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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文魁-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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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不屑地哼了一声:“连这样也能考第二,果真运气太好。”
“是啊,会试,乡试也规定,考生不可夹带作弊,却没说不能默书啊,嘉靖年间有一人乡试时,三场试题,尽录坊刻,自破题,承题直到结题,不易一字,主考官还是翰林出身,居然没看出来,结果也被取为举人。”
“如此我等寒窗十年有什么用,还不如去死记硬背好了。”
“诶,现在又不是嘉靖年了。”
同窗们听了总算找到一个可以接受的答案,各自散去了,但彼此之间的议论仍未停下。
而林延潮待众人走后,则是走到墙壁边,斋夫将众人的卷子重新贴上去。
此刻已是没有一人欣赏,而林延潮驻足在墙边,研究起叶向高,余子游的卷子,对着上面县学教谕的点评,一字一字地揣摩。
书屋内,早已是人去楼空,唯有林延潮一人还在勤学。
书屋外的亭子里,余子游,陈行贵还有外舍里几个衙内们,聚在一处。众人神色都有些不善。
一个衙内冷笑道:“莫非林延潮昨晚整整踩了一夜狗屎,否则运气也太他娘好了?”
陈行贵斜了一眼道:“这你也信,就算他踩了全府的狗屎,也不可能这么恰好蒙对这三题。”
余子游道:“陈兄,可是事实如此,我们却不能不信,除非他背了全本的《大题小题文府》。”
余子游这么一说,众衙内异口同声地道:“比起这个我更愿意相信他昨晚踩了全省的狗屎。”
“我就说这小子有些道行!”陈行贵用指头在桌上一敲。
一个衙内道:“不错,就算神童也不能在半月内背下整本《大题小题文府》。”
余子游沉吟道:“这么说来,可以说得通的道理也只有一个了!”
众弟子相互看了一眼,一并点头道:“对,他是作弊了。”
第五十九章 天生我才()
最简单的真相,往往可以解释最复杂的结果,认为林延潮作弊的,当下得到了共识。
“若非他夹带小抄了,否则他不会连蒙对三题。”
“原来如此。那他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可谓处心积虑”
“我要向山长和讲郎申述。”一个暴脾气的衙内站起身来。
“稍安勿躁。”陈行贵拉住了此人。
“陈兄,你如何能忍啊?若非这小子,你这一次就是外舍第四名。”余子游不快地道,当然他就是第二名。
陈行贵笑着道:“考试已了,我们贸然去检举,也是没有证据。我们要将这小子赶出书院,要人赃俱获才行。”
众人听了都是恍然大悟,一并道:“陈兄,真是高明。”
“林延潮,先生让你去书屋一趟!”
听了这一句话,众人都是转过头去,但见林延潮走出二梅书屋大门。
余子游冷笑道:“恐怕他连先生这一关都过不去,陈兄你是白安排了。”
书屋内。
朱子像前,林燎负着手来回踱步,他看了林延潮一眼问道:“你背下了?”
“什么背下了?”
“不要给为师装糊涂。”
林延潮当下老老实实地道:“弟子背了那么一些。”
林燎是书院内唯一知道林延潮底细的人,当他要说,林延潮将整本大题小题文府都背下,他也是有些不信。
“背了几成?”
“五成。”林延潮决定还是低调一些。
“五成?”林燎质疑问道。
林延潮点点头,五成就已是上百万字,大几千篇范文,当即便如此林燎还是不信。
林燎当下抽出大题小题文府,随意指一章对林延潮问道:“背一遍。”
林延潮老老实实地背了。
林燎又抽了七八篇,林延潮除了三篇说没背过,其余几篇都背得一字不差。于是林燎又是一番瞠目结舌加目瞪口呆。
“先生,是不是这一次还要弟子再倒背一遍?”
“别。”林燎这一次不会再上当了,只是又好气又好笑,但心道这弟子小聪明十足,不可让他持才自误。
于是林燎一脸严厉地对林延潮道:“不是叫你不要去背《四书大题小题文府》了吗?你怎么不听。”
林延潮道:“先生,我也没有刻意去记,只是一篇范文看了几篇,揣摩在心底,然后见了题目,自然而然就记起来,写了出来。”
林燎听了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我就知道如此,你这是小聪明,不是大聪明,懂吗?当然如此默书,将来童子试时,考官见了你也不会判你错,罢你的卷子。但他们若出偏,截搭题,题不在这本文府,你该从哪里作答?”
