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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文魁-第5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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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惧怕张位,林延潮自负自己未必斗不过他。
但林延潮却道:“就算恩师没有教诲,掌院学士为人风骨也是学生一贯敬仰的,更不用说他是学生长辈,学生在翰院当事事请教。”
有了林延潮这一句话,张位脸上微微露出了笑意。
申时行则点点头。
之后张位声称有事,恰到好处地告退了。
亭子里只有林延潮与申时行二人。
申时行喝了口茶道:“延潮,你心底必是不解我为何安排你听张明成的吩咐?”
林延潮道:“恩师明鉴,学生确实是不解,但恩师安排从不无的放矢,学生当然一切以恩师之言为绳。”
申时行笑着道:“话是这么说,但不与你说明白,是不成了对吗?”
“我让你在张明成前处下,是因为我肃然知道他的性子,此人好计谋权断,处事有魄力,但也很擅长拉帮结派,若是你在翰院不支持他,必为他排挤。”
“当然你要说你不怕他排挤,这老妇也信你办得到,但是你总不能老是与正官处不来吧。你将来若去吏部礼部挂职的时候,也与正卿闹得不睦?长此以往下去对你的官声很不好,谁还敢用你,荐你?”
林延潮听了如醍醐灌顶,当下道:“学生明白了,学生行事当多收敛。”
申时行语气放缓,这时温言道:“收敛是一回事,重要是不能白收敛。我出面让你支持张明成,不仅是为了翰林院的和睦,但更重要是结好他,这对你将来仕途有帮助,这其中深意,你可明白?”
林延潮毫不犹豫道:“学生明白。”
申时行道:“孺子可教,今日你来要告诉你一件好事,老夫已准备向天子推举你教习庶吉士。”
林延潮闻言不由惊喜交加。这差事的好处简直可比会试主考。
他可是盼了许久了。
申时行笑着道:“你不要高兴太早,就算你将来教习庶吉士,若是张明成不支持,事事给你使绊子,那会如何?所以眼下你在可以不退时,先退一步,将来他会回报你的。”
“面子是别人的,好处是自己的,为官切勿贪慕虚名,更不能生意气之争。”
九百九十七章 归宗()
教习庶吉士,又称领教习士,专门教导翰林院里庶吉士的学习。
在隆庆年时,朝廷本是要每科都设立庶吉士。
到了万历年,张居正当首辅了,则改为一科设,一科不设。
所以万历二年,万历八年这两科都没有庶吉士,因此林延潮在翰林院的同年只有萧良友一人。
至于张居正后,万历十一年科考一共取了二十八名庶吉士,而今年听闻还是要取一科,所以教习庶吉士绝对是美差。
申时行的安排可谓不惜余力,这也是照顾自己的意思。
就在这时候,申九疾步来亭子上向申时行道:“老爷大喜,圣旨已是到了门外了。”
申时行笑了笑道:“高兴什么,倒是让延潮笑话了。”
申九在旁笑着道:“宗海又不是外人。”
林延潮看了申九一眼上前道:“学生虽不知什么事,但先恭贺恩师了。”
申时行笑着道:“延潮,此事你也有功劳啊。”
林延潮闻言也是会过意来,申时行现在已是首辅了,还有什么事能让他如此高兴呢?
想到之前申时行的忧心的事,林延潮当下明白了,必然是他与张四维的首辅之争里,有了胜负了。
想起当初自己回京时,申时行询问自己要不要与张四维争这个首辅。当时申时行必然不仅仅只参考过自己一人的意见。
林延潮明确表示了支持,现在显然有了胜负的时候。所以在申时行的心底回想,林延潮当初的支持就很有分量,其实林延潮本没有帮什么忙,就是在旁摇旗呐喊而已。
当然林延潮打定的算盘就是,历史上张四维还没有等守制期满就挂在了家里。所以申时行肯定赢啊。
不久宣旨的中使来了,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张宏,能让张宏出动,说明这圣旨肯定重要。
林延潮避在廊后,没有出去接旨。
只能听到外头言道:“云南边事平定,吏部献俘礼成,山东,河南河患已安,内阁辅臣殚忠运谋,劳绩可嘉,兹特加恩,时行加少师兼太子太师,进中极殿大学士,荫一子尚宝司丞。照新衔于应得诰命。钦此。”
林延潮听了略微寻思了一翻,即知道其中关键,果真张四维不管是不是守制期满,都不可能回朝担任首辅了。
原因在哪里?
