹非满脸是泪。

    “阿钩,何事如此伤心?”漆鼎大惊,连忙问道。

    曹非放声大哭,抱住漆鼎的手哭道:“我愧对四公子!公子待我如友,我却……”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他捂住脸。

    漆鼎索性也不站起来了,就坐在曹非身边,唤人拿来美酒,他倒了两杯,把一杯推给曹非:“喝。”

    曹非痛饮了一壶之后,借着酒意向漆鼎坦白了一件事:他本为魏人。

    漆鼎自然大惊,惊讶之后反倒感同身受的说:“怪不得……你这次在魏国久久不归,是回家乡看望家人了吗?”他连叹几声,唤人:“再拿酒来!”

    这回侍人送上了两瓮美酒,漆鼎弃杯不用,抱起一瓮仰头饮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说:“兄到我家数年,我与兄虽……虽名为主仆,但我心中却是把兄当成亲人看的。”漆鼎似乎被酒意引动愁肠,苦笑道:“我父不喜我,以我为敌。我的兄弟无不想杀我,我也无妻儿,活到今日,一事无成。”他对曹非深情的说,“当日,我一见兄长,就对兄长一见如故。这么多年,兄长多番助我,我能有今日,多亏了兄长从旁相助,今日……兄长要走,我、我心中再是不舍,也只能让兄长离去!”

    曹非只是沉默,不停的往嘴里灌酒,两人喝到天黑,又醉到天亮。

    天亮后,侍从才敢进来叫醒漆鼎。漆鼎不快,推开他:“不要闹我!去去去,让我睡!”

    侍从发愁,硬是把他架起来说:“公子要睡也回榻上去睡,躺在地上算怎么回事!”一边也埋怨曹非,“阿钩你在此怎么也由得公子任性!”

    曹非那边也有几个侍女服侍。

    漆鼎洗漱过后,酒醒了一些,命人去准备仪程。

    侍从奇道:“何人要出门?”他转头看曹非,道:“阿钩又要出去?可他不是才回来?何况都这个时候了,郑粮早就没了,要买,也要到明年再说了。外面可还下雪呢,哪怕大雪天赶人出去的道理!公子真是不体贴人!”

    漆鼎被自己的侍从责备也不生气,柔声对他:“休要多言多语!快去准备,多备些钱。”

    清晨,阳光不那么强烈。屋外的地上积了厚厚的雪,无数奴仆正在清扫积雪。

    漆鼎携着曹非的手走出来,两人在已经清扫过的回廊上缓缓而行。

    四下无人,漆鼎一路将曹非送到了二门外,前面是宽广的庭院,穿过前庭就是大门了。

    “兄长此去,只怕日后相见无期。”漆鼎叹道,他千般不舍的放开曹非的手,郑重一揖:“兄长,走吧。”

    曹非从昨晚就一直很沉默,此时才道:“……家里已经没有人了。”

    漆鼎此时的惊讶是真的了,他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曹非。

    “我父早在我离家后没几年就死了,我母早逝。我家本就只靠叔父操持。先王去后,叔父辞了官,带着家人都走了。我这次回去……”曹非的面上露出一丝真实的茫然,“想给我爹磕个头。”他对漆鼎一笑,“却连坟都已经迁走了。”

    漆鼎笑不出来,那些浮夸的悲伤、离情、不舍,在此时都显得尴尬了。

    漆鼎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曹非,他在等曹非下面的话。

    曹晨无遮无拦的目视漆鼎,“我与公子相识已有十年,我知公子自有高志,现在不过是担忧宝剑锋利,宝光耀眼,这才让宝剑卧于锦绣堆中,让美酒与胭脂去浸润它。”

    他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冬日庭院中回荡,如金如铁,铮铮锵锵,入耳自鸣。不知是因为他说的话,还是因为他这个人。

    漆鼎玩味的笑了,“兄长此言,愚弟听不懂了。”

    曹非笑了一笑,突然对着漆鼎大礼参拜,“我混沌半生,一事无成。我不想到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白来这世上一回!”他抬起头,一双眼睛如狼似虎,“便是此名此姓不得显于人前,我也要做出一番事业。”

    漆鼎沉默一息,错开一步,拉开了与曹非的距离。

    “兄长,还请起身。”他平淡的说。

    曹非顺从的站起来,“我本名曹非,家祖赐字凡人。”

    漆鼎轻喃道:“凡人……”非凡人也。曹家先祖一定对这个子孙寄于厚望。

    曹非道:“我欲入郑。”

    漆鼎:“凡人兄不打算回魏国吗?”

    曹非摇头,“魏国,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认识曹家的人太多,他担心有所做为会连累家人?

    漆鼎问:“凡人兄入郑,意欲何为?”

    曹非看向漆鼎,轻声说:“以郑,欺燕。”

    漆鼎一怔,仰头大笑,“凡人兄当着我的面说出这种话,是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曹非哂然一笑道,“公子当然是要杀我的。我与燕为敌,公主当然也要以我为敌。”

    漆鼎深思的望着他:“那……凡人兄又为何要对我这燕人说,你要与燕为敌?”