“就算你过了童子试,将来乡试,会试之时,哪个考官不是翰林院出来的,这等饱学宿儒之士,什么名家范文没有见过,他们看了你的卷子,与其他士子别出心裁,另辟蹊径写出来的卷子一比,怎么会录你?为师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林延潮点点头道:“弟子明白了,先生是说童子试时,还能靠背题蒙混过关,但是乡试,会试就不行了。”
林燎听林延潮的话,好像说的是他那个道理,但是听起来却怎么那么怪。
林燎道:“什么叫蒙混过关?不要存侥幸之心,你若是想在书院里有好名次,自己需勤加苦学。”
“那学生还能从先生这借文府来读吗?”
林燎沉默了一会,哪个老师不喜欢学生背书的,但他反对弟子背题,就是担心他们作了歪路,整日琢磨着如何在童拭里如何猜题,蒙题,而耽误了正经功夫。
可林燎想到林延潮居然半个月就二十六册孟子里所有大题,小题都背了一半,这似乎也没什么难度。不行,此子是可教之才,不能让他走上这投机取巧的歪路。
当下林燎语重心长地道:“举业不患妨功,惟患夺志,你若是再借文府看下去,就是走上了歪道,以后不可从我这里借此书。”
“学生记下来。以后不往先生这借此《大题小题文府》了。”
林燎看着林延潮走出书屋,不由想到方仲永,严嵩,这两人都是神童,但却都为神童名声所累,他实在不希望林延潮走上这条道路。学业必须一步步来,不能为了求快,这样会欲速则不达。
林燎想林延潮如此聪明,应已是将他的话记在心底。
而此刻林延潮正是书院的书楼前,拿着自己的学牌对管书道:“劳驾,借《四书大题小题文府一套》!”
管书抬起头道:“书院规矩,一次最多借你三册,一套别想了,你要哪三册?”
林延潮想了下道:“那就论语吧,要学而篇,为政篇,八佾篇。”
“真是麻烦。”管书抱怨了一句,走上书楼去,不久给林延潮带来三册。
林延潮笑着道:“多谢了,如果可以,文府论语里下面几册书,也帮我留着,下次再来取,这里是一点灯油钱,聊表心意,不成敬意啊。”
管书见左右无人,将林延潮的钱收下,脸色温和地道:“许久没见过你如此勤奋的弟子了,好,我给你留着。”
“多谢了。”林延潮借到书后,心想林燎是叫不准,往他那边借书,但又没有说不准往书楼借书啊,这么明显言语里的漏洞,自己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不管是林燎有心无心这么说,林延潮还是准备往背题库的路数上走下去,反正对他而言又不难。可是林燎说得对,
天生我才,有才不用白不用!
林延潮回到二梅书屋,将借来的论语读了一册后,收拾书袋返回号舍。
号舍之外,但见一个人影横在了自己眼前。
“这不是黄兄吗?”林延潮问道。
黄碧友顿时赧然,深吸了口气当下抽出一张卷子道:“延潮,这是一千个服字,大丈夫言而有信,你拿去!”
林延潮拿起卷子来,笑着道:“哦,还有此事啊,我都不记得了!”
