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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文魁-第7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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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时行听了林延潮的话,当即问道:“你的意思是,天子也意属于皇元子?只是怕皇元子主东宫后分了威势,故而拿皇三子作一个幌子。”

    林延潮道:“回禀恩师,学生不敢揣测,但学生以为,就算没有朝堂大臣反对,那么天子还真的会立皇三子。但眼下群臣反对,未必不在陛下掌握之中。其实侍驾多年,学生深以为当今天子实在一位聪睿英明之主,对于国本之事上必有他的考量。”

    申时行点点头道:“老夫明白了。”

    说到这里,林延潮就告辞了,朝堂上的风风雨雨也尽数与他无关了。

    眼下惦记的就是自己几个学生参加会试的事。

    不知道陶望龄,袁可立,徐火勃,张汝霖他们考得怎么样了。

    此刻贡院之中,三千余考生正在考场上奋笔疾书。

    陶望龄坐在一间普通的考棚,他笔下有神,篇篇文章都一气呵成。

    主考官许国,副主考王弘诲二人正率众官员下场看卷,他们陆续看了几个考生未答完的卷子后,都是默默摇头。

    “连看三五十人,都没有文采斐然之作,难道今科没有什么人才?”许国皱眉道。

    王弘诲笑了笑道:“阁老不必下定论,似乎万历十一年的李九我,万历十四年孙稚绳,那都是十年一出的人才,可谓举国之选,至于万历八年的林宗海,那又何止是百年一降。”

    “今科绳才,不说拿林三元,就是以李九我,孙稚绳为衡,那么这一科的举子恐怕也难有几人可入总裁的法眼了。”

    许国闻言抚须笑了笑然后道:“林宗海有一首诗说的好‘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对于贤良之士我等自是期望朝廷中越多越好。”

    王弘诲道:“总裁所言极是,这也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当年曹孟德之意。”

    几人一并前行,来到陶望龄的考棚对面,王弘诲随手拿起一张卷子,他持卷看了数眼,不由连连摇头,这样的文墨,也配来参加会试。

    看着看着,王弘诲就转了一个身,他也是人上了年纪,虽说评卷的功底还在,但却把陶望龄错认作了这张卷子的考生。

    王弘诲暗道:“我观此人相貌堂堂,一表人材,写文章时也是落笔如飞,没料到却是虚有其表,如此的人就算再考一百年,怕也是难过同考官这一关。”

    想到这里王弘诲叹了口气,将卷子直接丢在陶望龄的案上。

    跟随王弘诲的巡场官吏见此一愣,却不敢指出王弘诲。王弘诲身为副主考,暗中照顾这位考生,他们自是睁一眼闭一眼当做没有看见。

    而陶望龄虽在写文章,但他反应过人侧目看了一眼案上的卷子,然后眼也不抬地道:“这位大人,这卷子不是我的。”

    “错了?”王弘诲一愣。

    下面的官吏清咳一声道:“说什么浑话,这卷子就是你的。”

    王弘诲伸手一止重新拿起卷子问道:“你不是新乡于有成?”

    “回禀大人,学生是会稽陶望龄。”

    王弘诲拿起陶望龄写完卷子一看,知道是自己犯错了,顿时脸上又几分挂不住。

    他扫了身后‘提醒’的官吏一眼,然后拿起陶望龄的文章心道,待老夫看看你写得如何。

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林学五子() 
会试的考场上,众考生们正凝神答卷。

    而王弘诲摊开陶望龄的文章,初时略略一看,一目十行这样,但过了片刻手颤了颤,重新看了一眼面前这位端坐疾书的读书人。

    但见他平静如衡丝毫也不因为一群人在他面前而有所分心,甚至连自己这位正三品主考官当前也没有多吸引他片刻目光。

    王弘诲深知有这样底气涵养的读书人,若不是不通事故,一无所知,就是底蕴极厚,一般不是出自官宦世家,就是如礼部左侍郎林延潮那般由寒门出身,极罕见的出类拔萃之才。

    不过后者实在太少了,一般前者还是多一点。

    王弘诲想起会稽陶家,当然是想起了那出自浙江的科举望族而来。

    王弘诲重新看陶望龄的文章,当下更加仔细,越看越觉得此子不得了。

    当下王弘诲又看了一眼这年轻人,然后将文章递给一旁许国并递了眼色。

    许国接卷后捻着三茎胡须看了一阵,当即看向王弘诲大意是问,此文何人所作?

