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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文魁-第3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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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赓又与林延潮道:“宗海,方才吴,耿二人说得也未必没有道理,我等身为词臣,为天子侍诏,直讲方才是正途,事功之事本就不是我等考虑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除非你有任亲民官的打算。”
王家屏在一旁道:“宗海,金庭兄说得对,你说事功需去任亲民官,事务官可得,而我等身为翰林,又直日讲,若真要事功却是无从谈起了,除非……”
王家屏说了一半,住口不说。
但是在场数人都知王家屏下一句是什么。
除非翰林被贬,翰林只有被贬官,只能有出任亲民官,事务官的可能,否则就只能一辈子在翰林院与皇宫里打转了。但这样的途径,大家都不愿意就是。贬官谁肯?
当然林延潮也知朱,王二人是好意,于是道:“朱前辈,王前辈都是金玉之言,多谢提点延潮记下了。”
“大家不必说了,一起吃经筵去,你们辩了一上午,我等也看了一上午,眼下大家肚子都饿了。”朱賡立即打了个哈哈将话题转过。
林延潮点点头与众官员一并往奉天门而去,一路因迟了一会,经筵宴已是开席。
众官员们已是边吃边聊。
“今日经筵真是令我大开眼界,比以往照本宣科的强多了。”
“是啊,林三元辩才无双,以一敌十,曾司空最后真是灰头土脸了。”
“辩经着实精彩,依我之见,可与鹅湖之会相较。”
“此言太过,周祭酒今时今日地位或可比之朱子,但林三元终究是太年轻,纵使有三元名头,岂可比得上陆象山?”
“话不能这么说,当年陆象山可没有驳倒朱子啊!”
“你这话推崇太过,今日经筵林三元之言虽有道理,但终不是正理。”
“我倒不这么见的,我等身为词臣,整日埋首文牍之上,未免不知世事如何。我有一同年,以往不如自己,但作一任亲民官后,回来相谈所言所谈,他的见识,我竟远远不及。林三元说得没错,学问要在事功中得啊。”
“我也觉得此乃务实之言。”
“不,我倒认为不妥,圣人之教。林中允口口声声说事功,那他事功了吗?不要与我说写写道德文章,卖弄文墨就是事功,他所学所得还不是从纸上得来,哪一件事是从事功中得来。再说永嘉之学里,龙川,心水数人也是说事功,要革新变法,北复中原,但也是话说得漂亮,却有几人办到了?于国家又有什么功绩了?”
“不错,我理学虽说是口谈心性义理,但也比这等在口上事功的人强。”
“你孤弱寡闻了,林三元倡议称水断天象之事,已被工部实行,他也是有实务之才的,怎只能说是口头事功呢?”
“称水断天象?此事准与不准还是两说,要说事功未必。”
“你莫非要与我在宴席上争论吗?”
“两位兄台不要争吵了,都是同僚一场,何必争得面红耳赤呢?你看林三元看过来了?林中允有礼了。”
林延潮也是作揖,同时看了看那个说自己只会口头事功的官员。
林三元此刻心道,好嘛,居然把我贬成了键盘侠,小伙子,有前途,我记住你了。
当然面上林延潮仍是不带一丝火气,云淡风轻。(未完待续。)
五百八十七章 不打不相识(第二更)()
林延潮打量这说自己坏话的人,但见此人面有微须,眼如丹凤,眉似卧蚕,乍看过去一脸正气凛然,令人心生好感。
林延潮心道,此子相貌堂堂,应是正派之士,怎么在背后说我坏话?
于是林延潮相询:“不知这位兄台台甫?”
对方见林延潮问话,将筷子放下,用巾帕擦嘴起身道:“在下户部主事赵南星,草字梦白,方才说状元公口头事功的话,就是我说的,不知有什么见教?”
林延潮心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赵南星这耿直BOY,东林党巨头之一,大喷子一枚。
与赵南星同桌则是翰林院同僚修撰孙继皋。他方才一直充和事佬的角色,见林延潮与赵南星杠上,立即道:“宗海,梦白兄一贯如此,说话直来直去,你不需介怀。”
户部主事是正六品,与林延潮官位相当,但林延潮斗牛服在身,是可以与三品大员抗礼的,但赵南星自持是万历二年进士,科名比林延潮高,不肯行礼。
换了旁人,林延潮早就斥责过去了,但听闻是赵南星,却是改颜相向。
但见林延潮哈哈一声长笑:“我道是谁,原来是梦白兄,你说的不错,倡事功而无实绩,确是我等词臣遗憾。”
“什么?”
