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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文魁-第2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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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再度相见,对方已是身居清华,云泥有别。
程楠心底很是感慨了一番人事沧桑,变化无常,同时也庆幸此人是自己妹夫,自己抱了一个金大腿。
等了一盏茶后,林延潮身穿燕服,掀门帘而入。虽说是家居的燕服,但官员们的燕服也是有规矩的。
林延潮头戴忠静冠,身着半旧的玉色深衣,手持一柄折扇,大步走来,直坐在主位之上。
程楠见林延潮换下官袍,穿了燕服而来,虽是简便多了,但看得却是气度从容,反而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气度,不由更是感慨万端。
林延潮刚以入座,就听林延寿在一旁道:“延潮,你这官看起来当得不小啊!”
林延寿边说边端起茶,吹了一口气,然后满满拿捏的架子。
林延潮笑着道:“方才不过是一身行头罢了。”
林延潮转过身对程楠问道:“子鸣,老泰山身体可是康健?”
林浅浅听林延潮第一句问自己父亲的近况,满心高兴,看着林延潮满眼都是情意。
程楠本是正襟危坐,但听了也是喜不自胜,心底爽道,你看人家状元郎也要与你攀交情呢。于是程楠满脸堆笑道:“家父身子一贯康健,心底一直惦记着妹夫和妹妹呢。”
程楠也是顺着杠往上爬。
林延潮道:“让老泰山挂念了。”
程楠笑着道:“我这一次千里迢迢赴京,一来是看望浅浅,二来是替家父送一封信给妹夫。”
说完程楠递了封信给林延潮。
林浅浅听说是父亲来信,心底忐忑,心想若是自己父亲亲口让林延潮帮自己兄长安排差事,那可真叫林延潮难办了。
林延潮见信是完好无损,然后用裁纸刀拆信看了。
程员外在信中大意是说。
贤婿闻得你三元及第,家乡父老无不欢庆,我在家里也为你与浅浅感到高兴。往事重忆,我深感亏求你与浅浅太多,此生只求你好好待浅浅,此生我已是别无所求了。至于我这儿子不太成器,经商多年一无所成,故而想走一走仕途,知你眼下在朝为官,故而有相求之心。我知此乃不情之请,但犬子主意已定,我也平日也宠坏了他,拦他不住。你既是来了,你就让他在北京盘桓几个月,再回福州就是,至于做官之事你不必答允,一切由我来分说。
林延潮看完信,心觉得程员外这信里说得,还是十分明理的。
于是他将信折起收入信封里,看了程楠一眼,但见程楠心虚地笑了笑,脸上都是讨好之色。
林延潮道:“原来子鸣是要走仕途啊!”
程楠正要回话,就听林延寿道:“你也想当官,我们林家亲戚那么多,若是人人都来求当官,哪里答应的得来。”
程楠听林延寿这么说,赔笑着道:“此言说得有理,我也不是空手而来,我这一次从家里取来两百两银子,就是请妹夫替我谋划谋划的。”
“就两百两也想买官?你以为是买菜啊!”林延寿瞬间将程楠打脸。
林延潮心底好笑,但面上不说话。
程楠被林延寿说得满脸通红,一咬牙道:“我不知这行情,妹夫,若是两百两太少,三百两也行,五百两我也是出得起啊!妹夫我也知我冒昧,但我此生就是想做官,过一过官瘾,求你帮一帮忙。”
“五百两,怎么现在才说,好啊,你这人良心坏啊,先前居然想空手套白狼,哪有这么便宜……”
林延潮觉得林延寿说到这里就好了,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咳了一声道:“兄长,可否让我说几句话。”
林延寿道:“你说,你说。”于是从桌案上拿起点心吃了起来。
林延潮沉吟了一会道:“若是我眼下替你求官,恐怕有些难办,并非钱的事,你非功名出身,只好入粟补吏,你可愿意?”
“吏员太苦……”程楠为难本要再说,但见林延寿已在吹胡子瞪眼了,显然一副‘你还敢挑三拣四’的表情,只好将话吞回肚子。
林延潮道:“那也只有不如流品的杂职官或是省祭官了。”
程楠听了又觉得不好,又不敢说。
林延潮顿了顿,然后道:“既你觉得吏员太苦,不入流品的官,又觉得太低微。我看不如这样,你去国子监捐个监,有个功名在身,将来再使些钱,不出五年,我保你一个前程如何?”
