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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文魁-第3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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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张居正说得没错,与孙承宗所见一样,事功之学乃务实之学,没有从实践中得来的道理,你整天口头***谁拿你当一回事。
张居正这么说是给自己一个事功的机会啊。
林延潮按捺下喜悦的心情,平静地道:“元辅所言极是,公门之中好修行。下官的蒙师,曾与下官说过,为官需行谋保善家邦,言事苟利社稷,读书人应不讳言当官,只要是他一心存着社稷,存着百姓就好。”
张居正油然道:“此乃真知灼见,你的蒙师实在正人,不知今在何处?”
林延潮立即答道:“蒙师林讳诚义,在广州府任经历。”
张居正点点头,又看了林延潮一眼问道:“怎么宗海还打算辞官吗?”
林延潮低下头,要多老实有多老实地道:“下官实想报效朝廷,为陛下分忧,也想为元辅效力。”
这话说出来就是打自己的脸了,不过打脸就打脸吧。
张居正见林延潮这么说,不由道:“宗海,倒是一片坦诚,只是你做官不做官,不在于本阁部。”
好你个张居正,耍我啊?林延潮摇恼羞成怒了。
张居正缓缓地道:“只要本阁部在庙堂上一日,这大势就不会翻过。你在不在朝为官,实对本阁部而言,如参天大树之一叶,去与不去微不足道。”
“本阁部用人,但看他有益无益于社稷,忠与不忠于家邦,从这一点上来看,宗海你至少是一个正直之人。若是宗海真乃克己奉公之臣,就算是天子也不可将你罢免。”
林延潮试着把张居正这话翻译一下,老夫势力大着呢,有老夫在一天,就权力永固。尔林延潮不过是渣渣一枚,你依附不依附老夫,辞官不辞官,对我而言都无所谓。
只是看你人品还是可以的份上,从前的就对你不计较了。至于之后一句克己奉公,没人可将你罢免,呵呵,这也你也信。
“相爷,吏部到了。”
轿外传来游七的声音。
“停轿!”张居正道了一句。
而林延潮此刻也是如释重负。虽被张居正鄙视了一番,但他知道至少张居正再也不会找自己算账了。
二人下了大轿,游七上前与张居正耳语几句。
张居正嘴角一勾,斜看了林延潮一眼。
但见张居正笑着道:“宗海,你这次麻烦可是不小啊,通政司那又有弹劾你的奏章。”
林延潮一听心道,我勒个去!(未完待续。)
五百九十九章 弹劾之事()
数九寒冬。
京师昨夜下了一晚上的风雪,到了快天明时,仍是未停。
在这时候,就算再勤于生计的百姓们,看一眼外面的天色,也会偎在自己的暖坑上。
但身为一名朝廷京官,却不得不早早上朝。
洪鸣起已是六十多岁,对他这个年纪而言,上朝自是一件辛苦之事。本朝虽有天子优免老臣早朝的恩典,但那属于位高权重的大臣才行。
作为举人出身,至今仍是穿着一身青袍的,刑部主事洪鸣起而言,当然不在此列中。
洪鸣起二十余岁就中了举人,会试连续落第三次后,就去吏部侯缺。
举人出身当然不比进士,混了三十几年,上面没有人照拂,数进数退,最后官至刑部主事,几乎已是仕途的极限。
不过洪鸣起人老心不老,总觉得能再进一步。海瑞也是举人出身,能官至应天巡抚,他也想最后求个外放。
正常升迁肯定不得其途,身为刑部主事的他不愿意将精力放在繁杂的刑名上。他时刻关注朝堂之事,平日好弹劾时弊。
洪鸣起下了轿子,下人给他加了一件寒衣,然后撑着伞随他进入皇城。
洪鸣起走在路上,见到几名相熟的官员,几人相互作揖。
“洪兄!”
“李兄!”
“哈哈,昨日你一封弹劾奏疏,可谓是一纸动京华啊!”
听了几位同僚的夸奖,洪鸣起心底不由得意起来,面上只是矜持地笑了笑反问道:“什么奏疏?”
