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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姬-第1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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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瑄只得回去了。

    阿乳打了热水去冯丙的屋里,把坐在榻上的冯丙的手拉出来,给他洗干净上面的血污。

    “这是谁?”阿乳问。

    “是一个家里以前的侍女,还是我亲手挑的送进宫去的。”冯丙说。

    “为什么杀她?”阿乳惊讶的问。

    冯丙理所当然的说:“半子和阿乔都死了,她还活着干什么?”

    阿乳点点头,“她是躲在哪里才活了这么久的?”

    冯丙:“大王用她生孩子。”他舔了下干裂的唇,“小公子就是她生的。”

    阿乳愣了:“……她有大王的孩子?”

    “对。”冯丙笑了,“我还以为蒋行云说的是假的,不过是想借半子的势替那个女人找身份。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家里的人。”

    阿乳瞬间怒火上涌:“如果是真的……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半子和阿乔?如果她们俩能有这个孩子又怎么会死?!”

    虽然这个孩子来得太晚了,但冯丙也是这么想的。如果半子有这个孩子,她就不会死了。

    既然这样,那个女人又凭什么活着?

    ——那个来晚的孩子,又凭什么活着?难道冯家的女人生的孩子,还要落到蒋家女人的手中去吗?

第183章 着() 
阿默死了的事,冯瑄和龚香过了两天才知道,还是因为侍卫发现了从承华宫扔出来的尸体。这下连最后的希望也没了,没人能告诉他们那个小公子到底是不是大王的骨肉,大王是不是在继公主之后仍然在血脉上撒谎,欺骗众人。

    杀阿默的人有可能是冯丙,也有可能是小蒋后,甚至可能是哪一个想占便宜又没占到的侍卫。但现在追究也无济于事。

    龚香叹气,看了一眼仍殿门紧闭的正殿,拉着冯瑄回到左殿说,“不管大王怎么说,就当小公子不是大王的骨肉吧。”死的没有活的重要。

    冯瑄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一定要见到大王,才能劝服他。”

    大王一直不肯见他们,应该还是想杀公主。不是因为她杀了小公子,而是因为她坦白了身世。

    “我们必须让大王明白,公主是他自己捧上去的。”龚香毫不客气的冷笑,“不能想占便宜时就说慌骗尽天下人!觉得麻烦了就把人杀了一了百了!”

    就算为了警告大王,这个假公主也必须要留下来!

    他说完看到冯瑄竟然在发呆,不快的道:“玉郎?玉郎在想什么大事?”

    冯瑄抬头,摆手道:“无事。”他深深叹了口气,起身道:“四海,走吧。”

    龚香想起冯瑄现在也算可怜,家不成家,也不再追问,两人一起来到正殿前,振衣,三拜,跪也不跪,直身呼喊道:

    “大王!请大王赐见!”

    “臣冯瑄!”

    “臣龚四海!”

    “求见大王!”

    “请大王赐见!”

    “请大王赐见!”

    殿外的呼喊一声声传来,殿里,姜元气都喘不均了,心慌手抖,目眦欲裂。他一手用力按住床板想坐起来,可是另一半的身体就像石头一样半点不听使唤。

    “大王,大王休怒!”怜奴听到声音赶紧过来,也不靠近,跪在三步远处叩道:“大王,此病忌怒,大王需制怒!”

    姜元一下子摔回床里,抖着手指着殿外,“去!撵、撵走他们!”

    怜奴回头望了一眼殿门,摇头道:“大王,小人做不到!”

    姜元从榻上扔下来一个匣子,没砸准,准头离怜奴足有四五尺远,摔在地上摔成了两半。怜奴看了一眼,这是原来装丹的漆匣,精美无匹,因为姜元把它放在床上时时抚摸,匣子被摸得光滑无比。

    这本来就是个空匣,他还希望能从中摸出仙丹吗?

    怜奴冷笑,仍然跪在原地叩道:“大王息怒!”

    姜元不敢高声,不敢让外面的龚香和冯瑄知道他坐不起来了。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奇云山人,可乔银一直没出现。

    说起来还要多亏怜奴,在发现他不能动之手,立刻就紧闭殿门,把侍人都赶远,由他贴身服侍,还去找来人参给他服用,但吃了几天人参之后仍然不见起效。

    姜元本来还希望这种无力是暂时的,躺几天就会自己好,等到如今,他已经不抱希望了。

    如果龚香和冯瑄发现他成了废人之后会怎么对他呢?就像美人口里的朝午王,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由侍人服侍,太阳好时侍人会把他的床榻抬出去让他晒太阳,宫中的侍女为了生下孩子,都会来找他——

    不!

