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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文魁-第7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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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济川垂下头。

    林延潮道:“我暂时不会见他,你派人将他看住,不许他走动,也不许他与任何人往来。”

    “是。”

    吩咐了陈济川后,林延潮即来到外厅赴舒应龙的宴。

    外厅里通着地龙,又放着好几个大炭盆,故而室外尽管是下着大雪,室内却是十分温暖。

    入座之后,但见舒应龙亲自给林延潮斟酒,林延潮也是佩服舒应龙这份能放下身段的功夫,换了他是万万不肯给舒应龙斟酒的。

    当年舒应龙的儿子舒宏志,万历十四年的探花,因为得罪了林延潮,被林延潮发配到云南册封藩府,结果舒宏志一生气辞官回家,然后就病逝了。

    现在舒应龙却和没事人一样向林延潮斟酒道:“这一次舒某也想不到能与大宗伯同列六部,以后廷议上大宗伯有什么主张尽管吩咐,舒某能支持就一定支持。”

    林延潮一杯酒下肚,然后道:“大司空言重了,林某以后也有要借重大司空的地方。”

    现在九卿廷议,一共就是十三位官员参加。

    廷议不出结果时,或者会推官员时,就是大家一人一票。

    在这个场合上,官员们相互拆台是不智的,你拆我的台,改天我也可以拆你的台,最后是个双输的局面。所以这个时候,就算彼此心底相互不爽,但大家还是要放下以前的成见,合作才能共赢,利益交换才是王道。

    现在舒应龙主动示好,林延潮倒也不会如此不赏脸,但是他也没有答允,而是将话题岔开。

    舒应龙见林延潮没有答允自己,心底暗暗不快,然后道:“这一次大宗伯进京,可听到什么风声没有?”

    “哦?林某赶路匆忙,还要请教大司空。”

    舒应龙沉声道:“大宗伯,朝廷要打战了!”

    林延潮问道:“哪里?是西北吗?”

    西北就是火落赤犯边的事,朝廷已经调郑洛率军抵达甘肃。

    郑洛到了甘陕后,率军进驻花马池,切断贡道,并与扯力克和火落赤部对峙,大战是一触即发。

    舒应龙道:“西北用兵已成定局,但舒某说得是西南,播州的杨应龙有不臣之心,四川抚按主抚,贵州抚按主剿,并指责四川纵容杨应龙,到时怕是有一场官司要打,此事恐怕要下廷议了。”

    “那依大司空之见呢?”

    “去年大灾后,国库空虚,朝廷虽说架子还在那,但一旦打战,两边都要用兵,国力难以支撑啊。”

    林延潮抚须道:“我明白了。”

    舒应龙笑了笑道:“此事大宗伯必另有高见,舒某就先透个底,到时大宗伯面圣时心底也有个数。”

    林延潮笑着道:“大司空与林某同样受命进京,对于西南之事,大司空何不亲自向陛下建言呢?”

    舒应龙道:“正是一起面圣,舒某先说一个主张,免得在面圣时你我……不是舒某倚老卖老,全是为四川,湖广,贵州三省百姓计尔,故而还请大宗伯到时维持一二。”

    林延潮笑着道:“我知道了,大司空放心,林某到时一定谨慎说话。”

    舒应龙闻言笑了笑,他这一次进京得了播州土司杨应龙一万两银子的好处,决定在朝堂上帮他说话。他现在碰到林延潮,觉得二人在授官前一起面圣谢恩时,若是天子问二人在西南之事上的主张时,可以先拉林延潮站在他一边。

    他仗着自己资历深,料想林延潮不敢扯破脸皮,故而提前将态度表明,若是面圣时二人意见再相左,那就是林延潮的错,而不是他舒应龙的错,如此以后九卿廷议上就别怪我舒某人不给你林三元面子了。

    舒应龙不动声色地铺垫了这一切后,二人又继续聊了起来。

    这时外头的雪是越下越大,北风呼啸刮着驿站的房顶一阵阵的响声。

    这时驿站外突然驿铃响动。

    片刻后驿丞领着一名官员进屋道:“启禀两位部堂,宫里有旨意来了。”

    舒应龙,林延潮对视一眼,当即都是起身上前。

    但见这名传旨的官员脸鼻都是冻青了,他看向林延潮道:“下官行人司行人曾右奉陛下旨意,请礼部尚书林延潮即刻进宫。”

    林延潮讶道:“现在?”

