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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明珠不识君-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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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坐的马车,其他人都是步行过营。车队官员很多,鞑靼人也分辨不清谁是谁。但是脱利大将的身旁几名汉人大臣认出了崔悯的衣着,告诉万夫长这个美少年是二品锦衣卫指挥使。脱利也豪不在意。元熹帝都在他们的股掌之间,益阳公主又进了虎敕关,再多几名锦衣卫也不在话下。
军营辽阔,敌军如海,枪戟如林,旌旗招展。军营里的高耸箭台上还埋伏着很多长弓手。巨型硬背弓直指着公主车驾。中军大帐前的高台上,南院万夫长脱利和蒙臣们也在冷笑旁观。公主众人在数万军士分开的一条人墙中徐徐走过,像行走在劈开的浪潮中,又像行走在针毡上,每一步踩着都是自己惊心动魂的心情。
明前坐在一辆四周凌空,头顶有车盖的简单马车上。她身躯挺得笔直,正襟危坐。从凤冠顶端上垂下了厚厚的红纱覆盖了全身。她望着前方两面的兵戈铁马和连绵敌军,心情也紧张了。
她心里早有准备,知道会面对一个危险局面。但真的行走在人山人海千军万马的敌军中,两边都是持枪拿戟的狰狞敌人,还是骇然了。面对着如山般恐怖的敌军,粗蛮霸道的鞑靼部落,她第一次觉得世间广大人太渺小了。在绝对压垮自军实力的敌国军队前,在被俘被杀的可能性下,人没有丝毫的尊严。即使贵为公主,在国家兴亡和战争面前,也渺小得如一粒沙砾。
她心情震撼以极。恍惚着看向了车辆两旁。车驾左面是司设大太监刘少行,右边是锦衣卫指挥使崔悯。两位官员步行着陪同凤驾前行。刘少行拧眉瞪目地气狠狠地走着,还在为刚才所受的轻辱而愤激。崔悯却面无表情身形稳定,一双乌黑的漂亮眼睛淡然地看着面前的人山人海枪林箭雨。安步当车,泰然若素,坦然走过了两列分侍左右的鞑靼军。像轻松自在地行走在御花园,像春风得意地走在金銮殿。
明前忽然沉静下来了,稳住了狂跳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她不信任他看着他却镇定了。
红纱帘马车带着五百位随从们默默走着。在如狰狞鬼怪的敌国人的怒视下,在满是枪林戟丛杀气腾腾的威慑下,悄无声息地穿行在鞑靼军营。公主端坐在车上,眼观鼻,鼻观心,静谧得穿行着。
鞑靼军营突然暴发了一声尖厉的怪叫。一只箭破众而出射向了公主车驾。明前下意识地迎声看去。一只瓦蓝色铁箭正射向了她的方向。明前惊讶地睁大眼睛,双手握拳,全身紧绷。一瞬间脑子里闪现过多种念头。鞑靼人看出了破绽?他们要杀了她?还是在恐吓她?她是躲闪不躲闪?她盯着来箭,惶惑得不知怎样反应了。突然她用眼角余光看到了车驾右侧的崔悯。他陡然转向,双手按刀,眼睛笔直地盯着铁箭射过来她忽然不动了。他说会保护她的。
“碰——”,铁箭射中了马车后侧的华盖木柱子,突突乱颤。箭正好掠过了刘司设太监的头顶官帽,撕裂了他的官帽和头发。刘少行惨叫一声双手捂头跪倒在地,活生生得吓晕了。鞑靼军中暴发出了一阵放肆的狂笑声。
笑声嘎然而止。马车上坐着的朱红色华服女子霍然站起,看看身旁柱子上的铁箭,伸出素手递向右边。右边那个白衣胜雪的美少年锦衣卫立刻拨出腰悬长刀,双手奉与公主。益阳公主持刀在手,一刀劈过,吹毛断刃的宝刀削断了铁箭。
公主用轻蔑的语气,对沿途围观狂笑的鞑靼军道:“射不准,真无趣!我们走吧。”
一瞬间,震天的轰笑声像退潮的海水似的退去了。
