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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文魁-第8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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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朱国祚也是聪明人,他知申时行知道自己不服林延潮,所以他让自己平日可以不攀附林延潮,但遇事要找他帮忙时倒是可以把申时行的情面用上。

    倒是徐泰时申时行没有吩咐,因为徐泰时与林延潮是同年二人一直走得很近,当初林延潮修宅子,还是托徐泰时帮得忙。

    而申用懋更不用多说了。

    申时行等于将自己儿子女婿亲信都托付给林延潮了。

    这时李鸿道:“老泰山,我听说苏州推官袁可立在苏州官场民间大力奔走,为那石昆玉翻案,逼得应天巡抚李涞不得不自劾辞官。”

    申时行听后面色一沉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李鸿道:“就在前两日,但老泰山一直对大宗伯信任有加,所以当时小婿不敢明言。”

    申时行闻言抚须不语,面色有些凝重。

    申用懋当即道:“爹,宗海的为人你还信不过吗?此事他必然不知道。”

    申时行笑着道:“这是哪里话,我就要退了,计较这些作什么。”

    这时候申九上门来道:“老爷,车轿已是备好可以进宫了。”

    申时行点点头当即更衣,换上了他一品朝服,但见他头戴七梁金冠,腰用玉带,腰系玉佩具,黄、绿、赤、紫织成云凤四色花锦绶,身着大红色的朝服,望去自有的一品大员的凝重气度。

    申时行出走屋子时,下人以及前来迎接的中官无不行礼参见。

    申时行坐上大轿,申九高喝一声起轿。

    大轿在八人齐抬下望紫禁城而去,沿途之上自有羽骑开道,宰相仪仗簇拥。

    申时行在轿里眯了一会,当即敲了敲轿窗向申九问道:“袁可立在苏州参倒李涞的事,你听说了吗?”

    申九知道这一次申时行入宫,等于是最后一次面圣,陛辞天子。但在这时候不知为何却问这样的事。

    申九知道申时行这么问必有深意,但他可是受了林延潮不少好处,在淮北窝本的事还求林延潮帮忙呢,他当即道:“回禀老爷,小人听说了一些。苏州的事小人已是派人去处置了。不过一个小小七品推官掀不起什么浪来。”

    “为何不来报老夫?”

    申九道:“老爷,为了李涞,实不足坏了老爷的师生之情啊。”

    申时行道:“话不可这么说。”

    申时行口中虽道话不可这么说,但已是闭上眼睛。

    而申九称是一句,也不再多言。

    不久申时行的轿子到了紫禁城,然后又换乘步撵一直到了乾清宫。

    到了宫门前,申时行方才下轿。

    申时行看了乾清宫一眼,瞬间百感交集,张诚,陈矩,田义等司礼监太监此刻都在宫门前候着。

    “申老先生,皇上在宫里等着呢?”

    申时行点点头道:“天子恩重如山,老臣临别前能赐见一面,老臣实感激涕零。”

    说完张诚亲自搀扶申时行入宫。

    于乾清宫暖阁里,申时行拜见天子后双目泪流地道:“老臣之前久病旷官,耽误国事,连上十余疏恳请陛下恩放老臣回归乡里,以了余生之事。蒙陛下荷留连下谕旨,如此君臣恩遇从未见典章所载,老臣即便是捐躯糜骨,也不足以报答。老臣叩谢陛下!”

    见申时行如此,天子想起十几年君臣,不有也是有些感动当即道:“先生快快请起,朕践祚之初,先生即是朕的讲官。先生十几年辅政,朕自始自终仰仗先生良多。眼下四方多事,朕还需仰仗先生处理国事,先生何必因小人之言而求去呢?”

    申时行道:“回禀陛下,老臣只是卧病已久,实难堪大用,至于小臣议论,虽说是无根之谤,但老臣蒙此不白之冤,却有口不能自辩,何颜能够就列,不如归里回乡。”

    天子念及如此,当即长叹道:“先生一去,只留下朕在此,倒是真成了孤家寡人一个人了。既是如此,朕就准了先生此请,先生先回乡养病,待他日疾愈,朕还要召先生回朝辅政的。”

    “老臣叩谢陛下。”申时行知道天子虽这么说,但事实上自己真已无返回朝堂的机会了。

    “来,赐坐,朕与申先生有几句掏心窝的话要说。”