    众人不由看了一眼窗外,这天都黑了,而且雪还下那么大。

    这名官员点点头道:“不错,明日陛下与九卿在乾清宫内廷议,商议国策,大宗伯不可缺席,故而请大宗伯连夜启程,明日辰时前赶到乾清宫参与廷议!”

    林延潮闻言恍然,不过片刻之间,他却觉得有点不对。

    他转头看了一眼舒应龙,却见对方的脸色极为难看。

    那行人司官员也是没料到舒应龙在这里,虽说是九卿廷议,可是圣旨上只要林延潮一人进宫,没有舒应龙的份啊。

    舒应龙还未就任工部尚书,现在工部尚书由杨俊民暂任,所以这一次九卿廷议天子没有叫他可以理解。

    但是林延潮怎么说,为何大家同样是还未就任六部尚书,一个能参加,一个就不能参加呢?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是这么大呢?

    林延潮也是满满的感叹,自己不去嘛,符合规矩,但伤了天子的情面,可是自己去了,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是心里爽啊!

    林延潮道:“圣命不可违,林某唯有立即动身了,大司空,林某先行进京了。”

    舒应龙闻言干笑两声,什么叫两个人共同面圣,明明只有林延潮一个人的份啊!

    自己还真是脸大,居然以为能在九卿廷议上与林延潮分庭抗争。

    也不自思一下,自己在天子面前说话的分量有林延潮重吗?

    却见林延潮看了一眼窗外的风雪,然后道:“济川告诉夫人一声,然后让展明备车!”

    一盏茶之后,林延潮外罩厚氅,里面加了一件棉袍走出门外。

    但见风雪交加,北风刮得人脸上生疼。

    尽管林延潮在京师做官已是好几年了,但对于这样的天气,他作为两辈子的南方人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这等天气又是年节,居然在乾清宫廷议。以天子那宅男的性子来说,也是极不容易的一件事,由此可知事情紧急到什么地步。

    展明已是将马车套好,林延潮即上了马车。

    然后传令的行人司行人曾右也是上马,十几骑随行左右。

    展明挥动鞭子但听驾的一声,林延潮的马车启动,然后曾右与随骑一并跟上。

    雪下得很大,道路上积雪尺许。

    马车一路行来,留下了两条深深的车辙,以及点点马蹄印,过了片刻后,又被风雪所覆盖。

    林延潮身在马车之中,耳旁听着风雪打着车窗的声音。

    明日的九卿廷议,必然是一番唇枪舌剑,此刻他应该先是闭目养神,想想明日廷议上的应对之策。

    静坐之中,林延潮思绪倒是有些纷乱。

    行到中夜时,雪倒是小了很多,但路却是更难行了。

    展明向林延潮禀告恐怕明日无法在辰时前赶到宫里。

    林延潮倒是不急,反而是来传圣命的行人司官员曾右有几分着急。

    马车一直到了快天明时,方才到了外城。

    入城之后,曾右催促甚急,在前喝令从骑清道。

    马车又行驶了一阵,待抵达了正阳门时,林延潮从车窗里看见那雄伟高大的箭楼,一股久违的亲切情绪在心底酝酿。

    没错,我林延潮回来了。

    而此刻乾清门外。

    宫里的火者早早就开始清扫昨夜的积雪,并擦拭门柱底座。

    今日于乾清宫九卿廷议,户部尚书石星一大早即赶到宫里,两名随从在前打着灯笼,石星走在清扫干净的石道上,步伐即不快,也是不慢。

    石星以为自己是最早来的,没料到到了乾清门前时,内阁大学士三辅王锡爵却已是早早等候在那。

    石星有些诧异上前道:“元驭兄起得好早啊。”

    王锡爵笑了笑道:“拱辰兄也不是如此吗?其实昨夜王某心底有事,没有睡好,故而起了大早,平日也不至于如此。”

    石星笑着道:“元驭兄身为相国,肚子里是能撑船,若是有事于心,必然不小吧。”

