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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养小首辅-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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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门在他身后关上,一如以往的安静。

    王秀松了一口气,摸了摸怀里的银票,脚步轻快起来。他走出胡同,来到拥嚷热闹的大街,突然迎面走过来一个熟人。

    “王兄。”

    王秀一愣,拱了拱手:“曹兄。”

    “王兄这是上哪儿?”话音还未落,对方了然地笑了笑道:“我也正打算去,王兄咱们一同?”

    “不,我不是”

    可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行了王兄,就不要再装了,我见你多日不去,还正想着你,你不知我昨日手气不错,大杀四方,将那庄家杀得面无血色。不但将之前输的银子都赢了回来,还倒赢了一千两,就算你不想去也无妨,这也中午了,我请你喝酒如何?”

    这曹兄满脸带笑,又是拉又是请的,王秀实在推脱不开,只能随这人去了。

    见此,薛庭儴无声的叹了口气,和周郴再度跟了上去。

    这两人找了家酒楼吃饭,上了满满一桌酒菜,看得出这曹兄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且似乎并不知道王秀的身份,因为薛庭儴见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提今日放榜之事。

    两人喝了酒,便出了酒楼,薛庭儴二人只能再度跟上,直到看见两人进了一家赌坊,薛庭儴才明白为何这王秀竟落得如此境地。

    薛庭儴和周郴进了赌坊,从下午一直等到晚上,幸好赌坊里人来人往,倒是不惹人注意。期间他们也佯装赌客下了几把,薛庭儴还小赢了十多两银子,其他的时间自然用来盯王秀。

    薛庭儴就眼睁睁地看着王秀似乎疯了也似,不停地从怀里掏银票,从天白赌到天黑,又从天黑赌到深夜,终于因为没有银子,又发了狂似的闹场,被赌坊里的打手扔去门外。

    王秀狼狈地趴在冰冷的地上。

    三月初的天,还有些凉,他手肘很疼,一时竟爬不起来。

    他脑海里一片混乱,怎么都无法相信自己竟落到这种地步,他怎么就昏了头,又来了这种地方。至于曹兄什么的,早就被他扔在了脑后,心中万念俱灰。

    不知趴了多久,直到被冻得连打了好几个哆嗦,他才受不住地站了起来。这时,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王秀。”

    “你、你是?”

    *

    每次会试过后,礼部都会将本科的闱墨张贴出来。

    这是一贯的规矩。

    尤其是作为本科会元的闱墨,更是不会遗漏。

    顺天贡院大门前,围了许多人,不过比起之前放榜时,人要少了许多。

    会元吴文轩的闱墨前,站的人最多。

    早在放榜之后,吴文轩的名字就广为人所知。

    会元去了殿试,再不济也是个传胪,板上钉钉的庶吉士。入翰林院,这可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梦想,如今此人轻易的达成了,自然让人羡慕不已。

    既然是会元,自然要有拿得出手的相应文章。这不,有许多人都是冲着会元闱墨而来。

    薛庭儴也来了。

    他几乎是一字不漏地将‘吴文轩的考卷’看了一遍,心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之所以会这样,一来是世上大抵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份考卷,二来则是因为吴文轩此人。

    这份考卷是他所写,如今却被安上了吴文轩的名字。

    他以为自己心中定然会有激愤,却没想到比他想象中更为平静。

    “庭、庭儴,这不是你的文章,我记得你”毛八斗惊讶得话都说不理顺了,薛庭儴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并对他摇了摇头。

    三人一同找了个四周无人的地方,毛八斗才将后面的话说完:“我记得当初问你第一题,你曾说过破题,还复述了一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毛八斗记忆力惊人,这也是为何以前从来对读书不上心的他,能中举的主要原因。他和李大田两人,之所以能中举,离不开林邈的教导,也少不了薛庭儴因地制宜的指点,所以薛庭儴很清楚这点。

    知晓瞒不过,薛庭儴苦笑着点点头。

    毛八斗半晌才说出话来:“他们可真大胆,不但买通王秀他们故意落第,还敢偷龙转凤!”他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着,乍一看去有些神经质。实则毛八斗的心情李大田能理解,他心中的惊骇也不比毛八斗少到哪儿去。