    不!!

    他绝不要落到那个地步!

    到了那一步……到了那一步……

    姜元抖着嘴唇。他不想死。他舍不得死!他才当了短短几年大王,还不曾好好享受过,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苍天不公!苍天不公啊!!

    怜奴一直跪在下面,一点也不着急。

    已经快十天了,龚香和冯瑄不可能再有耐心等下去。大王早晚要妥协的。

    他如果不想见这二人,就必须让别人去见,身份还不能低,太低了就是看不起龚香与冯瑄。事到如今,大王杀不了公主,更杀不了这两个知情人,他不但不能杀他们,还必须要笼络住这两人。

    “来,我儿来。”榻上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招了招。

    “大王……”怜奴没有靠近,只是柔声唤道。

    “我儿,你去替为父见这两人。”

    怜奴从善如流的改口,沮丧道:“儿不敢……”

    “有何不敢?”姜元闭着眼睛,“蒋家小儿无能至极,这内史,本来就不该他做!孤本来就是想把内史留给你。”

    怜奴就感激的落了泪,在地上连磕几个头,又激动的膝行过去握住姜元的手,泪水一滴滴打在他的手心上。

    姜元看不清背光中怜奴是什么样子,摸到他的泪放了大半的心,柔声道:“你如今是孤的内史了,快去替孤见这两个人,就道,孤只怕此生没有儿女缘了,要潜心修行,以解忧愁,国中之事,悉数托于诸公了。”

    怜奴轻声问:“那公主……”

    姜元的脸色瞬间变了。

    怜奴心中发笑,面上却焦急万分的劝道:“爹爹千万别再动怒了!只是公主绝对不能杀!”他转了下眼珠子,凑上去说:“至少不能由爹爹来杀。让她死在别处就好了,这样就爹爹无关了。”

    姜元的手又不自觉的抖起来,怜奴握住他的手,仔细道:“爹爹,公主是爹爹最心爱的女儿,这件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与其因为死了小公子的事杀了公主,不如让人以为就算公主残虐的杀了小公子,爹爹仍不忍心怪罪……”

    姜元眼中一亮。

    怜奴见状,笑道:“然后,她要是日后死在外面,别人都不会来怪爹爹了。”他舔了下嘴,轻声说:“就像大哥,如果大哥知道爹爹要杀公主,只怕立刻就跑回来了!”

    姜元皱眉,不太想相信,但怜奴的话让他心中的疑虑像野火一样烧了起来!

    “他……会吗?”会不认他这个给他一切的父亲,而只待姜姬真心?

    “会不会,爹爹试试不就知道了?”怜奴笑道,“只是如果大哥回来,你可千万不要骂他,更不要生他的气。大哥只是心太软,太重情。”

    姜元又闭上眼睛,嗯了一声:“是啊……他心中不止有孤,还有姜姬……”

    怜奴轻声说:“所以,何不趁此机会,让大哥心中只有爹爹呢?”

    “请大王赐见!”

    冯瑄和龚香站在殿门前喊得喉咙都要冒烟了,怜奴从回廊另一头赶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的侍人。

    “二位,二位,请不要再惊扰大王了。”怜奴穿一身砖红色的深衣,玉色腰带,乌发全束在头顶,以一顶玉冠束起,金色的丝绳打了个万宝结,垂在两侧。他佩戴着一副白玉项链,腰上还有两枚环状玉佩,手腕上也戴了龙头玉镯。未及近身,一股淡雅的香气就顺风飘了过来。

    是兰花香。

    好一个翩翩郎君!

    他面对龚香和冯瑄也不再卑微,而是直视他们。

    龚香打量了怜奴几眼,笑着一揖:“看来要贺姜公子高升了。”

    怜奴眉目间流露出一丝得意之态,说的话也很不客气:“大王伤心的难以自抑,二位这样难道是为人臣子之道吗?”

