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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文魁-第6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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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赵志皋头发胡子都白了,牙齿也掉了好几颗,若说赵志皋有八十岁了都有人信。
林延潮不由满怀恶意的揣测,这赵志皋这一次来翰林院,不会是抱着作一天官就赚一天的心情来的。
不过心底这么想,面上林延潮还是与赵志皋恭恭敬敬的见礼。
虽说二人官职一样,但人家毕竟是翰林前辈,资历摆在那里。
赵志皋微微点点头道了一句幸会。
一名官员有意与赵志皋拉亲近,于是笑问道:“听闻赵学士在山西任过官?下官也是山西人。”
赵志皋听了道:“陕西啊?我没去过陕西任官,不过我记得原来的马阁老是陕西人”
赵志皋将对方说的山西错听作陕西,牛头不对马嘴的讲了一通话。
众官员也不好纠正,于是忍着听了好一阵,只能在肚子里都是闷笑。
席间众官员们说话,赵志皋继续耳背,众人索性不再问他话,大家聊天时,赵志皋也是点点头,不知听清了还是没听清。
席间众翰林们见赵志皋这样子都有些轻视,只是大家面上作的周全就是。
林延潮看着赵志皋的样子,也是猜不透,历史上申时行退位后,就是这位老人家补得首辅。
但就这个样子担任宰相,你确定不是来误国的吗?
林延潮不免有些遗憾,就在席面吃了一半时,突然外间有人报道:“有圣旨到!”
徐显卿,林延潮等众翰林们一听立即前往仪门领旨,赵志皋腿脚不利索,林延潮还顺便搀了他一把。
赵志皋见此倒是点点头对林延潮谢道:“有劳了。”
来宣旨的是陈矩,陈矩一见林延潮出现即笑着道:“恭喜林先生了。”
林延潮讶道:“何喜之有?”
陈矩笑着道:“当然是天子隆恩,御赐飞鱼服。”
众翰林们闻言都是吃了一惊。
什么天子赐服?
还是飞鱼服?
天子赐服有几种等级,依次是蟒服,飞鱼服,斗牛服,麒麟服。
飞鱼服一般是赐予锦衣卫校官,武将是参将游击级。
至于文臣赐飞鱼服,那就是六部尚书这个级别。
嘉靖年时,有一次天子看到兵部尚书穿蟒袍,于是十分生气,于是责问大学士夏言,尚书为二品,怎么能服蟒。
夏言说,陛下你看错了,那是飞鱼服,看起来像蟒服而已。
天子说放屁,飞鱼头上哪里来的两只角。
所以这飞鱼服是当朝尚书方有的恩典,而翰林因为是天子近臣,五品学士可以借三品官服,至于斗牛服只有天子讲臣偶尔方有赐予。
所以天子要赐林延潮斗牛服,那是正常的,这是天子赐给日讲官的恩典。
但赐予飞鱼服,却是没有这个先例啊!
陈矩笑着将御盘取来,但见上面是一件绯色的飞鱼服。
锦衣卫着飞鱼服,那就是柳黄色,明黄色,姜黄色,这是禁色,因为是天子亲军所以能穿。
而文臣飞鱼服则是绯色。
这飞鱼服是由云锦所织,而飞鱼服上飞鱼是确确实实有角的。
徐显卿等翰林们见这一幕都是不甚羡慕。
然后大家猜想,也是找到了答案。
天子让林延潮担任太子老师,自然也隆礼待之。
民间给自家儿子请老师,也是要礼数周全,又何况皇帝家呢?
所以天子赐飞鱼服的用意也就是在这里了,身为太子老师,当然必需着贵服贵色!
从太子师傅,再至太子身上,百官上下都必须尊重,天子就是这个道理。
林延潮却知道天子并没有让他担任太子老师的意思,但是天子却在这时候赐飞鱼服,这等不轻易给予的恩典,这是什么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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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五十六章 就藩()
当林延潮从陈矩手中接过飞鱼服时,众翰林们眼神也是不一样了。
孙承宗跟随林延潮多年,是陪着林延潮一步一步走来的,更是感慨良多。
当年林延潮为讲官时,天子先后赐过麒麟服,斗牛服,这都代表了天子对林延潮的信任与赏识。
但后来林延潮上谏之后,天子一怒之下,将麒麟服,斗牛服都剥夺走了。
就算林延潮从归德回京,升任翰林学士,天子一样没有重新将麒麟服,斗牛服再赐给林延潮。
但是今日天子不仅赐服,还赐予了比斗牛服更好的飞鱼服,这是二品文臣方有待遇。
此举是不是天子要将太子托付给林延潮了?
