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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不下嫁-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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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细细思索,她猛然往身后奔逃。侍卫们欲追,却被她长鞭所挡。
皇帝一惊,忙喊了纳兰容若上前,附耳交待了几句。
洛西园无暇去看皇帝反应,施展轻功,一路往山上急掠。
夜色已深,幸而有月高悬。
山林中雾影憧憧,月色斑驳间,勉强可以视物。
洛西园逃了不知多久,终于感到疲累不堪。
她停下脚步后,静听了半晌,总算放下心来。
这一天下来,惊天动地之事一件接着一件,根本无暇饮食,此刻方感到饥肠辘辘,肚里馋虫搅得她浑身无力。
习武之人,往往比一般人耐得住饥寒,但洛西园却是个例外。
她自小便极其爱吃,更是能吃。义父骆驼打江南雪地里把她捡回洛阳,一直担心她幼时受寒气侵体,恐长大了身子骨不好,是以寻来了中原最好的私厨,专门为她准备饮食。许是自小嘴养刁了的缘故,长大后,百般皆好,只是一样,嘴馋贪吃,让师伯常见霆异常烦恼,深怕她婚嫁后被婆家嫌弃。
洛西园摸了摸咕咕乱叫的肚子,苦笑,当真是一顿饭难倒英雄汉。这荒山野岭中,深夜寂寂,视物都极其勉强,哪里去觅猎物吃食。
她想起了在洛阳丐帮,被她各种嫌弃挑剔的吃食,海棠糕、牡丹花露、天香叫花鸡……
“啊唷!”
洛西园正想的口水飞流直下,脑袋上忽然挨了一记爆栗。
“谁?”
她顿生警觉,但四下寻觅,竟无一丝生人气息。
她低头揉了揉被敲疼的脑袋,眼角余光无意中扫到脚边一个圆滚滚的玩意儿。
她喜得一下扑过去,双手紧紧将其抓住,生怕那圆滚滚飞走了。
这是个熟透了的橘子,月光下金黄灿灿,煞是好看。
洛西园吞了吞口水,三两下便剥皮下肚。
她第一次发现,橘子是这般美味……
这附近无人,那这橘子必是熟透了才自己从树上掉落下来。
结果,洛西园将这附近的树都爬了个遍,竟没有发现一棵结了橘子的树。
她心里直犯嘀咕,这附近无生人气息,莫非是鬼?
她在林子里又转了一圈,细细觅过,仍是没有发现生人气息。
正当她感觉有些毛骨悚然的时候,她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又叫了起来……
一个橘子是满足不了一个饥肠辘辘的人。
“唉,可怜洛水少侠排行榜第一的我,躲过了前番权谋血战,如今倒要饿死在这深山老林无人知了……”
她自笑自嘲,不觉间一行清泪,滴落下来,无声融进尘土里。
她原是个弃婴,七八个月大时,被人丢在冰天雪地里,义父捡到她的时候,她身上只裹了一层粗布,雪没过膝盖,爬都爬不动。义父耗费了半身内力,请了数位名医又用了无数奇珍异宝,才险险将她救过来。精调细养,长到了五岁上,才有一个正常孩童的康健身体。是以,她习武比旁人总要慢半拍。于奇妙招式倒是学的极快,唯独内力修习上,比帮中其他师兄弟要慢上许多。归根结底,尽是因为幼时那一场雪冻风寒,伤了根本。
义父待她,说视如己出都远远不够,中原丐帮数千人,任谁都知道,看着冷面心硬的帮主,有多珍爱自己的女儿。
四岁时,她高烧不退,义父从永州赶回洛阳,骑了三天三夜,骑死了数匹宝马,内力耗损过半,待他赶到时,女儿烧已退。她醒来时,一睁开眼便看到义父手里拿着一只永州买回的糖人,那满是慈爱的眼里布满血丝,而她心心念念想了很久的糖人已融了一半。
十岁时,她贪玩又冲动,因一时义气误杀了一个县丞公子。义父罚她在院子里一跪就是十个时辰,除了每隔一个时辰一碗清水,不给她吃一粒饭,还勒令帮中上下不准任何人私下向她提供吃食。她最后跪晕了过去,心中委屈又难过,以为义父不再宠爱自己。但醒来后,却听到帮中上下私底下都在谈论,帮主将那个看上小师妹俏丽容颜企图不轨的变态县丞杀了还不够,还把在背后支持县丞为非作歹的伏虎帮给一锅端了,据说就是她被罚跪的那一夜,数百人的伏虎帮被灭门,无一生还。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也是素来仁善的义父第一次灭亡了一个门派……
她一直以为,就这样赖着义父的宠爱,一生一世地过下去。不知生身父母是谁,有什么打紧?不知便不知,丝毫不影响自己的生活。她一样可以做她快意恩仇的江湖梦,她依然还是那劫富济贫的洛水少侠。
然而,这次一时意气用事,出了趟远门,将一切都打乱了。
有人一眼就认出她是琉璃宫的大小姐,有人至死都在“营救”她这个少主。
偶然间相遇的皇帝,虽流露出绮丽心思,却也还是会不自觉地对自己保持着极强的警惕。
是单纯撞脸的巧合,还是自己当真就是这漩涡的中心?
