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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户捣衣声-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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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劝他收手,归降大唐,他却直言自己罪孽深重,于国于家无益,更何况,为了秦衣,他更没有苟活的理由最终,罗成向着身后悬崖纵身一跃从此世间再无战神”说到此,秦琼已悲不自胜,他以手掩面,仿佛在低低啜泣。
良久,李恪将一只手附在他的肩上,道:“国公节哀。”
秦琼用大手抹了脸上的泪,拱手道:“臣失态,殿下恕罪。”
李恪道了声“无妨”,秦琼便又开始讲述。
“我在悬崖下寻了许久,终于寻到了罗成尸身,我命人将他收好,准备运回幽州老家安葬。我率队返回洛阳的途中,有兵士来报,说王世充已打开城门,率残部投降。”
“于是,我火速赶去,正好见到洛阳百姓齐刷刷跪了一地,只是人群中不见长孙无忌。过了许久,长孙大人才独身而出,手中抱着一个婴孩。”
我心中一紧,那个婴孩——不就是我吗?
“陛下一见到他来,便急切询问有关秦衣的情况,岂料,长孙大人跪地请罪,说,秦衣已经自尽了。陛下也是痴人一个,闻此,他甩下在场诸人,奔至城中。我担心陛下安危,同时也好奇秦衣处境,便也跟着进了城。”
“那日,陛下抱着秦衣的尸身,双目无神,不哭不笑,在场之人都不敢劝,只能默默守在门外,随时注意陛下的动向,两天两夜后,他拉开房门,抱着秦衣的尸身走了出来,后来,陛下亲手将她葬在了洛阳西郊的一片芍药花裀中,便只身回了长安。”
“我虽看不惯那秦衣,却十分心疼表弟,最终,我避开陛下耳目,将罗成与秦衣合葬,也算全了他们生同衿死同穴的夙愿,尽了我这做表哥的一点心意。”
听到此处,我早已不能自已,眼泪顺着面颊流下,秦琼看了我一眼,轻轻道:“看来,姑娘也是个性情中人。”
李恪回头看了看我的神情,低低叹了口气,然后装作不经意似的问道:“罗成和秦衣,可有孩子?”
第193章 唯一的念想()
这一次,换做秦琼有些犯难,“这似乎是没有的”
我和李恪俱是一惊,他接着问:“那国公可问过长孙大人手中的那个孩子来自何处?”
“据长孙大人自己说,那个孩子是他在洛阳的城墙根下捡来的,因为膝下无女,所以将她收做养女。”
“难道国公就从来没怀疑过,那个孩子很有可能便是罗成与秦衣的女儿吗?”李恪试探道。
秦琼面带疑惑地坐于地上,道:“这么多年来,我确实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李恪稍稍坐直了身子,手指着我,却问秦琼道:“国公可知道她是谁?”
秦琼一脸狐疑地看着我,摇摇头,李恪正色道:“她叫长孙洛来,从洛阳捡来的。”
“你就是当年那个孩子?”秦琼惊讶地问。
我点点头,道:“国公说我长得像一位故人,那故人,可是秦衣?”
秦琼轻轻笑了,道:“那日梅林中我还以为自己病入膏肓,看见了昔日的罗成秦衣,走近一瞧,才发现原来是你们二人。”
他又仔细瞧了瞧我,小声道:“不过,确实非常像,难道你真的”
秦琼仿佛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道:“长孙小姐,这些事,你还是应该去问长孙无忌才对,毕竟,洛阳城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他才最清楚。”
我垂着头,叹了口气,半晌没说话。
“不过,”秦琼又开口了:“若你真是幽州后人,那我秦氏一门,定会全力护你。”
说罢,秦琼从腰间扯下一枚玉佩,那玉佩上刻着个“翼”字,“这是我的令牌,见令如见我,你且拿去,关键时刻可凭此来翼国公府找我。”
我有些惊讶,双手扶起李恪,跪直身子道:“国公,洛来惶恐,不敢收此贵重之物。”
没想到,秦琼却径自将玉佩塞给我道:“孩子,你若真是罗成的女儿,那我便是你在这世界上所剩无几的血亲之一。”
我心中一惊,突然意识到那背后的深意是我这十五年来不敢奢望却梦寐以求的。
“你便收着吧,权当了了国公一桩心愿。”李恪劝道。
我点点头,双手接过玉佩,心情复杂地捧着它。
“罗成和齐国公可熟悉?”李恪的这个问题让我有些不明所以。
秦琼摇摇头,“齐国公与殿下的祖辈一样都出身关陇贵族,而罗成祖上是齐州历城,您说,关系如何?”