    王锡爵闻言笑了笑,正要说话,却见通政使朱震孟,大理寺卿卢维桢二人一并到了。

    官场上抵达有先后之序。

    今日九卿廷议如此重要,就算身为首辅,申时行也是不好踩点来。朱震孟,卢维桢二人肯定不能晚到,故而也是早早到了。

    二人一见王锡爵,石星也是连忙行礼。

    虽说九卿廷议,但与会之人也是官位高低悬殊。

    自称也很有意思,就如同今天自称c9的,基本都是哈工大的。

    自称bat的,基本都是百度的。

    而在官场上,在外自称九卿的,不用猜八成就是大理寺卿或通政使。

    自称七卿的基本就是左都御史。

    自称六部的,基本就是除开吏部以外的五位尚书,有时候兵部,户部,甚至礼部也不屑于与其他几位尚书并列。

    当然在九卿廷议的份上,似朱,卢二人也知自己位不过三品,在这样重要的廷议中,主要还是听其他几位大佬说话,附和几句就好了,自己切不可轻易表态,否则自己这个位子很可能就坐不久了。

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廷议() 
天边的彤云之中透出了些许的晨曦,落在了大内的黄琉璃瓦顶,青白石底座,大朱色的城墙上。

    大内刻漏房里刚挂起了辰牌,然后威严厚重的景阳钟响起,钟声一遍一遍地回荡在紫禁城之中。

    在庄严宏伟的皇宫大殿之间,身着华丽章服的显宦重臣行走在砖道之上。

    “见过元辅!”

    “见过许阁老!”

    一排绯袍大臣向申时行,许国二人行礼。

    二人都是点了点头,许国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都已经到了,唯独新任礼部尚书林宗伯未至。”吏部尚书宋纁代表九卿官员答话。

    许国问道:“哦?宫里可曾照会了吗?”

    “听宫里人说已是派行人司的官员去传话了。”

    许国点点头道:“听说他昨日方到的通州,想必是昨夜大雪延误了吧。”

    宋纁等官员纷纷道:“是啊,昨夜的雪真大啊!”

    “林宗伯既是不在,是不是要等一等?九卿少了一人,还是礼部尚书,如何能廷议?”兵部尚书王一鄂出声问道。

    申时行捏须道:“林宗伯还未接任礼部,而且今日的廷议定在辰时,没有我等都等他一个人的道理。”

    众官员们都心想正是如此。

    但这话谁也不好说,也唯有申时行可以提出,一来他是首辅,二来林延潮是他门生。若换了其他人提,再心胸宽广的官员都要在心底落下芥蒂,又何况于林延潮。

    说话之间,乾清门开启,但见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秉笔太监陈矩,田义三人一并迎了出来。

    这三人张诚着蟒衣,陈矩,田义斗牛服,装束都如同内阁大学士般贵重。

    但见申时行率众文臣迎了上去。

    张诚矜持地道:“元辅,皇上一大早就起了,敢问阁部大臣都到了吗?”

    申时行道:“尚欠新任礼部尚书林延潮一人,不知是否路上耽搁了。我想还是先到乾清宫,不令陛下久等,不知张公公意下如何。”

    张诚点点头道:“还是元辅想得周到,那我们入宫吧。”

    话说完文臣与太监一起入宫,却说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与内阁首辅申时行谁走在前面,这也是一个耐人寻味的地方。

    司礼监掌印太监,首辅内阁大学士,到底二人谁得权力更大?

    名义上当然是首辅,但明朝首辅若不搞好与司礼监掌印的关系,向来是坐不稳这位子的。

    只见张诚恭恭敬敬地搀着申时行前行。

    申时行年纪虽比张诚大,但却没有老到走不动路的地步,可是张诚此举就是对申时行的一种尊敬。

    两人一面一走,一面闲聊。

    张诚口里低声道:“一会儿圣上面前还请申先生手下留情啊,不要让我们输得太难看啊。”

    申时行闻言笑呵呵地道:“内相哪里话,一会不要觉得我们冒犯才是啊。”

    张诚道:“都是为皇上办事,你我各自尽力,这也是一贯的规矩。”

    “内相说得极是。”

    乾清宫正殿之中。

    一道纱制的垂帘隔绝内外殿之间,从殿外隐隐绰绰可以看见一位身穿绛红色龙袍的人坐在御炕上。

    “圣躬万福!”

    申时行等众官员向天子参拜后。

    “平身。”

    天子答后,众官员们都是站起身来,然后两名中官给申时行搬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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