    冯瑄正色道:“我们正是担心大王,才想见大王一面。”

    怜奴看了他们一眼,“看来二位是不肯离开了。”他侧身施了一礼,“那就请二位随我来吧。”

    龚香坐下来后,刻意前后打量了一番,道:“没想到姜内史竟然就住在离大王这么近的地方。”

    这是个狭长的屋子,历来只有仆人才会住在这种地方。屋里有两扇窄窗,一扇窄门。屋里只有一张榻,一张桌,两个衣箱,其他什么都没有。

    龚香啧啧两声,“这可不衬姜内史啊。”

    就算蒋龙当年做仆人时也不会住这种屋子,他就不信金潞宫找不出另一间和蒋龙一样的房间来,至少要方正些吧?不过住在这里,唯一的好处就是大王那边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龚香轻蔑的看了怜奴一眼,这种小人,就算冠上内史之名,行动也不过是个小人罢了。

    怜奴就知道龚香和冯瑄不可能因为一个内史就看得上他了,这些人想贬低他是什么理由都能找到的,一个屋子也能让他们说三道四。

    “大王答应不杀公主了。”他说。

    龚香和冯瑄一愣,他们来的最大目的就是这个——龚香还想好好嘲讽大王一番。没想到他们连大王的面都没见到,大王就不想杀公主了?

    龚香认真打量了怜奴几眼,觉得这个蒋淑的奸子还真是可恶的很!

    “那大王想如何处置公主?”冯瑄问。

    怜奴沉吟片刻,叹道:“公主实在是伤透了大王的心!”

    “我不这么看!”龚香立刻反驳,他本来就打算在大王面前这么说的,现在对着怜奴更不可能不说了,“公主此举明明是义举!”

    怜奴笑了,这么严肃的时候他却在笑,龚香和冯瑄都很不舒服,特别是刚才义愤的龚香,更觉得自己被当成笑话看了。

    怜奴看龚香:“义在何处?”

    龚香:“大王强夺他人之女,其女报仇,又有何不可?如果不是大王先做恶,又怎么会被自噬其身呢?大王反倒去怪他人,这也太厚脸皮了。大王应该自省,日后才不会再犯下大错。”

    怜奴很新奇的点头,“原来四海是这么想的。”

    冯瑄警觉的看怜奴,觉得他肯定没安好心,一定会在大王面前说龚香的坏话。这种小人,不可不防。

    怜奴道:“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大王也觉得自己有错,所以打算闭门自省,不再视事。国中诸事都托给二位了。”他站起身,给冯、龚二人行了个大礼。

    冯瑄和龚香都有些吃惊,二人没反应过来就受了此礼。

    怜奴行完礼又坐下来,叹道:“只是……大王仍然深恨公主。”

    龚香想说话,怜奴举起一只手说,“四海莫急。大王确实答应在下不杀公主,但他也不想再见公主。”

    冯瑄懂了,问:“大王想将公主送到何处?”

    “浦合?”龚香猜。

    怜奴笑着看了龚香一眼,没想到他会这么天真,他摇头道:“大王想送公主去辽城。”

    冯瑄一下子蹦起来了,“辽城?!”

    辽城,乃是大王之父,姜鲜的埋骨之地。朝午之乱时,朝午王就是把姜鲜、永安公主和尚在襁褓的姜元送到了辽城。

    浦合与魏相邻,虽然贫瘠,但还算平和。

    辽城却与燕相邻,乃是一个恶地。

    大王把公主送到辽城,其心昭然若揭。就像当年朝午王把姜鲜送过去一样,虽然朝午王是盼着姜鲜反,不过姜鲜死在了那里;而大王自然不会盼着公主反,他是希望公主死在辽城。就像姜鲜一样。

    龚香和冯瑄都明白了,他们面色沉重的看着怜奴。

    怜奴笑道:“辽城也曾是大王居住过的地方,他把公主送到那里,正是对公主的慈爱与不舍之心。”

    龚香冷笑:“大王果然慈爱。”

    姜武骑着马在队伍中来回找了十几遍,仍然没有找到屠豚几人。

    这些役者是他出城前被姜姬送来的,她没有在两人见面时说,却在出发前让这些人来找他。为首的那个屠豚他是认识的,但屠豚这次见到他,却一脸怒意,问什么都不说,还是和他同行的人说公主让他们来给将军做饭。

    姜武百思不解,但既然是姜姬让来的,那就来吧。

    行走数日后,他每天都会在巡视时看到他们,他本来是怕他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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