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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能生巧-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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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仪的小脸上有一些失望,又有一些难过,她起身行了个福礼,乳母给她披上苏绣的薄披风。她走了两步,又转头很认真地说:“卿哥哥,我和三姐不一样的,我喜欢你,我会对你很好的。真的。”
我笑着点头:“七娘,哥哥也喜欢你,真的,我也会对你好的。”
小人儿才笑开来,唇角一对梨涡浅浅。
我把那三颗蜜枣拿出来,摊在膝上,对重阳板着脸:“说吧。”
重阳像个鹌鹑一样垂着脑袋不说话。
高淳从外头进来,淡淡地说:“明天一早我带着你们走小路去西京,程副将带着其他人护送郭仪走官道去西京。”
帕子在我手里揉成一团,我低声问:“赵安的人就会都跟着郭仪?”
高淳将我手里的帕子掏出来:“你有伤在身,罗军医说过最好别吃果子。放心吧,我安排了人和车,沿途采购药品也都按照你的方子,几天里没人发现你不在。我们赶一赶,在西京等她们。”
我将那三颗蜜枣握在手心中:“我要和七娘一起走。”
高淳一怔:“这一带我很熟悉,走小路的话五六天能到西京,虽然我们人少,但可保安全无虞。”
“高淳!”我抬头大喝一声。
重阳吓得急急退了出去,掩上了门。我愤怒地瞪着高淳:“你有完没完?郭仪才四岁!你用她来吸引追兵?这两天都没有护卫回来会合我们了是不是?她带着那么点人,能支持几天?”
高淳的瞳孔缩了缩。
他从来不把别人的命放在心上的吗?
“赵安没有斩草除根的心吗?郭家只有郭仪一个女孩子!杀了她郭家那些势力就没有指望了对不对?天命无归对不对?有你在,他们不知道你有多少暗棋,不敢杀到跟前来。如果他们发现你我都不在车队里,郭仪会死的!”那个四岁的,小小脸蛋,眼睛闪着光让我觉得苦的时候就甜一甜的小姑娘,我不要你死。
高淳将帕子轻轻放回我膝上,半蹲在我面前,他的眼里半丝温度都没有:“郭仪死不死,我毫不关心。”
“她死不死我关心!你妹妹死你就关心!我死不死,要你关心!高淳!你看不出来吗?我不想活我不想活!我活着没有一点意思!”我其实真他妈活腻了。
高淳的眼睛里倒映着扭曲的我,他生气了,他只是在忍耐,我知道。
“秦卿!”他低声喝道:“你不就是受了几鞭子,伤了脸吗?手指头过几天就好了,玉容膏也已经在路上,你这就不想活了?你问过我没有?!问过我允许你想死没有?!”
他的脸近在咫尺,暴戾的神情令我浑身发抖。
“你不懂——”我快烦死了:“你不懂——我不是你妹妹!你也不是他,我不用问你就知道,你不是他,我来这里一点意思都没有!你什么都不懂!我不要你对我好!我不是你妹妹!”
他猛地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你不是我妹妹,只是像而已。我当然不是他!赵安就这么好吗?他骗了你这么多年,他有什么好!”
下巴疼,疼死我了,我气得摇头,怎么就他妈都听不懂人话呢!“你不懂——你不是我二哥!不关赵安的事!我要的是我二哥高纯!我要的你永远不懂也给不了。”声音都恍惚起来。
他蓦地松开手,一把揽住我,低声说:“我是二哥,二哥在这里。别怕。你要什么我都给,只有赵安不行,绝对不行。”
我被他箍得背上的伤口剧痛来,忍不住摇着头:“不是,你不是二哥。”我不是你妹妹转世投胎而来的。就算你不是高纯,可我已经分不清楚,我为什么要连这张脸都舍不得少看几眼。我急道:“求你了,你随便把我丢在哪里都行,真的,你带着郭仪好好去秦州。我命硬,真的。”
他只是轻轻顺着我的头发:“别说傻话,我命才硬。”
想起前世那个和尚的话,我咆哮起来:“我命硬,我天生的拖油瓶,谁拖我谁死,真的,我真的会害死对我好的人,二哥。你把我丢了吧,高淳,你把我丢了吧。”因为我死的人已经够多的了。
“别傻了,秦妈妈她们几个没死,好好地活着呢。”高淳拍拍我的脑袋。
我顿住了:“你说什么?”
