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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文魁-第5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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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能度过难关。”
众人面上本是忧色,但听了赵老太爷的话,神色都是一宽。
气氛也活络起来。
跟在赵老太爷身旁的赵大公子,按了按身旁一位老者的肩膀道:“以前我们是老百姓,习惯仰着头与官府说话,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要收多少租就是多少。所以我们送子弟去读书,考试,得了功名,到了现在我们自己就是官,所以论根基我们不比姓林的差。”
“赵大公子,说的是。”这被按着肩头的老者言道。
一人开口道:“强龙再如何强,也不能压地头蛇。”
赵大公子道:“说的对,所以姓林的发现府试弊案后,没有第一时间压下,他就错了。他不选择息事宁人,而将此事闹大,我可以说一句,他这么办,河南的官场都不会支持他。”
“官府嘛,大家都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时候很多案子,官府不是看曲直的,而是压住,首先让下面不能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当官的只要案子能甘结就好。谁违反了这个,不仅我们士绅,官员都会与我们一起打他。”
赵老太爷问道:“提学道那边如何?孟长他们可有吃苦?”
赵大公子笑了笑道:“哪里有什么苦,每日小酒吃着,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大宗师何等老练,他行事知道分寸。”
“当日涉事有七名生员,大宗师只革了两人,其余五人却没有当场追究,大家可知此举何意?”
众人道:“赵公子,你见多识广,不如直说了吧!”
赵大公子笑着道:“关云长中箭刮骨疗伤,大家都知道。如果我们是医生,有大将中箭找你治怎么办?治,你没有华佗的本事,治不好,大将杀你。”
“所以若我是大夫,就将箭杆锯了,剩下的箭头让将军请能拔箭头的治。”
众人听了都是恍然。
一人会意道:“所以大宗师处置了那两个无关紧要的生员,就是锯掉箭杆,给林三元,朝廷一个交代,至于箭头他就让林三元自己拔。”
“高明,大宗师真是高明,不愧是久经官场。”
众人纷纷议论道。
赵老太爷道:“大宗师或许是这个意思,但如何翻案你想好了吗?”
赵大公子道:“这还是要爹出面,他当年任户部员外郎时,结交了不少官员,不少人受了恩惠,现在爹虽不在户部,但当年的交情还是在的。”
“但听说林三元是当今首辅的门生。”一人言道。
“可李植,江东之也是爹的同年啊,他们现在可是言台领袖,与首辅不和。爹现在已是在收罗林三元的罪证了,不用多久就会有御史弹劾他,那时他自身难保,甚至要丢乌纱。”
赵老太爷道:“也不要劾倒他,先劾个小事,只要弹劾奏章一上,让他知道我们赵家不是任他宰割的,他就会明白过来。然后我们道个歉,给他个台阶下,大家说和就好了。”
“是的,孙儿谨记,”赵大公子又道,“怕是林三元仍不知好歹,到时爹也不会放过他。”
赵老太爷道:“不会的,林三元不可能真为了几个臭老百姓与我们赵家过不去,清官清官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
“当官的都是看里子的人,当然我们也不可以将指望都放在御史身上。这劾倒一名四品知府,除了看人,更多还是看运气。什么时候也不能指望着运气办事,所以能翻案还是翻案好。”
众人闻言不由心生佩服,难怪这几十年赵家风生水起的,赵老太爷果真英明啊。
赵大公子道:“孙儿这边也有作两手准备,爹已经寄信给巡按,请他念在同年之情上替我们向按察司施压,催促他们尽快审理此案。”
“我想信已是到了,那么按察司杨臬台也要有结果了。”
赵老太爷道:“那就好,倒是苦了老三他挨了三十下板子。若是可以,我倒宁愿用我这把老骨头替他挨这三十板子。”
赵大公子冷笑道:“爷爷,三弟这三十板子不会白挨,提刑按察司,整个河南官场都会从这三十板子里看出我们几家翻案的决心。”
众人都是称是。
赵老太爷点点头,捏着胡须道:“状子递上去了,板子也挨了,巡按的信也送了,那我们只有静观其变了。”
说到这里,赵老太爷有些疲倦:“到了我这个年纪,再多的钱财也不管用,唯有子孙是福。”
正说话间,外间有人快步走入厅里,然后面色凝重地在赵大公子耳旁说了几句。
赵大公子听了脸色剧变,欲言又止。
赵老太爷摇了摇头道:“这里没有外人,你就直说吧!”