    之前薛庭儴和周郴带回来一个人,别人不认识,可毛八斗和李大田却认出这是大名鼎鼎的五大才子其中之一,福建王秀。

    薛庭儴将人带回来后,才告诉他们里面的事情。

    原来早在之前,薛庭儴去那赌闱姓的地方,就看出了端倪。这也是他之前为何连着多日去状元楼的主要原因,那个时候他就怀疑王秀摔断左臂是故意的。

    至于王秀为何会如此,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恰当的理由,以此让自己落第变得理所当然。

    明明是来赴考,却偏偏费尽心思让自己考不中,这又是为何?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来,王秀也是如此,只是他的原因要更复杂一些。

    本来王秀不愿说,可薛庭儴的三言两语,就让他面无血色,惊骇得不能言语。之后自然将其中的究竟,一一道出。

    原来王秀这次赴考也是怀着雄心壮志,可惜期间却出了差错。他与人交际之时,竟是不小心染上赌瘾,明明输了不少银子,也告知自己不要再去,却总是管不住自己。其间的详细暂不叙述,总而言之王秀欠了赌坊很大一笔银子。

    赌坊找他催债,他实在还不上,对方便威胁要将他欠了赌债的事情爆出。王秀声名在外,自然不愿毁了自己的名声,且临考在即,若真是此事闹大,是时自己还能不能下场都是两说。

    正当他走投无路之际,有人找上他,正是那赌闱姓背后的庄家。

    那人让他故意考砸,对此对方不光替他还清所有赌债,还给他一大笔银子。他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答应下来。

    之后会试结束,他去看榜,自己果然榜上无名。死了最后一点侥幸心后,他开始为以后打算,他怕自己会被押错注的人们唾骂,也是怕会出事,就想提前回乡,却因为囊中羞涩,又想起之前那人承诺的银子,便上门拿钱。

    再之后的事,薛庭儴他们都知道。

    可薛庭儴的落第和王秀,乃至那背后庄家有什么干系?

    若说是王秀还能理解,毕竟压王秀的人很多,让庄家将这么一大笔银子吐出去,他自然不舍,才会买通王秀打算黑吃黑。

    可明明没人压薛庭儴,这事毛八斗他们可是知道的。

    具体原因薛庭儴并不愿意细说,只说到时候他们就知道了,于是才有今日来看闱墨之事发生。

    “他们是怎么办到的?贡院里看守严格,考卷又糊了姓名,怎么就把你的卷子偷龙转凤了?且,他们为何要这么做,有什么好处?”毛八斗怎么都想不通。

    可他想不通,不代表薛庭儴不明白。

    在那梦里,‘他’见识广博,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没听说过。至少换做他来操作,他有不下于五种办法,将试卷偷龙转凤,还不为人所知。

    至于那些人为何要大费周章,俱是应在‘吴文轩’这个名字上。

    若是他梦里没错,这吴文轩是吴钱的儿子,也是吴阁老的侄儿。

    吴家子嗣单薄,到了吴阁老这一代,只有他和吴钱兄弟二人。而吴阁老大抵是坏事做尽,遭了报应,后宅妻妾无数,却只得了一女。

    而吴钱与他情况差不多,不过吴钱的女儿多,就吴文轩这么一个独子。

    吴钱一直想把吴文轩过继给吴阁老,让他兼祧,可吴阁老却不怎么愿意,俱因这吴文轩是个成日只知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吴阁老自诩清名,怎么可能愿意过继个这样的儿子来,这不明摆着以后吴家的一切都要给了吴文轩。

    可吴钱却一直没歇下这个念头。

    而他只能算是倒霉吧,就因为和吴文轩一样,同样治的是春秋,才会无辜被波及。

    思绪翻腾之间,无数的念头划过薛庭儴的脑海。

    他轻吐一口气,道:“我们暂且不说这个,先去顺天府查阅我的考卷。”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按规矩;乡会两试是允许考生查阅考卷的。

    发榜后的十天内;落榜的考生可在当地府衙查阅考卷。顺天在顺天府;各省在布政使的衙门;若有异议;可以申诉上告。但若查实无误;上告的考生会被处罚;视情况严重与否,会给予罚停会试一到三科的处罚。故意闹事者,则会夺取功名。