高淳随手拿起那条帕子替我撸了撸鼻涕:“内侍省的副都知是赵安的人,郭煦要害你赵安是知道的。他们早就安排好了,只有谷雨是秦妈妈杀的,其他人都没死,现在还在宫内当差呢。”
我呆了呆,有些高兴,有些失落。我身边没有一个人是对我忠心耿耿的,我这九年的秦卿可见做得有多失败。可是,我当然是高兴的,三十多条人命,都活着呢。
“那天赵安拿出那些东西,接着谷雨的死,都是故意安排了让你去勤德殿的。只是,他可能没想到郭煦会突然跑去勤德殿,更没料到你会被郭煦撞见。”高淳微微皱眉。
我脑子乱哄哄的,是,是我跳出去。开始但是赵安是要掐死郭煦啊。我能不跳出去吗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高淳小心翼翼地问我:“我只知道赵安为了坐实郭煦陷害你,好方便秦大兵谏,连谷雨的命都不顾了。他步步为营,怎么会出了那么大的岔子?照他们的安排,你该被下诏狱,废圣人的圣旨下了他们才会动手。”
我回想起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心有余悸地将经过告诉高淳。听到郭煦的那番话,高淳的眼睛里冒着火,低哼了声:“她——死有余辜!”
想起郭煦说到高淳时眼里的疯狂,想起梁德君的感叹。我摇头:“我不怪她,换了我,恐怕比她还要过分。”
高淳摸摸我的头发:“你不会的,从小到大,你最心软不过。”我的眼睛恐怕因为情感波动出现了错觉,为什么觉得他此刻二哥附体了?二哥也说过这样的话。
他的唇角轻轻上扬:“你刚住到我院子边的时候,有个丫头犯了事,要被打二十棍子赶出去,你就为她求情,说好色是天下人的本性,只怪我长得太好,她是情不自禁,可以法外开恩免了棍子。还记得吗?”
我脸一红,当时我有点醋有点得意还有点幸灾乐祸,有点故作大方。
“有一年盛夏,树上掉下许多死知了,我的护卫们要学大理人烤知了吃,你说它们埋在地底三五七年甚至十七年不过为了这短短一夏的大鸣大唱,如此死去未免太过可惜,还为它们做了小小墓地,取名质数园。那时候你才九岁。”
是的,蝉,是那么可笑的小虫,无论在土中藏身多久,总是质数年头,三、五、七、十一、十三、十七年。
高淳的笑荡漾开,如新月展颜:“那时候问你为什么取个怪名字,你说长大后告诉我。现在还记得吗?说一说什么叫质数园?”
我对这张笑脸完全没有抵抗力,先前的对抗暴躁顷刻就被抚慰,目不转睛贪婪地看着他眼中盛满的盈盈:“孙子算经上说:凡除之法,与乘正异。贾公彦疏:商为商量,是刻漏之名。故数字能被除,得数为商。可是有一些只能被自己除的数,商永远是一的数,番邦人有古书称之为质数。他们发现蝉这个东西十分古怪,无论在地底待多少年,总归是三五七年十一十三十七年。这些数恰好都是质数。所以我叫那里是质数园。”我停了停,声音渐渐低下去:“二哥,你知道吗?有些人,也像质数一样,永远没有伴,只能自己孤单一辈子。可是,那只是他以为而已。他以为他最后只能是一个人,可是总还有人想陪着他。”
一只手从我头发稍移到脸侧的伤疤那里,有点痒,有点刺,有点麻。他的眼睛深邃似深海,一簇蓝色的火焰从海底慢慢升腾起来。我从那海底看见自己,眼波如雾如霾,那是一张花痴的爱慕脸。即便前世对着二哥,我也没胆大到过如此近距离地展现过自己的爱恋。这一刻,数日来的郁闷灰心黑暗,推动我想不顾一切地告诉他: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想起来没有,不管你是不是高纯,我都没办法不爱着这张脸这具身躯这个人。我劈不开灵魂和*,分不清前世今生。那个瞳孔里倒映的我,好像一根浮木,我在海里挣扎,但,抓住了这根浮木我不想放手。
烛火忽然摇曳起来,它烧了太久,没有人挑灯芯,忽地晃了晃,微弱下去,竟灭了。廊下的灯笼红彤彤的,映在窗上,晕在高淳的眼底,变成了淡淡的粉色。我在那样的瞳孔里,似乎也变成粉色的。整个房间,似乎缩小到只有我和他之间这么大的空间。
他的脸在这样晦暗的空间中,渐渐地靠近,渐渐的逼近。我不舍得闭眼,也不舍得转开眼。我欣喜若狂,心跳如擂鼓,指尖发麻,紧紧捏着那条擦满我鼻涕的手帕。
那只手指缓缓抚摩了一下我的唇角。
我就跟点到头的引线一样,颤抖着一把抱住他,狠狠地吻上他的唇。我睁大眼睛,想看清楚他的眼他的神情。
没有人知道,我其实吻过二哥。我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幻想得太多,把梦境和现实混淆了。
这一刻,我相信,我前世真的吻过二哥。他的唇微凉,符合我所有的想像,唇瓣柔软,有一股清甜的香味,像山中的泉水,像早晨的露水。
81 第八十一章()
一过了立秋,这积翠园里大树高处的蝉声不复夏日的悠闲,生出几分凄厉来,未必多远韵,但余音倒真是响彻茂树。
木樨院正屋罗汉榻上的程氏,被这蝉声扰得心烦意乱。她这几日本来就过得有些心惊肉跳,此时收到帖子,心都悬了起来,就问梅姑“前些时我爹爹的信呢?”