    曹非理所当然的说:“因为现在的燕,还不是公子的燕。”

    说罢,他一拱手,转身大步而去。

    漆鼎在他身后喃喃自语:“不是我的燕……”所以,你要郑国来攻打燕国——攻打燕王吗?

    漆鼎回去后唤来侍从,“去叫阿饼来。”

    阿饼无名无姓,他因为肚饿,因为一块饼自卖自身,成了奴隶,又因主人被杀,流落在外。在漆鼎得到他之前,他已经辗转十数个主人了。

    漆鼎发现阿饼有一个别人都没有的本事,他总能发现别人的秘密,在钻营打探上,他仿佛无事自通。得了阿饼后,漆鼎知道了很多别的燕贵的秘密。

    他没有给阿饼姓氏,别人看阿饼还是一个奴隶,可漆鼎却十分看重他。

    早在曹非第一次替漆家取来万担郑粮的时候,漆鼎就已经让阿饼去打听他的消息了。之后曹非会到漆鼎这里,也是漆鼎特意设计的。

    “阿饼,曹非这次去魏国的事,你去打听清楚。”漆鼎道。

    阿饼看起来很不起眼,他有一个过于宽大的脑门,杂草一样的眉毛,一双睡不清的肿眼睛,一张大嘴。谁看到他,印象可能会是脏、傻、蠢,唯独没有精明。

    曹非走了,似乎就在一夜之间,他就消失了。只带走了一个随从,黄苟。他的车夫都没带。

    曹家的下人很少,奴隶也不多。曹非不喜欢用奴隶,他只用必要的人,在燕贵中这样的人不多,哪怕是外国人,到了燕国也会开始蓄奴的,燕国的奴隶太便宜了,便宜到没有人会舍得不用奴隶这么好用的的劳力。有的人家舍不得牛马,就用奴隶拉车。

    因为用得人少,曹非又不喜欢交际,阿饼根本没打听到太多的消息。

    幸好,曹非平时接触的人中多数是商人,他就钻到了商人家去。

    早在一个月前,曹非还没有回来的时候,马商等商人已经把粮食给送回来了。

    燕国每年都要从外国购粮,商人们早就养成习惯,一到这个时候,自动的就会带着大批粮食赶往燕国。

    这次的商人来得尤其多,粮价竟然还比往年便宜了些。

    据说是因为鲁国商城过城几乎不收税的缘故。

    燕国今年不费吹灰之力就买到了所需的粮食,这也让更多商人得知了商城。

    但很少有人知道,商城就是以前的辽城。

    阿饼打听着哪些商人是从魏国回来的,这些商人有的没有在燕地安家,随身也不会带很多奴隶,需要运货搬货的话,他们就到了燕地再买奴隶,这也花不了几个钱,到走的时候再一起带走,出了燕再卖掉还能再赚一笔。

    这让阿饼特别容易就混了进去,他在一家打听完之后就逃出来,再混到别家去打听,买奴隶的商人却通常不会注意每一个奴隶的长相,就连他们的管家也不会特意去记这些脏兮兮的奴隶长什么样。

    阿饼在短短几天里跑了好几家从魏回来的商人,却得知曹非根本没有跟他们一起去魏国。

    他回去告诉漆鼎后,漆鼎恍然大悟:“看来,曹凡人是自己一个人回魏国的,他是早有预谋。”

    早有预谋想回家看看,不料,家人早就不在了,这才致使他突然改变吗?

    这个说法很有说服力,可漆鼎早就习惯怀疑一切。

    ——他只是不相信会突然有个人不计后果的帮他。

    会有人连命都不要,就为了替他铺平道路吗?

    “去魏国探一探曹家是不是如曹凡人所说的那样吧。”漆鼎道。

    曹凡人就算到了郑国,想做到他所说的那些事也绝非一日之功,在这之前,他有很多时间看清他到底是何目的。

    “新年到来,大庆三日。”

    这是摘星公主在商城的祭祀上所说的话。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商城的人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然后就见市场前多了数个巨大的鼎,鼎下堆柴,鼎中煮食。

    只要是商城人,皆可在这三日内从此鼎中取食,火不熄,则食不绝。

    也就是说,这三天大家可以尽情吃、尽情喝。

    商城中的流民先是不相信会有这种好事,那鼎煮了一日,只有巡逻的城卫去取食。其他人根本不敢靠近。

    结果夜里有人偷吃,到了早上,摘星公主的侍从发现鼎食已经空了,就让人重新注水,倒入谷米,再将火点上。第二天夜里去偷吃的人更多了,甚至他们还发现,城门卫明明看到他们了,却也不过来驱赶。

    真的可以吃吗?

    到了第三天,也就是可以随意取食的最后一天,当公主的侍从再次来把谷米和水倒入鼎中煮沸时,几个流民小心翼翼的靠近,等在鼎旁。

    侍从没有赶他们走。

    他们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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