成千上万的鞑靼人盯着这只渺渺数人的队伍,这个持刀的红妆公主都静止不动了。
第二百一十章公主和亲(三)()
穿过了鞑靼军营,进入虎敕关。车队立刻被引见给了元熹帝。与外面残暴凶蛮、杀气腾腾的鞑靼军营不同,虎敕关内是一片凄风苦雨惊慌失措的场面。破旧狭窄的虎敕关里,一下子拥进了万名大战后侥存的明军和行宫人马。
虎敕关最深处一座较平整的石屋里,益阳公主和崔悯等人晋见了元熹帝。公主进关后还带着厚厚的面纱,由崔悯护卫着直入皇上房间。一路上所遇的官员和太监们都是惊惶恐惧,惊魂未定的模样,整个关口充满了大败后的压抑悲凉气氛。
两个人被带进大石屋。屋子宽阔深森且黑洞洞的,从门缝窗口/射进了几缕冬日的阳光照着数人。一个瘦削的人影从石窗前转过身惊疑得看着来人。公主和崔悯也很惊异地看过去。
元熹帝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十日前,两人从皇帝行宫逃出来时,皇上还是一幅威仪天授,尊贵体面的大明天子模样,傲慢张扬里又带着唯我独尊的皇家气势。眼下经过了与鞑靼军五日交战,两番的驾车逃命,他现在变成了一个失魂落魄身心憔悴的年青人。石屋外寒风凛冽,皇上穿着一袭单薄的明黄色袍子,孤单只影,惊惶不安得站在窗台火盆前。像站在了地狱石牢里。
他一看到锦衣卫指挥使带领着朱红宫装的女子走进来,眼前一亮,急步上前,激动地伸手抓住他的手:“崔悯!你可来了。你看看这周围变成了什么样子。”
崔悯目光微沉,跪倒施礼:“臣参见皇上,皇上受苦了。”
明前也跟上前施大礼。皇上匆忙地摆摆手说益阳起来,就没有再看她一眼。眼光又转回崔悯身上。明前只好避让到旁边。
这时候,皇上旁边侍候的大臣们也过来见礼。分别是身受重伤的刘诲刘大太监,范勉辅相和跟随进来的张老丞相。人们见到崔悯和公主都又惊又喜地询问近况。三位大臣都是官服不整面容憔悴的模样,很是狼狈。刘诲是身受火枪伤,张丞相被刘诲痛打一顿,又奔波着和鞑靼人和谈,范勉的胳膊上也包裹着厚绵布。看样子他们在与鞑靼军大战和逃命中都吃尽了苦头。
崔悯抓紧时间,立即向皇上和群臣提出了商量好的计策。
“什么?让益阳公主与鞑靼南院大王假成亲,然后三方面突袭突围?”元熹帝惊异地喊出来,脱口而出:“这怎么行?如果鞑靼人发现我们诈婚,肯定会翻脸杀掉我们的。”
崔悯仔细地将前程往事诉说了一遍,最后恳切地说:“小梁王已经带兵出了暮城,埋伏在虎敕关附近,公主借着皇上赐婚之机进入敌营引起混乱,皇上改装突围,如此三方面夹击一定能将皇上平安地救出虎敕关。皇上在这里拖得时间越久就越危险,鞑靼人绝不会与我方和谈,他们在拖延时间!请皇上早些定夺。”
元熹的脸色阴睛不定,极力思索着。一旁的大太监刘诲脱口大叫:“不行,不行啊!这是个圈套。肯定是小梁王想让皇上激怒鞑靼人,借刀杀了皇上!他们肯定不会来救皇上的。皇上三思啊,此事万万不成。”
范勉也飞快地盘算着,犹豫着说:“张老丞相已经和鞑靼人协商好了,可以签和约的。蛮人得了钱物,又与我们联姻,一定会退兵的。这是条更安全的路。而三方面突袭突围太危险了。皇上的龙体关系到江山社稷,岂能轻易冒险。唉,崔指挥使你太激进了。”
张老丞相则眼光闪烁面色凝重,一语不发。他撸着胡须看着元熹帝,想看看皇上的意思。
屋内的火盆炭火暗淡,房里冷得像雪洞。皇上的表情沉浸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他似乎在急速地思索着,是和谈还是突袭,是生还是死?
崔悯盯着面前数人,忽然觉得心拔凉拔凉的!他觉得自己太冒失了。计划再完美,也要元熹帝同意才行,他不同意的话就无法执行。只盼得元熹皇帝在这危难关头,有勇气和智慧与鞑靼人一战。才能救己救国。他吸了口气还要再说,忽然觉得自已的背部被人轻按,是身后的公主明前?她不让他说话?