如此说来,是有些遗憾,辅佐皇太子,成为东宫师佐,意味着当今天子在位无法出头。但从另一面说来,林延潮也可以太子登基时得到重用,这就如同于高拱,张居正地位一般。
孙承宗如此是想。
飞鱼袍上的飞鱼‘张爪舞牙,头角峥嵘’,几乎与蟒袍,龙袍区别无几,这令穿着青袍的翰林们看得眼热。
季道统则是脸色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当初林延潮离开翰林院时,他与孙承宗等林延潮的心腹言出不逊,眼下林延潮不仅回翰林院,还官升一级,获赐麒麟服,那么对于他而言,以后是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过季道统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舒弘志。
林延潮去职后,他就于三个月前刚回翰林院,这下子……落在人家手上了。
季道统对一旁的舒弘志道:“不就是一个飞鱼服吗?我看外头不少破落公侯家的子弟也穿在身上。”
舒弘志道:“此乃家人赐服然后赠给子弟亲戚用的,虽说是借,但也是僭用,没有天子的允许。而储端这飞鱼服乃天子钦赐,这才是真正恩典。”
季道统听了一愣,在人家面前讨了个没趣。
他顿时脸色难看。
飞鱼服之事,不过是小小的波澜。
不久后方从哲即将季道统与舒弘志这一番话转达给了林延潮听。
林延潮正在收拾自己的房舍,这房舍位于学士堂后署。
晌午后,林延潮会在这里休息一会,而平日还是在学士堂坐署。
这时候他正指挥人搬东西。
方从哲说完话后,林延潮闻言不过笑了笑。
方从哲道:“这舒弘志倒是聪明人,只是这季道统都到这时候了还在说储端的小话。”
林延潮道:“季道统不是笨,只是他来找舒弘志通气的,毕竟我回了翰林院。只是舒弘志看不上他而已。”
方从哲道:“储端打算如何对待这二人?”
林延潮道:“我这一次回翰院不是来勾心斗角的,但是有仇不报非君子。舒弘志之父马上要调京任工部尚书,面子上先给一给人家,至于季道统此人是蠢不是坏,所以收拾他也不必了,我给他安排一个好差事就是!”
林延潮也没具体解释是什么差事。
方从哲道:“储端方才说歇一歇,不知何意?”
林延潮笑了笑道:“此不能细道,你日后就会知道。”
方从哲则道:“学生其实也认为辅佐太子之责,也不是适合于储端。”
“怎么说?”
方从哲道:“根基太浅薄,我等翰林到了学士大人这位子有两条路。一条路即是去礼部,吏部任侍郎,为了将来入阁作准备。吏部吏部部堂就是廷臣,有资格参加会推,手握实权。”
“还有一条则是在詹事府任职,升任詹事或是太子宾客,这就是东宫属臣,至于再往上还有三师三少(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不过这三师三少到了本朝早已成为了荣衔,并没有具体辅佐太子的职责。”
林延潮点点头,其实到了清朝雍正以后,因为皇帝在位时不再设立皇太子,所以连詹事府的作用都没有了。
方从哲继续道:“学士大人眼下看来是走太子师佐这一条路。但学生以为虽说从詹事,太子宾客入阁的学士也不少,但比起出任吏部礼部部堂再入阁的官员而言,在朝中根基太浅,万一入阁,也很难镇得住六部九卿。”
林延潮点点头道:“你所言有理,此事我已有主张。我也有一事找你商量,这一次办报之事,上面大臣还在争,若是我们翰林院争下来,我打算让你主持此事,若是看不上这差事,我另举荐你为日讲官如何?”