这是大唐朝堂的沉珂——关陇贵族与山东士族针尖对麦芒,即便是上溯二十年的征战岁月,这种争斗也未有一刻停歇。
李恪自嘲似的笑了笑,没说话。
天色渐晚,我和李恪起身辞行,秦琼将我们送至门口,便也转身回去了。
李恪今日挨了秦琼那一拳,着实伤得不轻。于是,马车之上,我便以腿为枕,让他靠着。
我轻轻拂着他的额头,问道:“你为何要舍命去护日月流光?”
他抓住我的手,在嘴角吻了吻,道:“若没有那把日月流光,便不会有你我今日之情分,我感激它把你留在我身边。”
我心中微微一颤,道:“留住我的不是琴,是你。”
李恪扯出了一丝笑意,复而柔声道:“洛来,以我之判断,你十有八九就是罗成与秦衣之女,而这把日月流光,很有可能是你娘留给你的唯一的念想。”
“唯一的念想”我喃喃道,眼泪却不自觉地顺着脸颊掉落下来。
“我须得护住它,就像我须得护住你一样。”
第194章 原本就应属于你()
眼泪滴在了李恪的手心,他忍者疼痛,坐起身,捧着我的脸道:“洛来,别哭。”
可不知为何,他越是劝,我就越是哭得厉害,眼泪簌簌而落,到后来整个人又开始了习惯性地抽搐。
“傻瓜。”李恪一边埋怨,一边伸手见我紧紧揽入怀中,“唉,好好哭一场吧!”
我的眼泪沾在李恪的衣襟之上,他却毫不在意,反而轻轻拍着我的背,叫我的情绪渐渐平稳。
后来,我哭着哭着就在他怀中睡着了,直到车夫通禀樊川别墅已到时,我才朦朦胧胧地睁开眼,而外间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我刚一进门,何管家便迎上来,“小姐,来客人了。”
“客人?”我反问道,然后转眼看着身旁的李恪。
何管家在前,李恪没有拉我的手,而是装模作样地作了个揖道:“在下先告退了。”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往厢房走去,那副绝尘而去的潇洒模样,还真让人觉得我和他半分干系也没有。
“客人在何处?”我问道。
“在正厅中喝茶呢!”
我应了声好,再高呼一句“云屹”,便有一个灵敏的身影飞身而至,“小姐”,他站得笔直。
我顺手将日月流光递给他,他便心领神会地抱着琴,往碧落园而去。
“小姐,这边请。”何管家抬手引路。我就顺着他的指引,去到了正厅。
正厅中坐着个身穿灰蓝棉袍的年轻人,脸面清秀,带几分女气。他见我来,赶紧过来行跪拜之礼,“参见县主”,嗓音有些尖利。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此人是谁,便是去年为我引路去香樟殿的东宫宦官——称心。
“称心公公,你怎么来了?”我惊讶地问。
他起身答道:“县主久居山中,一定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他这一句叫我有些懵,我摇摇头,道:“山中浑浑噩噩,确实不记得今夕是何夕,公公可否提醒一二?”
“县主折煞奴婢了,”他满面笑意,作揖道。
他确实生得美,唇红齿白,皮肤匀细,若为女儿身,还不知会引得多少王孙公子垂涎追逐呢!
但我没接他的话,只是盯着他,等他往下说。
“奴婢失言,县主莫要责罚。”宫里的人就是心细,他竟以为我在生气。
我只得扯扯嘴角,轻轻笑道:“公公快说吧,洛来在外游荡了一天,有些饿了!”
“县主一定忘记了,今日乃是太子殿下的大婚之日。”
我心中一顿,确实忘记了!
