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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文魁-第7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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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思恭道:“先查抄案犯的府邸,以及其所办差的衙门。”
“不怕走漏风声?”
“已经有锦衣卫看守了。”
林延潮点点头道:“那先去东厂。”
“谨命!”
但见骆思恭威风凛凛对身后喝令道:“来啊,去东缉事厂!”
当即数百名锦衣卫浩浩荡荡地赶往东厂,然后林延潮与骆思恭,陈矩二人也是出发。
他们二人骑马,林延潮则是坐轿。
轿子到了东厂后,林延潮但见东厂前前后后被锦衣卫包围的水泄不通。
原先把守大门威风八面的东厂番子,都被械了兵刃跪在地上,由手持明晃晃白刃的锦衣卫看押。
东厂门口的广场上,现在是一片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而锦衣卫出动的一幕,当然惊动了京城里的百姓,但见平日人迹罕至的东厂外,老百姓是围了里三重外三重。
老百姓来当然是看热闹,纷纷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锦衣卫和东厂不是一家人吗?怎么杠上了?”
“谁知道,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抄了东厂?”
“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是啊,谁能够告诉我。”
林延潮的轿子停在东厂大门前,骆思恭亲自给拉了轿帘。林延潮道了一句不敢当,然后下了轿子。这时夹道左右的锦衣卫都是躬身向林延潮行礼道:“拜见部堂大人。”
林延潮不置可否,一眼望去广场上的东厂番子跪得极低不敢抬头。
而老百姓们又议论开来:“下轿这人是谁?”
“是他来查抄东厂的?”
“我看清楚了,那是林三元吗?”
“什么林三元,要称林青天!”
“没错,林青天来查抄东厂给咱们老百姓申冤了了!”
“林青天又给咱们老百姓做主了!”
这时候老百姓中爆发出一阵极热烈的呼声。
林延潮走到一半,转头看去,但见无数百姓都在高喊:“林青天替我们做主啊!”
“林青天,把东厂烧了!”
“林青天!”
老百姓们高呼着,一并向东厂涌来的,一旁锦衣卫勉强排着人墙维持秩序。
“林部堂,你看这不是干扰我等办事吗?”陈矩向林延潮问道。
骆思恭等待林延潮一声令下就驱赶这些不明真相的群众。
“不必。”林延潮却走到台阶上,向老百姓高呼道:“诸位京师的父老乡亲,请听我一言。”
听了林延潮的话,下面声音就小多了。
林延潮一眼望去,下面的老百姓人头攒动,他们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才更想知道此刻发生了什么。尽管国家大事与这里的百姓密切相关,但百姓从来都不知道国家大事如何运作的。
面对老百姓们的眼神,他心底一热道:“林某奉了皇命前来东厂办差,若是各位百姓信得过林某,还请退后三步,以后朝廷会给大家一个交待!林某拜托大家了!”
但见林延潮对着四面一揖,下面的百姓嗡嗡地说话。
“林青天让我们先退到一旁。”
“退!退!林青天从来没让咱们老百姓失望过。”
“往后退,不要问了,听林青天说的办。”
“咱们信得过林青天!”
“林青天是能老百姓做主的好官。”
但见林延潮也没说什么话,老百姓们听了当即不再向东厂涌来,纷纷自动的退后。
陈矩,骆思恭当然也有办法劝退百姓,但他们只想看看林延潮的本事。但见林延潮一句话下,上千百姓连问也不问一句自觉退下,面对这一幕二人都是露出了震惊,佩服等等复杂的神情。
老百姓们如潮水般退到一旁,不再干扰锦衣卫办公。一句话下,就能令行禁止,官能当到如林延潮这个地步,天下能有几人。
“林某多谢父老乡亲们!”林延潮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来道,“两位请吧!”
林延潮并不以自己的威望为然,但看了一眼陈矩,骆思恭二人,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半响才回过神来。
到了东厂大堂后,林延潮坐在主位上,骆思恭,陈矩都是陪坐在旁。
然后东厂的掌班,领班,档头几十个人都被锦衣卫一个看一个的押在堂中跪下。
“这案子如何办?”林延潮刚开口,骆思恭,陈矩一并道:“一切听部堂大人吩咐。”
“那么本官就开始了,”林延潮笑了笑然后对堂下道,“你们还记得本官吗?抬起头!”