“我有没有看错?”
“这个场合不是林三元打脸的时候吗?”
“林三元怎么转了性子了?”
修撰孙继皋等同桌官员,以及王家屏,黄凤翔他们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他们知林延潮连工部尚书曾省吾,吏部侍郎王篆这等高高在上的存在,都敢得罪,但对于户部主事赵南星却放过,这是什么情况?
赵南星本是作好撕逼的准备了,但见林延潮突然转变态度,也是愣住了。
林延潮笑着道:“叔时年兄,我多次与你提及,说梦白乃朝堂少有的秉正敢言之士,故而我对你是神交已久。”
这下众人都恍然,原来赵南星是顾宪成的好朋友。
而顾宪成也是林延潮同年里的好友,因此林延潮看在顾宪成面子上,对赵南星之言不表示计较也是理所当然。
赵南星重新向林延潮施礼:“林中允,方才之言狂妄了,不过在下就是在宗海兄面前,也仍是那句话,口上事功不足为我儒者所取。”
还真是耿直呢!不给面子。
林延潮笑了笑道:“那是当然,宗海才疏学浅,以后还需梦白这等诤友提点才是。”
赵南星闻言也是笑着道:“状元公,虚怀若谷,吾不能及,是南星要多向状元公讨教。”
“那是应当,梦白兄来时,林某必扫榻相迎。”林延潮笑着道。
见两人不仅没有撕逼,反而不打不相识结交了起来,众人都是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两人疾步朝这里赶来,人未到声先闻道:“宗海兄,梦白兄,都是自己人,不要意气用事。”
自己人?
林延潮看去原来是户部观政主事顾宪成和户部郎中李三才。
林延潮心道,好嘛,这东林党三巨头都到场了,原来你们三早就穿好一条裤子了。想想也是没错,这三人都在户部任职。
顾宪成先上前与林延潮解释道:“宗海年兄,梦白,是好朋友啊!”
李三才则是走到赵南星身旁,也不问情由,先向林延潮道:“状元公,赵梦白是我至交,若是言语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三才愿代他向你赔罪,请不要放在心上。”
听李三才这么说,林延潮眉头一皱心道,好你个李三才,这是劝架的办法吗?
我与赵南星方才若真的争执,你如此说,传扬出去无疑过失就栽在了我的头上,别人听了会说你林延潮心胸狭隘,到处惹是生非。至于赵南星听了一面感激李三才仗义出头,心底这面承了他的情,另一面则是对我怨恨更深。
真是卑劣!
见顾宪成,李三才前来劝架,一旁黄凤翔,孙继皋则都是一脸笑呵呵。
顾宪成见这场景不似争吵,于是不由问道:“这是?”
赵南星上前笑着道:“叔时,你误会了,多亏你之前向宗海举荐过在下……眼下不但我们二人没有事,反而还结识了宗海如此名儒。”
林延潮笑着道:“梦白兄,不要往我脸上贴金了。”
顾宪成见林延潮与赵南星二人没吵起来,松了口气道:“你们都是我顾某的好朋友,若是你们不合,我却不知改帮谁了。看来以往我在宗海面前,没少夸你。”
此言一出,林延潮,顾宪成,赵南星三人都是大笑。
而李三才也是很意外的样子,在旁边笑着道:“这样就好,方才听说宗海与梦白起了冲突,真令我与叔时虚惊一场。”
李三才的话里还满真诚的。
林延潮看了李三才一言,热情地道:“今日恰好与经筵宴,我等正好一桌同饮!”
听林延潮这么说,顾宪成,赵南星,李三才都是大喜,能与林延潮,朱赓,王家屏,黄凤翔四人一桌同饮,这是多大的机缘。
这四人都是侍直天子御驾前的日讲官,天子近臣,圣眷在身,将来都有可能入阁拜相的,对于他们这等还在六部苦熬资历的首领官而言,结识将来的内阁大学士无异于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顾宪成,赵南星,李三才三人都是道:“那再好不过了,正要向几位翰林讨教呢?”