    火者当即给申时行搬上连椅,申时行称谢后入座。

    天子对申时行道:“朕记得当年张……张太岳陛辞之日,曾与朕言过国之积弊在宗室,在吏治,在边患,在国用,在私家日富,公室日贫……朕这几年为政,朕重修宗室条例,平缅甸,征火落赤……”

    “……倒是国用,年年入不敷出,捉襟见肘。”

    申时行垂头道:“陛下亲政以来励精图治,以民心为念,造福天下苍生,天下臣民都是看得见的。至于方才陛下所言的积弊是历朝历代都有的,不仅是本朝,就算是三代之时,也未必没有,要革除积弊要徐徐图之。”

    “先生有何高策,还请教朕?”

    申时行道:“治国安邦乃一道,从古至今为政大略都不差,只能肯为之三年五载必有成效。但最怕就是朝令夕改,一年换一小策,三年改一大策,百官不知方略,百姓不知所从。左右摇摆不定,国事皆毁于此。”

    天子想了想道:“先生的意思,是要朕择大臣佐政,用其三五年而观后效?”

    申时行道:“圣明英睿无过于天子,老臣不胜佩服。”

    天子点点头道:“先生言之有理,朕高举庙堂之上,也知欲察民情如隔窗观花,但奈何下面的官员最喜欢欺瞒,矫饰民情。朕从奏章之上也看不出到底谁能用,谁不能用。”

    ‘“若没有元辅如此忠直之臣辅佐,朕实在是举步维艰,眼下元辅要离去,朕不知谁可继之,还请元辅替朕举之。”

    “此老臣之荣幸。”

    申时行当即坐直身子,很认真地思考着。

    天子坐在一旁也不敢打搅。

    过了许久申时行方才道:“许次辅辅政多年,参预枢务,善于决断,陛下应当将他请来辅政,如此方为允妥。”

    天子略有所思道:“许次辅为官耿直,于册立之事屡违朕意,并非是首臣之选。何况朕已经准了他归里,岂有又要他回朝的道理。”

    申时行为许国恳请再三,好似二人从没有过节一般。天子道:“元辅与许次辅在这册立之事有所失和,为何还极力推举他呢?”

    申时行道:“上朝虎争,下朝和气此乃古人,老臣与许次辅之争在于公,却不在私。若陛下委一臣治理天下,那么许相国再合适不过。”

    天子摇了摇头道:“许次辅虽佐政多年,但朕不愿用他。”

    申时行又道:“那三辅王锡爵刚直不阿,不党不私,老臣以为他可以胜任。”

    天子笑道:“朕也以为他的首臣之选,但他母亲身子不适居乡不归,朕一时也难违其志而用之。”

    “四辅王家屏……”

    申时行还未说完,天子即道:“不是房杜之才。”

    申时行当即道:“那么老臣试举二人。”

    “朕洗耳恭听。”

    “一位是当今吏部左侍郎赵志皋,一位则是礼部右侍郎张新建!”

    ps:明日有更。

第一千两百二十六章 阁权() 
申时行推荐的两个大臣的名字,令天子一愕,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但见侍奉在旁的张诚上前几步,向天子耳旁说了几句,似解释二人来历。

    天子这才想了起来,掩饰笑着道:“朕对二人有印象,只是朕的屏风之上没有书他们的名字,故而一时不能确认。但是朕听闻赵志皋年纪已是十分老迈了,是否有精力辅政,至于张位朕已是许久不曾在奏章里见过他的名字。”

    申时行道:“张位之前称疾回江西老家了,现在家修养。”

    天子点点头道:“这二人必定是辅政之才。否则先生也不会举荐。”

    申时行道:“赵志皋虽老,但行事稳重,张位资历虽浅,但却敢于任事。当年张太岳在位时,二人因不阿附他都被远贬,后来张太岳病逝后,朝廷这才启用。”

    天子笑着道:“原来如此,这样说来先生举荐的是忠直之臣,可是论及名望他们似乎不显啊!”

    申时行道:“陛下圣明,老臣也是如此认为的,若论身孚众望,他们反而不见得是阁臣之选。正因为无人推介,臣倒以为其不党不私,正是可以为陛下信之用之的肱股良臣啊!”