    己酉科会试的考卷已送至顺天府衙门;这几日前来查阅考卷的士子很多,顺天府衙的人忙得是连轴转。薛庭儴等人到时,还有许多士子等在此处;三个人等了差不多近半个时辰;才轮到他们。

    薛庭儴报上自己的大名,负责查找考卷的书吏一脸不耐地进了旁边一间屋子。

    不多时出来;扔了两卷东西给他。

    正是薛庭儴的卷子;一份是墨卷;也就是原卷。另一份是朱卷;也就是誊抄后供考官阅卷的卷子。

    “不要损坏;看完归还。”说完,这书吏就站在一旁看着三人。之所以会如此;也是提防考卷有所损坏或者其他什么,毕竟这考卷之后还要原封不动存回去的。

    薛庭儴先拿起朱卷看;还没拆开考卷的封口;就看到考卷背后一处地方,被人打了两个点,三个叉。

    怪不得这书吏是这副鄙夷的面色,大抵也是看到这些。一个被连打三个叉的人,竟生了不平之心,还敢来查阅考卷,简直让人想骂一句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

    他很快就看完朱卷了,其实朱卷没什么可看的,就算出问题也应该是墨卷出了问题才是。

    他又去拆看墨卷。

    会试的考卷纸和乡试不同,有些类似奏折纸。除了第一页是空白页,其上印着乙酉科会试的字样,以及考生姓名、籍贯等信息外,连着后面则是三张朱色竖道纸,两面一开,一张八开。

    三张考卷分别对应三场,考完之后会装裱在一起,折在一起就是一叠。

    薛庭儴先看最上面的那张写有他姓名、籍贯等信息的那页,确实是他的信息,可翻开往后看去,后面的考卷上却不是他的字迹。

    此人字倒是尚可,可惜文章做得不知所云,牛头不对马嘴。

    见此,薛庭儴心中已经明白对方是怎么偷龙转凤的了。

    这种方法确实简单,只用把最上面的一页给割掉,互相调换,完全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当然,若是考生查阅自己的考卷,就会原形毕露。

    不过世上本无万全之策,若不是他有梦中的经历,又对自己有信心。恐怕换做任何一人,这会儿大抵已经黯然踏上归乡路途了。

    毛八斗两人也在旁边看着,自然看出这上面不是薛庭儴的笔迹。不过有着之前的事情,在这顺天府衙里,他们也不敢大声喧哗。

    “看完了没?若是看完了就交上来。”旁边的小吏道,大抵实在是不耐烦这三人这般认真的看法。

    有什么好看的,自己写得难道还认不出来?!

    薛庭儴目光闪了闪,拿着两份考卷走到近前,压低了嗓子道:“大哥,您看这样行不行?”他露出一丝腼腆而局促的笑:“小子这是第一次赴春闱,家中本是期待万分,谁曾想居然落了第。小子家乡不是京城的,家中老夫也不认字,我就想把这份考卷带回去,给他老人家开开眼界,也全了他老人家一片拳拳之心。”

    小吏瞄了他一眼:“这可不行,这墨卷可是都要交回礼部的。”

    薛庭儴忙道:“我不要墨卷,就要朱卷,你看可行?反正已经考罢,礼部就算封存考卷,也只是封存墨卷,哪里还会注意这朱卷。尤其我也不是什么名声在外的才子,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说着,他接着身体的阻挡,塞了张银票到那小吏手中。

    小吏只看从背面透出的颜色,就只知是张一百两的银票。

    一百两?

    这乡下的土包子可真有钱,大抵又是哪个穷乡僻壤的小地主家的子弟。

    “这个嘛”他拖着腔调。

    见此,薛庭儴又往他手中塞了一张,这小吏才露出一个笑容。他也没说话,往旁边走了几步,薛庭儴当即心领神会,将朱卷悄悄塞进袖子里,而后毕恭毕敬对小吏施了一礼,并把墨卷奉上。

    小吏什么也没说,就拿着墨卷走了。

    这一切旁人没看见,却被毛八斗和李大田收于眼底。

    直到出了顺天府大门,毛八斗才问道:“庭儴,你要这朱卷做甚?”

    自然是有用处,薛庭儴做事历来喜欢防一手,虽他如今还没决定要不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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