“你看这里宴席都吃得差不多了,有劳道甫兄去与光禄寺的人说一声,让他们给我等重开一桌宴席。”林延潮不带半点火气地说道。
李三才听了后,脸上抹过一丝怒色。
林延潮这么吩咐,无疑把他当作了跑腿来使唤。他是正五品郎中,就算林延潮是日讲官,也没必要听他的吩咐行事。
李三才待要拒绝,这时王家屏道:“也好,就让这位李郎中去一趟吧,大家先坐。”
林延潮吩咐李三才可以不理,但面对王家屏的话,李三才却不敢不听,只能忍辱道:“也好,各位先坐,我去去就来。”
说完李三才深深地看了林延潮一眼。
林延潮微微笑道:“有劳道甫了。”
目送李三才离去后,林延潮与王家屏相视而笑。(未完待续。)
五百八十八章 两名书生(第一更)()
隆冬。
京师下了大雪。
驮轿的车轮在雪里犁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驮轿从一名书生眼前驰过,在会馆前停下。书生只见会馆门前站着那几名门子,见了这驮轿一并飞奔了上去牵住驮轿的笼头。
驮轿里走出一名锦衣公子,此人随手抓了一把铜钱,撒在雪地中。
几名门子见了,争相蹲在地上捡钱,相互争抢,口里急忙忙地道:“谢朱公子赏!谢朱公子赏!”
那锦衣公子看也不看走入会馆。
锦衣公子身旁的随从道:“等我们老爷后年开春中了进士,赏赐比现在多百倍。”
“朱公子文曲星下凡,不说进士,状元也是唾手可得。”门子们争相献媚地说道。
那书生看了锦衣公子,以及几名门子的嘴脸,脸上露出讥讽的神色,呸地一声,拍了拍胸口里焐热两块热馒头,继续撑着破伞疾步走入大雪中。
这穷书生走了两条街来到一间旧宅。
推开屋门,寒风搜刮而入。
穷书生费力地合上大门,但见炕上一名瘦弱的书生,正凑在窗户边,借着阳光读着手中几张纸。
瘦弱书生的样子十分专注,连穷书生进门都不知道。
穷书生摇了摇头道:“美命兄,不要再看了,赶紧将这馒头趁热吃了。”
说完穷书生将两块馒头从怀里取了出来,又看了一眼破了几个洞的窗户纸道:“赶年前,我需将窗户糊一糊,补一补才是。”
躺在炕上的瘦弱书生,起身笑着道:“少泾,你快来看看,这写得着实不错。”
见瘦弱书生要起身,对方立即上前道;“美命兄,快披件衣裳,你这身子还没好利索,就急急起身,若真的再受了寒,你就真成了没命兄了。”
瘦弱书生听了哈哈大笑,于是依言披上一件狐裘,这狐裘倒是金贵之物,不似两位穷困潦倒的书生所有的。
穷书生从瘦弱书生手里接过纸来,未看文章,就先瞧见上面勾画的圈圈点点,这都是瘦弱读书的见解。穷书生仔细将文章看了一遍,然后不悦地道:“美命兄,这是什么文章?圣人之教何在?”
瘦弱书生笑道:“少泾,圣人之教就在其中,与我等以往所听所闻有所不同罢了,今日我去书肆看看有无时新的程文,看到不少举子都拿着邸抄在讨论,就是争议此文,我听了几句觉得甚好,就借了别人邸报抄录了回来,虽才读了一会功夫,但于经义明了更甚。”
穷书生忙道:“美命兄,你病糊涂了?后年南宫试,我等所考需以程朱注释解经,而这文章言‘内圣不必外王’,又口口声声谈及事功,哪一点合于程朱之道。”
瘦弱书生笑了笑道:“少泾,你不要急着下论断,以程朱注释解经是朝廷说的,而这邸抄也是朝廷办的。这文章既是载自经筵辩经,就有朝廷拿出来在朝堂上商量的意思。”
“何况听闻朝堂上张江陵是尚事功,求变法,或许放出此文来,也有听听朝野上下风声的意思。若是我料得不错,后年南宫试时若仍是张江陵在朝,你在文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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