当日林延潮离开东厂时,曾放话要让东厂天翻地覆,这一次他竟主持抄没之事,在场的人都生出落在他的手上的心思。
大堂上鸦雀无声,骆思恭,陈矩本是神情轻松。但见林延潮沉着脸,也是不自觉敛去笑容,正襟危坐在旁。
“为何没人答话?”
堂中番子们都是面如死灰。
“文书,取履历来,本官一人一人问过去!”
当即两名文书捧着履历放在案上,林延潮一个一个核对,然后点名,堂上气氛此刻格外的凝重。
每点到一人,文书就拿着纸笔放在此人面前。
这时一名锦衣卫给林延潮上茶,他的双手竟忍不住发抖。
一旁骆思恭看了这一幕不由心道,看到此人就想起当年的张居正,如此的威势实在可怕。
林延潮点名后道:“你们平日所作所为,自己心底有数,外头都是百姓,若让他们检举你们,一人一封信恐怕是要车载斗量了。本官无疑为难你们,也不会携私报复。你们只要当堂各写一封信,将你们与张鲸的过往写出来,本官只问张鲸其余一概不想知道。”
“不要有所欺瞒,万一你们所言与同僚不合,我们会让你们对质,到时候就不要怪本官公事公办!还愣住作什么?可以写了。”
林延潮伸掌一拍!当即所有的人都慌忙提笔,当堂书写起来。
陈矩,骆思恭一并下场巡视,这些人写完就当堂递上,林延潮看过后,当即将几份放在一起比对,有不实缺漏之处当堂指出。
下面的人见林延潮当堂论断,是明察秋毫。这些人都是大骇,心知自己半点也欺瞒不过,于是都是如实写上。
当即张鲸过去所行所为,完全暴露在林延潮面前。
林延潮取了一张纸对陈矩,骆思恭道:“这几处地方你们先去查!一定会有收获。”
顿了顿林延潮向陈矩,骆思恭问道:“还有什么不足之处,还请两位补充。”
陈矩默然片刻,然后拱手道:“久闻部堂办事雷厉风行,咱家这一次算见识到了。”
骆思恭也道:“实不敢相信大人是第一次办此事,佩服,佩服。”
林延潮当即道:“诶,两位大人不必讳言,为皇上办差,对即对,错即错,大家只要凭着公心办事就好。既是没有话说,那么我们去张鲸府上。”
说到林延潮离开大堂,陈矩,骆思恭二人对视一眼,跟随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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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交换()
就在查抄张鲸的这一日,潞王离京就藩。
在皇极门前,天子亲自送潞王离京,从万历十年以来,林延潮上疏的风风雨雨已是过去。
潞王当初就藩的银子从五百九十万两,降至两百万两,到河南就藩后,本要上百万两花费,也被削作不过二三十万两,还有潞王在路途上的花费,在前后几任的户部尚书的抗议下,也减作了不过两万银,几万石米。
对于此李太后一直不满,与天子闹了数次,但天子一直推脱是文官欺人太甚的缘故。李太后也没有办法。
故而太后一直将潞王离京的日子是一拖再拖,同时继续借口向朝廷索要就藩的开支,但是申时行为首的文官立场坚决一疏接着一疏催潞王上路,而且还不给钱。
有的文官说话还很难听,直指李太后有私幼子之意,而潞王留在京有不臣之心。
这名文官被天子罚俸后,潞王不得不启程离京,这一别两位亲兄弟就不会再相见了,但为了确保大明的皇位就由他朱翊钧一系传下去,他不得不走。
此刻皇极门前,潞王却是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天子亲自降阶相送,而三位内阁大学士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潞王一直回望着宫里的方向,而就在这时宫门一开,潞王突然神色一动,脸上露出了些许欢喜的神情来。
但见一名太监急匆匆地赶来,向天子,潞王禀告道:“圣慈太后昨日哭了一夜,言今日就不相送了,免得母子伤心,圣慈太后还说就算送了千里又能如何?母子今生也不得再相见了,唯请潞王一路保重。”
潞王听到这里,最后一点的期望也没有了,边哭边道:“孤虽生在皇家,此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却不如平民百姓能长伴父母膝下,这后半生实有何欢?”