她究竟是谁?究竟是谁的孩子?为何生身父母不要自己?
这些她早已抛却的问题,一夜之间,如鬼魅般缠上了自己,挥不去忘不掉,不得不想。
想着想着,禁不住胸中悲恸激荡,她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
原本她心中忿懑难以排遣,这番大哭一场,竟舒畅了不少。
哭罢,更觉得饿了。
她擦干眼泪,轻抚了抚空腹,强打起精神,继续穿梭在树林中搜寻,看还有没有可供裹腹的果子。
“啪!”
一块石头忽地砸中了洛西园前额。
这次,她终于察觉到黑夜中那一抹身影了。
只见那身影快速地在林间跳跃,仿佛在故意逗弄洛西园一般,不让其看清本来面目不说,还时不时地丢一两个松球石头去砸她。
“喂!是人是鬼,快滚出来!”
洛西园被砸的连连大叫,躲都躲不掉。
“轻功好了不起啊?有本事下来打一架啊!”
那树上身影听了她的话,竟真的停了下来,手里抱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一个飞跃便到了洛西园眼前。
洛西园赶忙就着月光仔细去瞧那高手身影,才瞧了一眼,便瞬间把俏脸一红,准备好的一堆话也生生吞了回去。
原来那是一只猕猴,此刻正学她眨巴着大眼睛仔细地打量自己。
第92章 逢奇遇巧破危围局 (25)()
那猕猴大眼睛骨碌碌转了转,将怀中黑乎乎的物事,往洛西园身上一掷。
洛西园伸手去接,顿感手臂一震,站立不稳,往后退了数步。
猕猴看见她窘态,乐的“唧唧吱吱”欢叫了起来。
洛西园气恼,知道这时候肯定打不过这猴子,也不理它,却将它丢过来的物件看了看。
这一看,不禁喜上眉梢,原来这黑乎乎的东西,竟是油纸包着的一大块牛肉。
她笑了起来,对着夜空高喊了一声:“多谢高人赠食之恩!”
夜空寂寂,月色凉如水。
除了萧瑟秋风,再无其他声响。
洛西园拿起牛肉,就是一顿啃。
那猕猴在她四周的树上跳上跳下,唧唧喳喳的大叫,似是很开心。
洛西园一块牛肉下肚后,顿觉腹中安稳了不少,只是口中仍干涩难忍,于是她目光和煦地朝树梢的猕猴招了招手。
“嘿,小兄弟,知道哪里有泉水么?”
她比着猴子喝水的姿势,问那倒挂在她头顶的猴兄弟。
那猕猴又唧唧喳喳欢笑了一阵,几个纵跃翻身到洛西园身后,伸出毛茸茸的手掌,拍了拍她肩膀。
洛西园一回头,猕猴便一个箭步冲出去好远。
洛西园紧随其后,跟着它奔了一路,忽听得溪涧激撞山石的声音,清脆如弦乐。她大喜过望,趁着月色,扑向那泉水所在。
这泉水乃是挂于绝壁之上的山涧,落在了这平洼中,便成了一潭月牙清泉。
她伏在泉边大石上,咕咚咚饮了个够。
饭饱水足后,她坐于石头上调息了片刻。
再睁眼时,林间再无那猕猴欢快身影。
她心道,这定是哪位山间高人所养的灵猴,搭救了她却不欲让她知道身份。
她对着夜空盈盈一拜,口中虔诚道:“多谢高人相救之恩,晚辈洛西园拜谢!”