    天子闻言目光一亮,瞬间明白申时行的用意。

    一旁的张诚也是十分佩服。

    没错,赵志皋,张位都不是百官心底意属的阁臣之选。

    二人里,赵志皋显得太老了,担任阁臣不知能撑几年,至于张位万历十四年以后即家里蹲,也没有推举他回朝当官。这满朝官员恐怕早就忘记了这个人了。

    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显得纯粹啊,换句话说这样的官员若至内阁,肯定是听皇帝的话,而不是听从清议的左右。

    因此申时行才推举出这两名大臣,这完全是为天子考虑。如此能替天子考虑,为君分忧的宰相,天子还真的有些不舍得申时行走。

    张诚看着申时行心底佩服,申时行的老辣卓识,今日召对时他本以为申时行会推举自己的党羽。若是申时行第一个推举自己的党羽,那么无论是张诚还是天子都知道申时行这是有私心在其中。

    那么就是此人入阁,天子恐怕也不会信任。而且张诚也会阻扰,他与许国早有默契,这一次许国失位,都是申时行,林延潮之故,但张诚也知申时行深得天子信任,又是马上要致仕的人,就不打算与他计较,但对于他荐举上来的阁臣,他必定想法设法在天子面前阻扰,但是没料到申时行却推举赵志皋,张位,这二人都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先生真不愧是三朝元老,又是朕的老师,所荐之人实是妥帖。”天子想起申时行的话,句句有深意啊。赵志皋老成稳重,言下之意就是年纪大了,在政事上不会自作主张,张位敢于任事,言下之意就是很有魄力,随时可以替天子背黑锅。这二人实在太符合他心目中的阁臣人选了。

    张诚奏道:“陛下,让这二人入阁朝野会不会引起议论?”

    天子道:“许次辅当年也是由张四维引荐入阁,那时也未听到朝野有何议论。”

    “朕意已决,钦简吏部左侍郎赵志皋,前礼部右侍郎张位二人入阁办事。”

    申时行,张诚二人都是称是。

    申时行又道:“老臣年少时嗜好读出师表,老臣所举的赵志皋,张位二人,乃郭攸之,费炜之才都是先帝时即受重用,以遗陛下的重臣,还望陛下信之用之。”

    “此外前礼部尚书朱赓,前吏部左侍郎沈一贯,也都是先帝所赏识之才,老臣还请陛下储之,至于当今礼部尚书林延潮乃蒙陛下一手简拔,臣以为为能臣,以众议廷推拜礼部尚书。陛下若要用其佐政三年五载后观其后效,此人必不会令陛下失望。这三人都是臣为陛下举荐储用,若他日老臣有失察之处,陛下可治老臣之罪!”

    张诚听到这里不由感叹,果真姜还是老的辣。

    天子听了也是深以为然道:“先生的话,朕一定牢记在心。”

    申时行闻言欣然道:“既是如此,老臣已是没什么好说了。老臣在此辞别陛下!”

    说完申时行从椅上起身,对天子又叩了三个头。

    天子见此一幕,当即亲自将申时行搀扶起身,然后将他送出了宫殿之外。

    对于申时行而言,天子如此恩典,也是古今君臣之中十分罕见了。

    天子亲自将申时行送出宫后,申时行坐上步撵回望紫禁城的一砖一瓦,忽而吟道:“早岁入皇州。尊酒相逢尽胜流。三十年来真一梦,堪愁。客路萧萧两鬓秋。蓬峤偶重游。不待人嘲我自羞。看镜倚楼俱已矣,扁舟。月笛烟蓑万事休。”

    一旁的申九听着申时行这首诗,亦懂的三十年来真一梦,恰似他老爷申时行这三十年来的宦海浮沉。

    却说此刻吏部左堂中。

    吏部左侍郎赵志皋正枯坐在堂上。赵志皋已是坐了一上午,来来回回地将桌案上的公文反过来倒过去的看,却也不嫌得腻味。

    至于左堂的堂吏则是站在一旁,各个无精打采地打呵欠。

    一名官吏见此一幕不由讥讽地道:“咱们吏部各衙门向来是官员们出入频繁,车水马龙的地方,怎么到了左少宰坐堂后,门庭冷落到如此呢?”

    “诶,还不是看咱们部堂大人年纪大了好欺负,他在太宰面前事事唯唯诺诺,半点主张也没有,如此怎么会被太宰看在眼底。”

    “咱们吏部的正堂是个没事也要找事,有事都要插手的人物,碰上咱们部堂大人这什么事都不管的,那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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