因为申时行原官是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兼建极殿大学士。
升任后成为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兼中极殿大学士。
在内阁大学士中,四殿二阁大学士里,中极殿大学士最尊,然后依次建极殿,文华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
而张四维之前官职正是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兼中极殿大学士。
现在张四维若是回朝,一般是以原官复任,但中极殿大学士已是被申时行占去了。
你张四维要当首辅,又以什么名义呢?天子给创造个皇极殿大学士的名头?还是申时行再把中极殿大学士的位置让出来。
所以这一道圣旨意思很显然,天子的意思,就是让你张四维不要回来了,死了这个心吧。但是我们话又不能说的太透。
同时此举也是定了申时行的心。
林延潮心道,原来真正历史上张四维回来不回来都没他的事啊,天子已经决定首辅就是申时行。
外面申时行与张宏说了一阵子话,然后张宏就回宫了。
林延潮见此立即步出向申时行道贺。
申时行微微笑着,林延潮此刻可以感受到他的心情,张四维的威胁终于退去,有了天子支持,从这一天起他就是大明朝真正的首辅。
申时行将圣旨放在香案上,却生感触道:“当年凤鸣兄离朝前,曾与我道了一句'夫首相者若天行,有春则必有夏'。当时老夫知其意,他担心老夫夺他首辅之位,所以我与他说,我并非恋栈权位之人,将来凤鸣兄回朝时,我必退位让贤。”
“但是这几年,凤鸣兄那些在言路的门生屡次上疏攻讦于我,甚至牵连至你。最后老夫甚至到了辞相的地步,延潮,你可知老夫之心情吗?”
林延潮道:“张蒲州好玩弄计谋,故而百官惧而从之,恩师以恕道待人,故而百官敬而附之。陛下所指也是顺应人心。再论平定云南边事,治理黄河水患,恩师居中运筹帷幄,为国家殚精竭虑,此等安邦定国之功,陛下都看在眼底。所以并非是恩师有意与张蒲州争什么,而是陛下指定了恩师啊。”
申时行笑着捏须道:“延潮,此言甚合我意,老爷也记得在云南,黄河两件事上也你帮了不少忙。”
说话之间,申时行的儿子,门生,以及有的官员已是闻讯上门来道贺。林延潮这时也就功成身退。
圣旨下达后,申时行终于坐稳了首辅的位子。
这时万历十三年也到了尾声,来年是会试之年,故而到了年末的时候,各省的士子千里迢迢赶来京师,以备参加来年春闱。
故而这节前的京城里,也是更加热闹。
各个衙门封印后,京里已是汇集了三千考生。
林府上下也是筹备年货,然后准备过年。
至于老家也是来人,除了给林延潮捎来东西,林老爷子也给了他一封家信。
家信里说,族里老人商议过了归宗于水西林家。
林延潮看了林老爷子的信,也是感慨良多。
濂浦林氏是闽县林氏,被称为东林。至于水西林氏,则在于侯官,被称为西林。西林也是科举大族,世代进士如此。
说起东林,西林还有一个典故。
水西林的林春泽与濂浦林氏的林炫同为正德甲戌科进士,同朝为官。据说一天,正德上朝时问“林卿家”,两人一同答应。因为二人同籍,后为了区别,天子称二人为东林卿家,西林卿家。
后来福州府里东林,西林并称。
而林延潮祖上也是出自水西林氏,但因为是支族分出去的早,又兼之科举上一直没什么建树,所以两边渐渐没了来往,各自修谱。
这一次林老爷子露出了归宗之意,之前来信问过林延潮的意思。
林延潮知道这件事在林老爷子心底的分量,就如同申时行当年中了状元后一定要归宗申氏一般,这都是符合时人的习惯。
九百九十八章 儒学正宗()
对于是不是要归宗,林延潮心底没有执念,这大概也是每个穿越者的想法,现代化进程,大家都在迁徙,在哪个城市扎根后,往往就生出哪个城市的人想法。