梅姑去信匣子里取了好几封出来。程氏看了又看,纳闷:“爹爹没有提过哥哥要来汴京啊,怎么忽然明日就要上门来呢?”
梅姑知道她担忧什么,只轻声道:“大郎连着挨了两次打,又认了苏老夫人。会不会是来和苏家重修旧好的?”
程氏想了又想,摇摇头:“我看不能,表哥那臭脾气,你还不知道吗?那夜在瓦子里,姑母都那样说了,还被阿昉跪了回去。哥哥可不是爱用热脸去贴冷屁股的人,或许是来收拾大郎或者带大郎回眉州的呢。阿弥陀佛,那就是件大好事了!”
梅姑不语,若是要带程之才回眉州,当年何必送他来汴京呢?
女使进来回禀说:“程大郎一早就出门了,说今晚不回府,不用留门。”
程氏摆摆手,又让人去问三郎君今日可说过几时回来。少倾,女使回来说三郎君也是天不亮就出了门,没说回来的时辰。
梅姑安慰程氏道:“郎君向来不喜大郎,理应不会和大郎在一起。今日也不是休沐日,肯定在衙里呢。”
自从苏瞻丁忧,孟建在户部才做了没几天就被架空到那虚职上去,他干脆一心一意地照看孟家的庶务和荣国夫人的产业。每年的出息日见增长,人也忙得脚不沾地。程氏看着心疼,一入秋,必要夜夜炖些补汤等他返家。这些日子,孟建又被调回了户部的仓部,筹备陈青出征的粮草补给,更是披着月亮出门,戴着星星归家,竟比翰林学士院的孟存和殿前司的孟在还要忙。
程氏听了梅姑的话,安心了不少,遂让女使去知会吕氏和翠微堂,又让梅姑去安排小厨房明日木樨院设家宴招待兄长,再要让外院的九郎十郎十一郎明日下了学都来拜见舅舅,还要备下礼单。正忙着的时候,七娘急匆匆地进了正屋。
“怎么还没下学你就回来了?”程氏一愣,看向她身后的女使。
七娘却说:“娘!我有要紧的事,特意请假回来的。”她让女使侍女们退了出去,凑到程氏跟前说:“娘,你把阿妧后罩房的钥匙拿来给我吧,我要去找样东西。”
程氏一怔,斜睨了她一眼:“你这是要做什么?那里是她的私库,收的大多是宫里公主赐下的东西,样样都在册呢。你趁她不在家,跑回来想干嘛?眼皮子也太浅了!你库里的东西可也不比宫里的差啊。”程氏伸手指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这几年你们不是挺要好的吗?”
七娘咬了咬唇:“娘!我就只找找看一样东西,我不动她的东西!你就别管了!”
程氏摇头:“是不是四娘又同你嚼什么舌头了?”
七娘低头不语。
程氏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这几年长进了,这耳根子怎么还跟面团似的?”
七娘脸涨红了,摇着程氏的手臂:“你就让我去看一看,你让梅姑陪着我去看都行。我就想知道燕王殿下是不是送了簪子给她!”
程氏一愣:“胡说八道!燕王殿下哪有送过首饰给她!”
七娘急道:“娘!你也被骗了!四姐说了,那些打着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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