    王弘诲指了指陶望龄,许国沉吟了一番,当下不发一言,将卷子交给一旁官员低声道:“作一个戳记。”

    这名官员会意,当下拿出戳子在卷子戳印后,又作了一个暗记。

    二人当下负手前行,一路继续巡查考场。

    等远远离开陶望龄的考棚后,王弘诲问道:“方才那陶姓读书人的文章如何?”

    许国道:“此文令我想起了陶念斋啊!”

    王弘诲道:“我也有同感,此人又是会稽陶氏,莫非是陶念斋的家人同族。”

    “但文章更有青出于蓝之感啊!”许国沉吟道。

    王弘诲深深赞同道:“我也有同感,我看此人就是阁老所要寻的俊杰啊!”

    许国笑着点点头,有这样的人才拜入门下,也是很是令他高兴,但他却道:“诶,是不是元卷经魁卷,还要看过其他再说。”

    说完二人即是离开。

    却说陶望龄考完后,却是第一人交卷,引起四方考生的惊叹。

    “这人是谁?”

    “陶周望他交卷了?”

    “真不愧是名门子弟啊!”

    “名门子弟?”

    “他的伯父是嘉靖三十五年的榜眼陶念斋,他的老师是万历八年的三元学功先生,你说是不是名门子弟!”

    “真的啊!”

    “看来这一科的会元他是稳了。”

    “未必,上一科别人也说他夺会元是探囊取物,但最后还不是名落孙山。”

    “听闻此人讲学很是厉害,但既是如此厉害,又来作什么官?”

    “谁说讲学厉害就不能做官?人家就不能又讲学又做官了?”

    “你这人也真能杠,我随口说说而已!”

    “够了,这里是考场!不许交头接耳!否则一律按舞弊论处,给我肃静!肃静!”

    巡场官员们也没有想到,只是陶望龄这一交卷就引起了如此大的轰动,引起人的一路惊叹。

    许国,王弘诲坐在至公堂前,看着陶望龄如此一路走出考场。二人不由也是心道,此子文章固然写得是好,但如此快就交卷,也太不把这会试当作一回事了吧。

    他们虽很想立即一睹陶望龄的卷子,但是没办法,这里是会试考规极严。

    若是县试院试,他们将一名考生召来问几句话,很可能当堂就取了。

    考场上的天空有些阴霾,陶望龄立在龙门前,看着远方的风起云游默默念道,老师栽培我多年,教导我们道在器中的道理,若不为官一任,怎么能印证心中所学对还是不对?

    以往都是老师在朝堂上遮风挡雨,为我林学撑起一片天地,以后也当是我与稚绳,美命他们报答老师,为林学出一份力的时候了。

    与陶望龄同场,还有袁可立,徐火勃,张汝霖他们也正在为了自己的前程,埋头于文卷之中,与他们一起的还有三千余位考生。

    在这一次会试之后,就有几百名考生的鱼跃龙门,金榜题名,改变了自己一生的命运,同样的国家与千万百姓的命运,也将因为这些人而改变。

    会试放榜前数日,陶望龄,袁宏道,袁可立,徐火勃,张汝霖,五子同游郊外,这时候春色正好,几人登山访寺,赏春观景,看着山间的泉水冰皮已是消融,远山为残雪一洗,景色令人心旷而神怡。