元熹帝没理会众人,颤抖着身体,在冰凉的石板地上踱来踱去。还在犹豫不决:“这样做对皇妹不好,我们怎么能让她去骗鞑靼人。万一她被鞑靼人发现”
益阳公主向前跨前一步,伸手取下厚厚的面纱,露出了一张芙蓉般的娇美容颜:“多谢陛下关心。明前会保护好自己的。益阳公主早就在半月前逃离了车队,我们追捕不到她,只好隐瞒下消息。现在明前愿意代公主出嫁鞑靼军营,以此为契机一举击败鞑靼军!天佑我皇,陛下会平安无事的。”
元熹帝的神情大变,骇然得瞪着明前,摇晃着身躯差点摔倒了。旁边的诸位大臣也惊呆了。范勉看到她,脸上陡然失去了血色。
石屋里轰然骚乱了,群臣都被益阳公主逃走的消息震呆了。人们激烈地争辨着,各持怀疑,各诉意见。刘诲竭力反对着,范勉很是疑虑,张老丞相苍白着脸不发一语。另外两名带兵的将领也纷纷摇头。
“——来人!把崔悯抓起来,他想造反!”元熹帝忽然暴怒地大喝了,吓得群臣齐齐打了个寒战。大内侍卫们立刻冲上前包围住崔悯。明前脸现惊容后退一步。
“朕对你不好吗?崔悯!”元熹帝涨红了脸,怒目瞪视着崔悯,愤怒得大声道:“为什么你要害朕!送假公主出嫁,主动得破坏和谈,还让小梁王来救援朕,这个主意多么荒唐可笑!你一向又精明又稳重,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怎么会相信这种愚蠢的假计策。小梁王是想借刀杀人,他想让我激怒鞑靼人好趁机杀了我。你居然跟他合起来哄骗朕去送死!”
“你变了,崔悯。你再不是京城里朕身边忠心赤胆的崔悯,也不是我的小兄弟崔悯了。”元熹帝想明白了。他气得面孔抽搐,胸膛起伏着,几欲气疯了:“你被小梁王收买了,也被这女人骗了,想联合起来骗朕去送死!来人啊,崔悯居心叵测,有造反之意。押下去处死先关进监狱。”
崔悯和明前都惊呆了。崔悯的面孔微凝,眼光深沉,打量着皇帝和群臣的神色,一语不发地转身跟着侍卫走了。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大内侍卫们以为他要反抗,警惕地举起佩刀。崔悯从身上脱下了白官服外面披着的白狐狸毛皮的狐裘大氅,交给身旁的太监。淡然地说:“崔悯遵旨。把这件厚衣裳给皇上加上吧。”
之后他随着侍卫们走出了破落的石屋。
第二百一十一章公主和亲(四)()
乌云挡住了明月,云层压得很低,空气沉闷,黑夜压到了虎敕关的城关。破旧城关像一只嶙峋怪兽趴在山岗上,关内到处是惊惶纷乱的景象。
寒冷冬夜,人心比冬夜更冷。群臣僵立在原地不动了,皇上的脸也不断扭曲变化着,死盯着太监手里的华丽的白狐裘,心情复杂。
明前站在原地直视着朱元熹的脸。他消瘦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黑夜给它覆盖上一层阴暗模糊的罩子。太监们包抄过来,想把她也押解下去。但是她坚持得站在原地执著地看着皇上,一点也不想退下。元熹帝阴郁阴柔的脸从黑影里显现出来了,大发雷霆得喝止了内臣,命令他们滚出去。命假扮益阳公主的明前留下来。
人们快速得施礼退出了房间。范勉脸色灰败,神色阴郁,躬身也随大臣出去了。明前像是没有看到他,但浑身绷得紧紧的,很紧张。待得范勉出去才暗松了口气。空荡荡的石屋只剩下两个人。
元熹帝一双厉眼瞪着明前,怒吼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说实话,否则我立刻杀了你们。”
明前暗松了口气,皇上还想听实话就还有转机。她担心他一怒杀了他们就无法挽回了。她稳住心神,一双漆黑的眼睛望着对面这位神情沮丧,眉眼耷拉着充满了落魄和危险气息的年青皇帝。她忽然心里涌起了一种新奇的感觉,觉得自己可能会面对一种崭新奇特的局面。一种有可能改变历史进程的场面,一种亲眼目睹了亡国之君的景象。这是世间罕见的场面。
皇上也怒目盯着红妆少女。她身姿如火容颜艳丽,长像比益阳公主少了几分雍容华贵,却多了份刚烈坚毅,黑渗渗的眼睛比公主更锐利坚定。他看着她却充满了嫌恶愤怒,这个女人外表恭顺却有颗无所畏惧的心。她曾经在他面前哄骗他偷听了谈话又轻描淡写得逃走,没有一丝对天子的忠诚和敬畏。元熹帝愤懑地喝道:“崔悯是为了你才背叛我和朝廷的?女人真是祸水。谁想出了这么荒唐可笑的主意,你们和小梁王联合起来想杀了我吗?”
皇上站在冰冷的石室里越想越愤怒:“所有人都想背叛我陷害我!梁王父子、大臣们、伍怀德和刘诲、还有你。现在连崔悯也要对朕恩将仇报了?小梁王给了他什么好处使他来欺骗朕的?是‘冠军侯’的爵位吗?!果然,他为了恢复祖上的爵位就毫不犹豫地出卖朕了。你们还想借鞑靼人的手杀了朕,抢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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