方从哲闻言感激地道:“学生多谢大人栽培,日讲官原来是极好的,但现在天子罢朝罢讲近一年,不说日讲官,就是内阁大学士也见不到天颜。所以学生更愿意如学士那样事功,为朝廷为本院办一些实事。”
林延潮闻言点点头。
就在林延潮入翰林院时,朝廷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当下将原本各部议论办报的事压了下去。
因为此事,天子于乾清宫暖阁召见三位阁老,六部尚书,以及翰林詹事两位掌院掌事。
乾清宫暖阁里竖着一道纱帘将内外隔绝。
申时行看座,许国,王锡爵,六位尚书都是侧立一旁,至于徐显卿,林延潮都挨到暖阁近门的地方站着。
帘内的天子沉默了好一阵方道:“昨日言道联名上疏提请朕立即办潞王出宫的事,你们怎么看?”
礼部尚书沈鲤奏道:“此合情合理,亲王出宫就藩乃是从太祖时就定下的祖制,现在璐王早已经到了就藩的年纪,位于河南的王府去年就已经修好,所以现在是到了就藩的时候。”
天子闻言道:“卿等可是知道,太后昨日因此事在慈宁宫哭了一夜,今日早上朕见她时候眼眶还是红的,太后身子一直不是太好,你们就不能再迟些日子吗?”
吏部尚书杨巍奏道:“舔犊之情人皆有之,太后爱惜潞王这是天下周知的事情,否则当年也不会用六百万两为潞王大婚,还在河南为了修建潞王府的事激起了民愤。”
林延潮听了杨巍的话,面沉如水波澜不惊。
“但是无论太后如何挽留,潞王终有一日是要就藩的,迟一日早一日并无太大的区别。就算是送君千里,最后也是终有一别。现在皇长子已是六岁,皇三子也是足岁,而潞王早一日就藩,天下臣民之心就早一日稳固。”
一千五十七章 再议国本()
杨巍说完几个大臣一并附议。
自当年林延潮上疏后,太后权势被削被排除在权力中心之外。
而在真正历史上,李太后却一直掌握着权势,一直到万历二十年以后,到了晚年甚至还对太子的拥立说得上话。
现在呢?
大臣当然不敢随便议论太后,可是可以拿潞王,武清候说事,这样的事已经成了一种政治正确。
天子道:“杨卿家,其实朕以为皇子成年后就藩之事不太稳妥,此乃割裂人伦。爱卿们虽是朝廷大臣但也是人之父母,能否体谅一下太后的心事?”
刑部尚书潘季驯道:“陛下,皇太后虽是潞王之母,但也是天下万千臣民之母。天家之事已不是一家之事,为了天下绝不可有私情在其中。本朝列祖列宗,都是亲手送皇子之国就藩,这是为了国本,也是为了天下百姓。”
“国本?”垂帘内天子疑道。
潘季驯道:“正是,陛下熟读史书,必然知道历史上窦太后宠爱梁王,有意让汉景帝更改梁王为太弟,以为兄终弟及之故事。而梁王向汉景帝请旨,留在京中,但汉景帝却没有答允,而是让他之国,古为今鉴,臣恳请陛下三思。”
一旁杨巍道:“潘尚书言之有理,陛下特别是眼下国本未立,皇长子与皇三子又还未长大成人,而留潞王在京,恐怕会让有些人生出异心,弄出事端来。”
下面其他几位尚书也是出班发表意见,明面上说的是潞王,但暗中又句句都点到了国本上。
林延潮看了申时行一眼心想,这一招高明啊,一石二鸟,既催促潞王就藩,也可以让天子早日下定立国本的决心。
天子道:“你们大臣们说去还是国本,但是现在朕正春秋鼎盛,年富力强,你们实不必为此担忧。”
王锡爵道:“陛下若不愿早立国本,那么也可先令皇子出阁读书,皇子已是到了适龄之时,正要出阁读书,若是迟了恐怕耽误了皇子的学业。”
林延潮暗暗点头。
申时行也出面道:“陛下,龙体康健,可享万年,大臣们建议早立国本,其实也是体谅陛下的苦衷。立了太子就可以陛下分忧国事,譬如郊祀,祭庙等太子都是可以为陛下代劳的。这是臣等体恤陛下之心,恳请明鉴。”
天子道:“朕今日不是来与众卿议论国本的,而是议潞王推迟就藩的事。”
听到这里,众大臣们就有些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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