“还与我掖着藏着,眼下京城里谁不知你弹劾林三元的奏本。”
洪鸣起恍然道:“这事啊。”
众官员笑着道:“是啊,是啊。”
洪鸣起正色道:“老夫一生谨持名教,君君臣臣不可乱,三代乃是先圣,林三元拿之与刘邦,李世民这等窃国奸贼相较,实是太过,如此为学不正之人,身为日讲官,岂非延误圣学。”
这弹劾的事,洪鸣起是谋定而后动,从理学名教指责林延潮无可厚非,另外批评错误,也可彰显自己的正确,最主要是他听说,林延潮与张居正不睦。
而且几名大臣都弹劾了,他与马御史也是相熟,招呼一声就跟着弹劾了,纯熟凑上一脚,风险比较小,如果能完成最后一击,无疑能替自己扬名,最后当然他也有笔痒的意思,想在奏章上炫技。
几名官员点点头道:“正是如此,洪兄之文笔在刑部可算事一流的,奏章之言可谓是句句惊心,字字胆寒。”
“不过是叫乱臣惊心胆寒罢了,我等忠贞之臣只会拍案叫绝。”
“正是,正是。”
几名官员附和道。
“看林三元来了。”
洪鸣起转过头去,但见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官员,单手撑伞缓缓地走在广场之上。对方披肩下,那大红色的斗牛服,无疑令洪鸣起,以及几名身旁的官员眼红。
洪鸣起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青袍,自己六十多岁尚不及一年轻后生,朝廷真是薄待老臣啊!
这时林延潮目光掠过这里,然后停步将伞交给随行下人,遥遥地向几位官员作揖。
洪鸣起等几名官员也是回揖。
待林延潮走后,几名官员道:“或许林三元还不认识洪兄,否则就不会与我等作揖了。”
洪鸣起冷笑道:“换了旁人或许,但你们忘了,林三元有过目不忘之能,怎会不知我是谁?哼,真是王莽恭谦未篡时,此人此刻为日讲官尚且如此,他日若位居重臣,必是国之奸贼。”
听洪鸣起之言,众官员都是心道,这话无理取闹嘛,若是林延潮不作揖,那你不是更可以说它,不知礼法,实为名教之贼。
此刻林延潮一边走着,一边对身后的陈济川道:“你可知方才那老头是谁?”
“老爷,我眼挫,他是何人?”
“就是昨日上本弹劾我的那厮。”
“好啊,原来是他,下回私下定揍他一顿,老爷,为何还向他行礼呢?”
“因为我是读书人。”
“嗯?”
“先打招呼一声,以为我好欺负,是为礼,然后乘你不备,一拳打过去,是为兵,这是读书人的先礼后兵。”
陈济川闻言不由失笑。
林延潮掀开帘子,走到朝房里时,本是议论的众翰林们话语一停,然后又恢复了话声,只是声音比原来低了几分。
林延潮知自己连遭弹劾之事,必然备受瞩目。洪鸣起不过是之一,随他之后的,还有数名官员。
日讲官里王家屏,朱賡已是到了,林延潮先向他行礼。
王家屏与林延潮聊了一阵,然后叹了口气道:“宗海,天子近前本就是是非之地,身为日讲官要想脱离是非之事难矣。”
朱賡也是点头道:“是啊,我等身为日讲官,也是胆战心惊,平时也需谨言慎行,以往在经筵上因言行不慎,被弹劾的讲官也并非是宗海你一个。”
王家屏道:“若是一本两本奏章,陛下或许尚可以替你压住,但眼下又添数本,却不好交待了,眼下之际,你不如上本向天子请罪,以陛下对你的优厚,估计也只是罚俸数月而已。”
朱賡点点头道:“正是如此,忍一时风平浪静,犯不着与这些人动气,你前途远大,而他们不过是一群苍蝇,嗡嗡几声也就过去了。”
王家屏道:“确实如此。何况在此事上,宗海你丝毫不占道理,若是你不认错,下面弹劾的官员只会更多。”
林延潮道:“若是我上表认了错,他们不满意,非要陛下罢去我日讲官怎么办?”
王家屏,朱賡一愣。
朱賡道:“确有此可能,但一般也不会这么绝。”
林延潮心道,这毕竟不是比武,点到即止也就算了。
王家屏低声与林延潮道:“宗海若是没把我,你不妨去拜一拜你恩师,他必能替你处置此事。”
林延潮摇了摇头心想,自己也不能事事麻烦申时行啊,何况自己晋日讲官时,申时行就与他说了,此时此地当作官场修行来看,意思就是要当甩手掌柜了。
若是现在向他求救,不是让对方看低自己一眼。
林延潮知王家屏,朱賡都是好意,但他不会按着二人的办法来。(未完待续。)
六百章 自陈表()
明朝官员被弹劾了一般怎么办?