天子闻言也是不忍。
这时申时行上前道:“潞王,皇上兄弟之情,臣等无不动容,但臣窃以为分藩树屏,乃祖宗之旧章,建国启家,乃朝廷之旧典,当视为吉祥事。”
潞王闻言一愣,然后苦笑道:“是啊,连哭都不能哭,是孤失仪了。”
天子叹了口气道:“母后那边朕会分说,你之国后要常常书信往来,所幸河南距京不算太远。”
潞王听了点点头,当下对天子长拜然后离去,这时候天子立在御阶上,望着潞王的座驾离开了,龙目间也是落下了眼泪。
而与此同时,张鲸府上已是被锦衣卫围得水泄不通。
张鲸的府邸,林延潮与他还未撕破脸时来过,但早已不是当初的样子,几年里翻修了几次。这张鲸一点没有吸取冯保的教训,冯保当年被抄家时,搜出了金银一百多万两,其他珠宝不论,府邸也是无比奢华。
但林延潮来到张鲸而今的府邸前,觉得他比冯保肯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官员,太监的贪也有大贪,小贪之分。
拿前后任对比而言,严嵩抄家时仅白银就抄出两百多万两,其他不算。
至于张居正的权势比严嵩更大,抄出二十万两银子。
再拿刘瑾说,当时上下都知道刘瑾贪,但抄家后才知道他是这么贪,有人说刘谨抄家抄出了黄金两百五十万,白银五千万两,但想想也知道这数据肯定是不真实的。
不过几百万两肯定有,如果当时有福布斯,刘瑾肯定荣登榜首。而他开创这纪录一直保持到和疟淮蚱啤�
林延潮进门后,张鲸府邸的奢华,已是难以用言语形容,远超自己的想象,至于左右随行的锦衣卫也是看得呆了。
但就其风格而言,如果说冯保还有些文人风范,对于字画古董这些雅贿还会收藏一二,那么张鲸就是怎么土豪怎么来。
当年胡提学给他送珍珠都不要,只要白的黄的,由此可以想象张鲸府里的布置。
l 林延潮咳了一声问道:“张鲸一直都在府里。”
骆思恭道:“确实如此,自被皇上软禁以来,张鲸一直关押在府邸,每日都有三班锦衣卫轮番看守。”
林延潮点点头道:“先去见他。”
经过重重看守,林延潮来到张鲸的卧房,但见张鲸半坐半躺在一张玉榻,披头散发一手持酒壶一手持酒杯那在自斟自饮,当然,酒壶酒杯都是金的。
骆思恭当即对身后锦衣卫使了眼色,两人上前将张鲸手上的酒具夺过。
这时张鲸才看了过来,他半醉半醒地笑着道:“我倒是谁?原来是林部堂,陈公公来了,来来来,与咱家喝一杯。”
林延潮摇了摇头,这时一名锦衣卫上前与骆思恭禀告。
骆思恭听后向林延潮道:“除了几个屋子的金银器物外,黄金只抄出不到一千两,白银不到两万两,要不要拿人拷问。”
林延潮摆了摆手道:“先不用。”
林延潮走到张鲸面前当即道:“张公公,林某知道你一向好酒量,这点酒醉不倒你。”
说着林延潮搬了张凳子坐在张鲸榻边,凳子入手不怎么沉,因为是镀金的。
张鲸斜着眼睛看了林延潮一眼问道:“皇上怎么派了你来?也好,不是冤家不聚头,落在你的手上,咱家看来只求一个痛快也是难了!”
林延潮道:“张公公何出此言?皇上圣旨上交待了,一不要你的命,二不准动刑,三给你留个体面。”
张鲸冷笑,伸手一指道:“是么,那为何这姓骆的方才还要拷问我来着。”
林延潮看去骆思恭脸色一变,他以为张鲸醉了,自己说话又小声,对方听不见,没料到此人如此机敏。
骆思恭笑了笑道:“有些拷问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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