其实对于承乾哥哥得这场婚礼,我是有意回避的,一来是不想招惹闲言碎语,二来是厌恶于苏瑾樾的小人嘴脸。所以,一开始,我就没打算给他们准备任何贺礼,如今称心上门一提醒,反倒是显得我不懂礼数。
于是,我勉强笑笑,道:“此乃举国盛事,洛来也跟着高兴。”
称心却一脸惊讶,“噗通”一声跪地而道:“县主,太子殿下对您的心思,奴婢看在眼中也是焦急,此番,他被迫娶了秘书丞之女,可他心中到底还是惦记着您的。”
称心的话说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我想上前扶起他,可他却又开口道:“太子殿下命奴婢前来,便是给县主带来大婚之礼的,殿下说,这些东西原本就是应当属于您的。”
第195章 鸾凤霓裳()
事出突然,我不知如何是好,便只能先叫称心起来,然后问:“你带的礼物在哪里?”
称心端出一个盒子,道:“正是此物。”
我上前一步,轻轻打开木盒,发觉其中所放,竟是一件红金相间的华美嫁衣,还有凤冠霞帔,灿然生辉。
“这是”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殿下一年前命能工巧匠用上好的云锦所织的鸾凤锦绣霓裳,殿下无时无刻不盼着您能身披这件嫁衣,做东宫的女主,可惜世事弄人,天意不悯,让殿下的一片痴心付诸东流,而今凰鸟离枝,独余孤凤嘶鸣,殿下虽终得人间至位,可又何尝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喜悦,这件嫁衣,是他全部的心意,如今只能以这种方式交付县主,以诉衷情。”称心的言语很激动,让我也不自觉跟着叹息。
但我不敢去接木盒,只能道:“辛苦称心公公,请将此物暂且搁在这里吧!”
称心那张精致的脸上露出惊讶,“县主,难道无动于衷。”
我叹了口气,终还是伸手抱着木盒,道:“公公不必多问了,世事难料,洛来不敢妄言。”
最终,我叫来门外的何管家,让他领着称心下去,安排好住宿饮食。
而我,抱着木盒,踱回了碧落园。
缺月悬空,山中雾气氤氲,我单手斜倚凭几,面前的桌案上放着敞开的木盒。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呆,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木盒,半晌没有任何反应。
“小姐”,良瑛在外间唤我,我才终于回过神来。
“什么事?”我问道。
“晚膳已经准备好了,要去请蜀王殿下一起用膳吗?”良瑛小声问道。
自打从前厅回来,我便呆坐于此,全然忘记宅子中还有个李恪。
于是我对良瑛说:“将晚膳端到茶室来吧,我亲自去请蜀王。”
良瑛答了句是,我缓缓起身将案上的木盒收好,放在木橱之中,心想,既已是旧事,就让它在流逝的时光中安然睡去吧!
李恪的住处在西面的厢房,我裹好大氅,径直往那处去。
房门半掩,屋内没有点灯。我轻轻唤了声李恪,竟无人应答。
我跨过门槛,走了进去,西侧的书案上有一盏油灯,我拿起案上的火折子,将油灯点上,屋内瞬间变得明亮了许多。
正此时,一双大手环住了我的腰,从身后紧紧搂住,手的主人亦将头贴在我的背脊之上。
我俩贴的很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心脏,那一下一下有力的跳动。
“怎么了?”我柔声问。
他却加重力道,倦倦地说:“别动。”
这个姿势,我们维持了许久,直到我双腿发麻,他才缓缓松开了手。
“我不高兴!”他道,语气像个受伤的孩子。
我转身抱住他的脑袋,轻抚着他的脸颊,道:“你都看见了?”
他回抱着我,“嗯,我很好奇是什么人来找你,所以就偷偷回去看了,看到了那件嫁衣。”
他似乎很不情愿地说出了“嫁衣”二字,落在我的耳中却仿佛一道尖利的刺。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必为此烦恼。”我吻了吻他的鼻尖,解释道。
“可我还是不高兴,”他继续道,“我以后也要给你做一件嫁衣,比李承乾那件更好,我要用最好的蜀锦,请最好的工匠”他一直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总之就是表达着要如何做出一件极美的嫁衣,胜过今日那件鸾凤霓裳。
“好好好,你制出锦绣华裳,我便与你携手相将,如何?”
李恪听了我的话,猛地起身,吻住我的双唇,良久,方道:“洛来,不可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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