首先这是看你是被谁弹劾?
要知道严嵩之后,言官如挣脱牢笼的鸟儿,开始发愤论事。
其中隆庆年就有一位,令人闻风色变的言官欧阳一敬。
林延潮在穿越前,看的明朝那些事儿里,明月就将欧阳一敬封为‘骂神’。
骂神,何等霸气的名字,令人听了就抖三抖。
欧阳一敬是首辅徐阶的打手,他可怕之处,不在于他弹劾的都是二三品大员,而可怕的是他弹劾谁,谁倒台。
欧阳一敬奏章所到之处,连内阁大学士高拱,吏部尚书董份这等大佬都不能幸免,‘亡’于他的笔之下,其余总督,巡抚,总兵,锦衣卫指挥使更是不堪,纷纷被夺职,罢免。
据统计,欧阳一敬的嘴炮下,一共躺着二十多余三品以上官员。对欧阳一敬而言,朝堂上的阁老,尚书,都是土鸡瓦狗,不是‘骂神’的一合之将。
如果林延潮被欧阳一敬点名,不用想了,回家写辞职报告就是。
其余海瑞,詹仰庇等就不说,连皇帝都敢弹劾,弹劾完还表示,俺没事,活蹦乱跳的,俺还刷了一把声望,取得了‘弹劾皇帝’的成就。
林延潮现在已是连吃数本弹劾奏章,问题是这还没完,按照大明官员的尿性,一本不算完,二本不算多,三本才有点意思。天子就算有意袒护官员,一概将奏章留中,也是没用,因为皇帝敢这么做,言官们下一步就改骂皇帝了。
除非是碰到那等脸比城墙厚的大臣,一般官员遇到这等情况,都要上书自劾了。
在明朝被弹劾不是新鲜事,不被弹劾才是新鲜事。
官员遭到弹劾也是习以为常,按照惯例而言,被弹劾的官员为了免于言官‘夺命连环弹劾奏本’,都会主动上表请求向天子辞官,也是表示我知道错了,请言官大爷手下留情好不好。
天子接到官员自劾奏章,再决定官员去留。若是真的被罢免,官员也是主动辞官,不是被别人赶回家。
就如同京察,每名京官在都在京察前写好,先请罢斥疏,自劾疏,陈乞赐罢疏,以待罪之身自处,并向皇帝辞官。
若是京察过了,皇帝就温旨挽留,那时你就没事了。若是京察没过,那皇帝就会同意你的辞官请求,这也是朝廷给官员留下读书人的颜面。
之前王家屏,朱赓说是让林延潮请罪上疏,这不过是委婉说法。
实际上按照明朝官员被弹劾后的惯例,大多都是要上疏辞官的,并且要放下手头上一切政事,交给衙门里的同僚,自己停职在家等候朝廷的旨意,这就是停职待劾。
王家屏,朱赓的意思,林延潮先上书辞官,认个错,表示你确实在经筵上有失言罪名,不该给事功之学唱赞歌,而是拥护理学才对。
林延潮道个歉,皇帝就不会从重处罚,因为这不是大事,可能罚你几个月俸禄,就算完事了。
不过林延潮担心的是,自己就算认错,言官也不会放过自己,因为我大明的言官盛产疯狗这等优良品种啊!
什么是疯狗?追着咬人不放的那种,不把你碾回家不行。若是林延潮上书承认自己错了,那么下一步他们有可能蹬鼻子上脸,觉得皇帝你实在判得太轻了,直接让你滚蛋回家。
出了朝房时,林延潮已是拿定主意,既是如此,又何必认错!
认错,也就是否定了自己的事功之学,此乃林延潮旗帜所在。认错,就如同人没有了脊梁骨,如何立身?
退朝之后,林延潮冒着风雪返回了家中。
林延潮先去见了林浅浅,说了几句体己话后,在丫鬟服侍下更衣,换了常服就直接去了书房。
窗外的风一阵烈过一阵,打得书房窗棱一阵直响。
林延潮拿起火钳,往桌下的炭炉又添了几块红罗炭,片刻之后屋里更是暖和。
林延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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