“你。”黄碧友见自己与他打赌,此人竟丝毫没放在心上,不由生起一股被轻视的愤怒。
见黄碧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林延潮笑着道:“黄兄,说笑的,别生气,你言之有诺,我自也是遵守约定。大家同学相交,一时意气之争也是寻常,我平日也有不少不对的地方,也请你包涵。”
说着林延潮向黄碧友拱拱手。
黄碧友听了也是怒色消去,向林延潮回了一礼结结巴巴地道:“延潮兄,言重了。”
同寝之人也是见了这一幕,于轻舟不由道:“林延潮有大度,乃谦谦君子。”
余子游嘴唇一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林延潮先去洗了把脸,回到号舍里,但见中央的油灯下,号舍里七个人都是拿着书在读。
一般来说,考试刚毕,大家都会放松一下,而眼下。
林延潮躺在床上,一旁于轻舟凑过头来道:“延潮,你可知因为你一下考了外舍第二,眼下所有人都被你提起劲来,都在发奋读书了。”
“我,不是吧,我不是碰运气的。”林延潮笑着道。
于轻舟摇了摇头道:“你从原来全班垫底,现在全班第二,也就是说除了叶向高,所有人都因为你,平均名次都往后退了一位。”
“我们书院里所有弟子,都将全部精力拿来读书,却换了这个结果,你说大家心底如何能平衡呢?”
林延潮点点头道:“说得也是啊。那我也总不能每次都考最后,来让大家来开心吧,这样不是我不开心了。”
于轻舟轻声地笑了起来道:“是啊,每个人都在埋头读书,没有一个人懈怠,大家都在进步中,但是你名次后退了,就说明你没有其他人进步得快。你才来一个月,若是在书院久了,就能体会到大家的心情了。”
“我之所以放松的与你说这些,一来是我欣赏延潮兄你的为人,二来明年我就不会在书院读书了。”
“为何?”
于轻舟笑着道:“不堪重负了吧,我和家里人说书院都是如叶向高,延潮兄这般的才子,在这里读书对我而言,只会让我越来越绝望,倒不如换个轻松的地方,说不定学业上还有些进步呢。”
林延潮不免一愣。
“灭灯了,灭灯了。”这时候余子游开口道。
“慢着,再让我读会书啊!”嘉登的朱向文开口道。
号舍里众人都取笑道:“不差这一会啊!”
“唉,你们不知道,我晚上若不看完三卷书,整个晚上就会睡不着的,一连十几天了,大家原谅则个。”朱向文讨好地与众人说道。
众人听了顿时一阵笑骂,林延潮却在笑中,觉得有几分苦涩。
第六十章 道统()
。次日,林延潮从号舍起床,发觉天已是开始冷了许多,不知不觉他已在书院求学一个月了。
闽地气候很暖,又是近海,一般这个纬度,除了冬天很少会下雪,不过眼下是小冰河期,入了冬后,气候还是骤寒了下来,听同窗说前几日近郊的山里下了场小雪。
山里下雪,说明气候已快降到零度了,林延潮起床后又加了一件厚衣,整好衣裳去号舍旁的水缸打了盆水,拿着昨夜泡好的杨柳枝蘸上牙药揩齿,然后洗脸,水打着脸上是冰凉刺骨的。
冬日昼短夜长,外头天还蒙蒙亮着,号舍里的同寝已是背上书袋,三三两两地朝外舍走去。
林延潮走到外舍前,见了同窗大部分已是穿上了冬衣,而书屋前两株寒梅已是吐蕊,看来马上就要迎着寒风绽放了,真不愧是岁寒三友。
这两株梅树与外舍同窗们朝夕相伴,眼见要开花,众同窗们都是驻足在旁。
直到膳夫送来了早点,同窗们这才纷纷回到书屋里。林延潮也是驻足一阵,让后迈步走进了书屋。
不久林燎到了书屋,直接讲论语。
四书里孟子最难,论语地位最高,记载是孔子和他弟子言行。
自五四运动喊起‘打倒孔家店’的口号来,孔子地位在林延潮这一代不少八零后眼底,已是史书上随便一老头差不多。但在林延潮现在这时代,孔夫子可是读书人的精神领袖,尊为至圣先师。
读论语里最有名即是满篇,子曰。子是对老师尊称,论语成书于曾子门人,所以整篇里即孔,曾二人以子称呼。
林燎讲论语前,语气中对论语极为推崇,告诫子弟:“你们看论语孟子,要熟读玩味。将圣人言语切己,不可只作一场话说。人只看得二书切己,终身获益。”
然后林燎又说了自己读论语心得:“我自七八岁发蒙读论语,当时已晓文义,但年纪越长,读之愈久,越觉意味深长。”
接着又联系之前教的孟子,和论语比较,林燎道:“孔子言语句句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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