赵大公子目光里有些惊慌,也有些骇然,似暂时没有接受这消息。
众人看他的表情,心底也有一等预感。
此刻难以言语的气氛笼罩在花厅里。
赵大公子的话很短只有一句话:“状纸被按察司杨臬台给打回去了,三弟又挨了三十板子。”
众人闻言都是不敢相信,连正三品按察使都不敢管这个案子,那么还有谁敢管。
赵老太爷闻言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当年为了贪谋一位同宗亲戚的田产,与地方官一并伪造田契,吞下了他亲戚两百亩田地。
这亲戚因此事被气的一命呜呼,他的儿子则是四处告状,要争回这两百亩田。
但对方告到县里,被县里打回,还挨了打。
告倒府里,被府里打回,被打断一条腿。
然后他告到按察司,结果也被他赵老太爷的儿子使本事,案子被打回,此人也被打的用草席裹回家。
但这亲戚的儿子只剩下半条命,仍是扬言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要告状,告到底。
县里不行,告府里,府里不行,告省里,省里不行,就上京。
但最终此人没有上京,而是伤重去世了,拜祭时赵老太爷还假惺惺地去看了一眼。
他永远忘了不了,他们家人对赵老太爷说了一句,你们赵家也会有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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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四十九章 本府不高兴()
赵老太爷想起那句‘你也会有今天’的话,一道寒意直透骨子里。
难道当年被自己整的申冤无门的那人,就是自己的今日吗?
赵老太爷不由合上了眼睛,他感觉自己陷入了无尽的泥泽,无数双手在拖着他陷入这覆顶的沼泽中。
赵老太爷睁开了眼睛,但见赵大公子犹自激愤地道:“案子被打回,按察司怎能视若无睹,我爹可是礼部员外郎,还有按院的亲笔,这中间一定有什么环节出了差错。”
这时候一人忽道:“会不会林三元请动了阁老出面……故而按察司不敢不理。”
赵大公子道:“有这个可能,不过可能不大,但狐假虎威定是有的。我还是不信,按察司杨臬台会打回我们的案子,这中间定然有何处出了差错。”
“按察副使会顾及林延潮,但是按察使却不必卖他这个面子。”
赵大公子走向赵老太爷道:“爷爷,若是按察司不受我们状子,我们就向巡抚衙门去告状,我亲自递状子。我是赵家的长子长孙,还有举人的功名在身。”
“一省巡抚,必然会重视!按察司不接,我们就告巡抚,巡抚不接,我们告到大理寺,大理寺再不行,我们就告御状!”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案子我们赵家无论如何也要打到底,我就不信林三元真的就可以一手遮天,无法无天,眼底没有朝廷纲纪在!”
赵老太爷听了身上一寒,他突然想起了,当年他那个赵家同宗的话,他也是这么说的,县里不行,告府里,府里不行,告省里,省里不行,就上京。
但是结果呢?
难道那家人申冤无门,告状无路的一幕,今天真的就要落在自己身上。
赵老太爷待要开口,但在座的人都是赞许,为赵大公子叫好,一个个表示愿意出钱出力。
赵老太爷见这一幕,摇了摇头道:“糊涂,告京状?去大理寺?告御状?状不是这么告的。”
赵大公子问道:“爷爷有什么不妥的吗?”
赵老太爷道:“我们赵家经营至今日,也不容易。对于本府州县官员的脾气喜好,甚至省里大员,以及各种门门道道,我们都可以说得上了解一二,可是朝廷上面什么样子的?在座的有人知道吗?”