至于下一代,对于籍贯这些观念更是淡泊了。
但有道是,树高千丈,落叶归根。
为何在海外多年的华裔,念念不忘回家寻根问祖,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林延潮来到这个时代,就是入乡随俗,此事自己或许没有那么看重,但是对整个钱塘林家村的人而言,他们心底都是有归宗的期望的。
所以林延潮就答允了。
现在在信中,林延潮已知道水西林家已是答允让林家归宗,林老爷子十分的高兴。这一次水西林家有子弟上京赴会试,林老爷子写信顺便托林延潮照看。
林延潮心想原先还可以收留,但现在自己是侍讲学士,殿试读卷官,所以还是要避嫌。
但把他们安排在会馆里住着也不好,这不是待客之道。
于是左思右想林延潮就与林浅浅商量,老是住在濂浦林家的屋子也不好,不如动笔钱,在国子监居所的左近买一座宅子,准备将来作为居第。
林浅浅就答允了,不久看房买地,新买宅子费了一百多两银子,在京师里不贵也不便宜。
屋子是间老屋,若要作为官员府邸那需翻修一下,但不认真的话,也可以对付一下。买下这宅子后略一收拾,添些家具器什什么的,就可以让人先住着。
这一下总算完成了林延潮一直积攒下来,念念不忘在京城买房的心愿。
万一几百年后,小小小N延潮对京师的房价一筹莫展,突然他爹拿张房契告诉他,咱家在北京那有祖传的院子,在国子监那,是祖祖祖N 爷爷传下来的祖宅……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有没有被爽到?有没有感觉是活在梦里?以后不愁没有女盆友了?
哎,林延潮又回想道自己,我穿越前如果有这等好命就好了,整天还要看领导脸色?不存在的。
至于这百多两银子,对于林延潮,不,是林浅浅的身家而言,根本不值几个钱。不知为何平日林浅浅抠抠索索的,但对于投资这样的固定资产,她却是向来出手大方。
不过这些都是浮云,眼下对于林延潮而言有一件大事要办。
林延潮放下这一封信,外头有人来禀:“郭主事到了。”
林延潮闻言欣然道:“快请!”
林延潮出屋将郭正域迎进了屋子。
“先生!”郭正域笑着道,“年节将至,学生不才带了些家乡土产来上门。”
林延潮道:“你我之间还闹这么多虚礼,对了,我上次给你带的药膏敷了没有,天阴时腿痛有没有好一些?”
郭正域抚着腿笑道:“好多了。”
二人闲聊了一阵。
林延潮当下面露正色道:“我有一件事,想让你办一下。”
郭正域当下毫不犹豫地道:“有什么事,先生尽管说,学生一定效劳。”
林延潮不由感动,经历了这么多事,但有的人却永远不会变。
于是林延潮与郭正域交待了一番。
随着临近过年,这来京赶考的读书人也是日渐多了起来。
林歆这一天正好赶到了京师,他手里拿着一封家信。
与林歆同行的,还有老家两个下人。
林歆是今年秋闱刚中举的,他是水西林林家的子弟,也是当今广东提学林如楚的侄儿,今日他带了家信来京,是要拜见林延潮的。
下人对林歆道:“少爷啊,这林三元听闻是我们水西林氏的旁支,这一次听闻中了状元后,这才归了宗,他是不是攀附咱们林家?”
林歆道:“这番话你与我在家里讲讲还行,说出去就不要讲了。虽说伯公是任过礼部侍郎,总督过仓场,但那已是嘉靖爷时候的事。”
“伯父现任广东督学,而林学功当初任的是知府,两边没有半点瓜葛,我们这一次上京只是依家人交待见过林学功就好。”
下人道:“少爷,可是贸然多了个亲戚,心底还是嘀咕。”
林歆道:“也是,说是那边已是归宗,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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