    五人联袂登山,并跟着两三名下人扛着包裹,游玩之际兴致一至即赋诗酬唱,所言所谈都是山河之壮丽,也有赏春赏色之词写了然后放入诗囊之内。

    登了半日,突然山间下起雨来。

    所幸众人找到了山间一处寺庙住下。这也是风雨天留人,几人给了钱后,庙中僧人极尽待客之道。

    客房里的下人们正在旁烧着茶,那边僧房里僧人正给他们煮着豆饭,

    五人就在寺庙简陋的客房里,从马上要放榜的会试,然后聊到了国事,个人抱负,天下与家国。

    五人想起会试后,他们中人马上云泥有别,又想到自己可能因此得中高第,又可能重读三年心情忐忑,但谈及胸中抱负时是谁也不肯相让。

    这时袁可立突然提议如林延潮叶向高那样,五人彼此立一个约定,看谁早一步及第,大,先着一鞭,一起振兴实学,并为国家社稷尽一份力。

    袁可立一提众人都是击节叫好,几位年轻人意气相约,一并在寺庙之中以茶代酒结为知己,也就是后来名著青史的‘林学五子’。

    他们在山间寺庙住了一夜,次日天还未亮,但觉雨粒敲窗,原来又下起雨来。

    放榜在即,五人决定不留,当下乘着雨势冒险下山。

    也是神明庇佑,雨下了一阵即是停了,众人停在半山腰看去山间白云漫漫,吞吐于山林之间,这一幕令人胸中豪情万丈。

    众人即兴赋诗,将来一切对于未来的忐忑抛之脑后,且互相赠诗彼此勉励。

    然后见乌云四聚,五人又赶紧下山,到了山下遇市集方才脱困。

    五人想起山间这一天一夜的经历,都觉得恍若隔世,到了市集时,正遇到徐国公府上豪奴簇拥着一个公子出行。

    这位公子要去山上赏春色,下面的鲜衣怒马打扮的豪奴们在前面喝道,而老百姓躲避稍稍慢了就是一个鞭子过去,遇到的摊子就顺手推翻了。

    五人大怒,袁可立上前为百姓理论,几人也是上前相护,结果袁可立,陶望龄,张汝霖都被抽了数鞭,幸而没有受伤。

    几人大怒,正好遇到当地的衙役,这些衙役不由分说就将这五子一并押往县衙关押。

    这五人关在县衙监牢之中,谈起前一日还是举子,昨日住宿于山寺,今夜却住了县衙大牢,人生境遇之奇妙也不过如此,谈起来几人不由大笑。

    关了一天后,到了次日对方一问方知他们是应试举人,当下这些衙役连忙赔礼道歉。遇到这等前倨后恭的小人,五人也懒得与他们计较,又念着放榜之事当下雇了车赶到了京师。

    离去之后,徐火勃倒是有心将五人在山间所作的诗,撰成诗集名为《山间偶得》,这诗集断断续续地刊行,随着五人的名声,以及日后的事迹而传遍天下,渐为天下读书人所传抄,不过这已是后话。

    这时至公堂上,几位考官已是议定最后的名次。

    而与此同时,林延潮已是上疏辞官。

    会试头场后第二日,礼部左侍郎林延潮即上疏,称疾归乡。

    天子下旨不允。

    天下下诏令礼部左侍郎林延潮为殿试读卷官,林延潮再度上疏称疾请求辞官。

    天子下旨不允,但允其辞掉殿试读卷官之职。

    这时会试放榜,会元揭晓……

    然后殿试,又过了数日,到了三月十七这一天,金銮殿前唱名。

    天子照旧免朝,三百贡生金殿传胪,但却御殿。

    故而主持大局的乃礼部尚书朱赓,但见他对着殿下立着文武百官,以及三百五十名名贡生大声念道:“朕惟自古帝王立纲陈纪,移风易俗,一禀于礼法使尊卑有等上下相承,然后体统正于朝廷教化行于邦国,所以长久安宁……

    朱赓朗声念道:“贡士焦竑为万历己丑年殿试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

    ““贡士陶望龄为万历己丑年殿试一甲第二名,赐进士及第!”

    “贡士吴道南为万历己丑年殿试一甲第三名,赐进士及第!”

    ……

    “贡士袁可立为万历己丑年殿试二甲二十三名,赐进士出身!”

    “贡士黄辉为万历己丑年殿试二甲二十四名,赐进士出身!”

    “贡士周如砥为万历己丑年殿试三甲二百二十三名进士,赐同进士出身!”

    陶望龄与新贡士们一并踏着玉阶一步一步登上紫禁城城头。

    身为榜眼,其余的同年都是一并向他道贺,状元焦竑,探花吴道南已是有三四岁,但陶望龄却是年纪轻轻,风华正茂,但见他拾阶而上,步步从容。

    “林部堂恭喜你啊,老师是三元,两个学生都是会元加榜眼。”

    “天下的风光都被你一人占了。”

    “这是名师出高徒,我等是羡慕不来的。”

    林延潮远远地看着陶望龄,心中不胜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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