“告大理寺,当今大理寺正卿性子如何?要告御状,天子喜好又是如何?宫里哪个太监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这些恐怕连你爹都不清楚。”
“可是这些我们都不知道,但林三元他知道,别忘了他曾经是翰林,当今天子的老师,骂了太后,马玉死了还能全身而退,官越当越大,你以为靠的是运气?”
赵老太爷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哗地一下将所有人的希望,都迎头盖脸的浇灭了。
大家都是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现在事情还没有坏到那个地步,至少人还在提学道,没有转到州府衙门,这案子朝廷没下文前,我们都有机会。”赵大公子强自撑着面子,然后向赵老太爷问道:“那我们是不是这边也派人与林延潮谈一谈?”
赵老太爷摇了摇头:“此人身怀利器,杀心已起,这时候谈了……多半也没用。但还是要试一试,就让吴通判去吧,他一向喜欢白费力气。”
府衙的后院里。
这正是六月的天,日头还算和煦的。
林延潮在府衙后院的池塘边,亲自刚刚种下两株柳树。
这两颗柳树是主管河工黄越送来的,眼下归德沿着黄河大堤上都种上了这样的柳树。
这柳树易成活,抓地牢固,在堤上种植柳树不仅好看,还能防波固堤。
林延潮亲手在此种下柳树,心想若是自己以后能成名臣,那么这两颗柳树以后大约也是能陪着自己留名归德。
他日这府衙新官到此,旁人与他介绍时,都会说上一声,'此乃前知府侯官林延潮所栽',大约就是如此了。
林延潮忙的汗流浃背,然后至院里的亭子下休息。
下人给林延潮奉上热巾香茗,早侯在一旁的陈济川上前道:“老爷,按察司杨臬台来信了。”
“哦?说什么了?”
换了一般的知府听说主管一省刑名,监督官员的按察使给自己来信,还不得吓了一跳。
但是林延潮就这么好整以暇地坐着擦汗。
陈济川道:“杨臬台说,赵家尤家他们告状的事,他已是压下,请老爷你尽管宽心。”
林延潮闻言手上动作一停问道:“怎么你们替我招呼过杨臬台了吗?”
“没有,我们什么都没作,是,杨臬台自己派人送信来了。”
林延潮点点头继续擦汗后道:“杨臬台有心了,替我谢他一声。”
但见林延潮口里说谢,但语气里却是理所当然。
“还有老爷,几位通判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吧。”
不久几位通判入内,以下属之礼参见。几位通判陆续道:“启禀府台,今年府内夏粮丰收,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不过有些地方抗缴拒缴,但大体上百姓们都还是支持的,今年夏税不会拖过八月。”
“漕船也已是准备北运,本来都与漕丁说好的,但突然他们又闹起来,向官府要开拨的银子,否则就不开船北上,这银子不知是给还是不给?若不给,怕会不会延误了漕期。”
“还有疏通贾鲁河的事,本预计六月中旬完工,但近来有人闹事,明里暗里阻扰河工进度,幸好影响不大。”
“简直是些刁民,”吴通判有些愤慨,但仍是道,“近来地方闹事的多了一些,不过府台放心,下面官吏都一直尊奉府台的谕令,办事都还算得力,只是百姓方面却是难以沟通。”
“百姓难以沟通?”马通判问道,“政令下行,府衙至州县,州县问六房,六房问里甲老人,里甲老人再知晓百姓,何来难以沟通。”
吴通判道:“难就难在,里甲老人,以及地方官绅,他们是民也是士,他们晓得朝廷政令,与老百姓也是切身利益相关。”
“官府要想百姓配合政令,需先安抚官绅才是,恩威并用,才能服人。”
林延潮道:“吴别驾,在座之中,你在归德任官最久,论资历也在林某之上,对于近来政令不畅,你有何高见?”
吴通判听林延潮这么说,心底很舒服然后道:“在府台面前,下官哪有什么高见,只是下官所司商虞之事,平日里常与地方官绅大户打交道,对于他们心思倒是了解一些。”
“下官以为官府与官绅里甲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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