林中依然寂静无声,唯有秋风瑟瑟。
洛西园爬上一株老松树,挑了个粗壮的树枝,舒服一躺,便合上了双眼。
疲累迅速侵袭,这一夜,无梦好眠。
直至第二天,天光大亮,她才悠悠醒转来。
她定定坐在树枝上,望着山岫云雾缭绕,回想起昨晚最后一个死在她面前的青绿锦服大汉。
她照着那大汉唇形动态反复模拟推测了几遍,最后确信那人临死前要说却最终没能发出声音的,便是“枯叶堂”三字。
江南“枯叶堂”,相传藏于太湖缥缈峰。是当今世上,为数不多的,不奉宗教信仰传承,不以江湖游侠聚首,清一色都是放弃功名的文人剑客。
这个门派的武功,流传于世的寥寥无几,无非“越女剑”和一套玄门布阵法。
但这枯叶堂却有着几桩令世人动容的英雄事迹,故而自明亡创派至今,在武林江湖中地位甚高,尤其南方一带,各门派俱对其尊崇有加,俨然是一方宗门大派。
洛西园对这个枯叶堂所知不多,唯记得那创派始祖林栋率门人抵抗清兵南下,被困萧山七天七夜,誓死不降,最后一把火将自己和妻儿烧死在深山里。当时的枯叶堂,虽是儒家文人掌事,但行的却是保国御敌之举。后来林栋死于萧山,又绝了后代,有文人墨客尊其气节哀其不幸,遂重新设立枯叶堂,只是不再参与政事,一心做起闲散侠客,游走于法度之外,时常主持太湖一带商局正义,偶尔劫富济贫。
她心中思量半晌,最终打定主意,先偷偷潜回帝京,将东庭和椿芽送回洛阳丐帮,自己再去枯叶堂打听一番。
至于那琉璃宫,她既全然不知来历,倒不急着去寻觅,想来,经此一役他们定是要藏起来好生休养的。待他们再有动作时,伺机问个究竟也不迟。
她深吸了一口气,便跳下老松树,往山下奔去。
休息了一晚,果然脚程快了数倍。不多时,便临近山脚。
林叶缝隙间,她忽见一队人马呈合围之势,渐渐往山上行来。
幸而她机警,及时往大树后一藏,避过了最近的人目光。
洛西园缓缓后退一段距离后,纵跃上树,拨开枝叶静静观察了一会。
这队人马,正是昨晚盲山坳下,北边观战的天山苍鹰派,压阵的便是苍鹰本人。
一众人,一边密密搜寻,一边口中不住地喊:“少主!我等是来接你回家的!”
回家?洛西园冷笑一声,近些日子也是奇哉怪哉,一个个地都要认了自己回去。
义父九死一生救下她,辛苦养育了这般大,难道凭谁动动嘴皮子,就能被领回家去,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况且,这其中拿她垫背挡刀的也大有人在。
她试了试自己内力,尚未完全恢复,此时想冲破这些人的包围,纵是拼死一搏,亦几无可能。
盲山这样大,又不止一个下山之路,换个方向,也许就能躲开追捕也未可知。
思毕,洛西园掉转身奔向了盲山另一个方向的路口。
这回她警惕了许多,还未抵达山脚时,找了一株高大的老松树,爬至树顶梢探看一遍。
这一探看可不得了,把自己吓得掉下树来险些摔死。
她捂着生疼的屁股,哭道:“这该死的皇帝,为何老是阴魂不散的赖着我!”
甫一爬上树梢,她就看到皇帝,坐着八人抬的软轿,带着数百人将盲山脚下围了个水泄不通。
皇帝安排了一队人马上山。
一旁的纳兰容若不解,问道:“皇上派人在这里堵着便是了,为何要亲自带人搜山?”
皇帝叹道:“昨日在白水镇,朕与她皆中了焚魄散,那是银针都试不出的毒,朕担心她逃走,所以没有替她解毒。”
纳兰双手微抖,面色一沉,却尽力保持着镇定,道:“此毒有何害处,若晚了可有性命之忧?”
皇帝望着青山障目,眼底晦暗不明:“焚魄散无色无味,十二个时辰若未解,习武者内力渐散,腹痛难忍,直至七窍流血而亡。”
纳兰闻言,俊秀眉目忽地染了一层浓霜。
他伸出一只手,沉声道:“臣与皇上分开上山,寻着妹妹的机会更大。”
皇帝微微颔首,从怀中取出锦盒,将其中白色丸药分了一半置于纳兰掌中。
纳兰呼啸一声,红骢马闻声而至,一人一马率先往山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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