程楠听了顿时喜出望外道:“妹夫,这可以使,不说等五年,十年也可以等,花钱多少我都不怕。我只要能求一个官身就好。”
“此事不难了。”林延潮说道,确实这对于他眼下而言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程楠得了林延潮的话当下道:“妹夫,你简直是我的大恩人啊,我真不知如何报答才是。”
林延潮淡淡笑着道:“你不必太称谢,我也没出什么力,其余捐监也是这么走的,我只是不让你白花冤枉钱,走冤枉路就是。”
尽管林延潮这么说,但程楠还是一个劲地感谢,甚至激动得落泪。林浅浅见兄长如此,也不免有几分替他高兴。
见了却一桩事,林延潮对林浅浅道:“浅浅,你先让你兄长下去休息,你再吩咐展明今晚去得意楼定一桌上等酒席,送到家里来,我给兄长和子鸣接风!”
林浅浅允了一声,当下与程楠一并离开。
二人走后,林延寿指着程楠背影,不屑地道:“延潮,这等一心一意的官迷,你随意打发了就是,何必替他谋划?今日幸亏有我替你挡一挡。”
林延寿这话严然一副咱们是自己人的样子。
林延潮笑了笑问道:“兄长,你可也有带家信来啊?”
林延寿脸一红,其实他怀里揣着两封信的,一封是林高著,一封是他爹的。
但他却道:“一时不知放在哪了,我得找一找,稍后再给你。”
林延潮点点头,问道:“那兄长,你这来京,也是要捐监吧!”
林延寿没料到林延潮开门见山这么问,立即道:“哪里有?我岂是如程子鸣那等不要脸之人,我辈读书人求得是功名出身!两年后我要金榜提名,替我爹也争一个诰命。”(未完待续。)
四百五十八章 高考移民()
林延寿尽管是口里说得豪言壮语,但他这一番来京的缘由,林延潮却是一清二楚。
原来四月时,林延寿府试中式,成为童生了。
府试称府关,比县试难了十倍,是淘汰率最高的。自己正好中了状元的消息一传回家里,林延寿就中了童生,林延潮既觉得林延寿进步实在颇大,也怀疑知府是不是在放水。
不过林延潮没有深究下去,只是写了封家信,祝贺一下林延寿而已。
但是府试之后,林延寿的好运道也到此为止了。到了院试里,林延寿落榜了,他的卷子是被福建督学亲自刷下的。
落榜也就落榜了吧,可是林延寿表示不服。院试落榜后,林延潮持落卷去找督学领责。所谓领责,就是考生若是卷子有不佳的评语,要去督学那接受训斥。
一般而言,考生到了这里,再委屈,一般乖乖领骂也就算了。
可是林延寿,却质疑起两榜进士出身的福建提学道副使水平太次,将自己卷子误判罢落,于是在公堂上不但没有向督学大人认错,还就卷上的错误与督学大人狡辩了几句。
林延寿觉得他不过争辩了几句,就如同往日私学时,与老师辩难一般。
身为一省督学,正四品的大员,那地位何等尊贵,全省生员见了他也是战战兢兢,不敢说错一句话,就怕一言不合,被对方剥夺了功名。督学大人六十多岁了,可谓一把年纪,当官以来从未见过这等敢当堂与一省大宗师对喷的读书人,今日见识之后,气得手直发抖。
于是督学大人当堂赠了林延寿四个字,狂悖之徒!
说完督学大人命人将林延寿拖出去打了二十大板,并言明以后不许他再参加本府院试。林延潮闻知此事,心想林延寿真心溜溜溜,干了多少落榜读书人想干都干不了的事。
所以正因为如此,林延寿被取消了院试的资格,没有成为生员的希望,故而他才想用来京师捐监的办法,来取得会试的资格。
林延潮道:“是,大宗师不允兄长你赴院试,也是气急了,我修书一封替你求情,你再与他赔罪,让他消了这口气,此事就算过去了。“
林延寿拒绝道:“不行,大宗师不过尔尔,我的卷子在他的手中乃明珠暗投,我此番离家,就是要做苏秦的。督学说我中不了秀才,我就到顺天府来中进士。他不是看不起我,待我金榜提名,我一定在他提学道门前大放三百串爆竹,不,一千串!”
林延寿说得神采飞扬。
林延潮不由吐槽,高考只考了一百六十,你也敢报北大清华?
林延潮只能道:“延寿,你真不能如此,秀才都考不中,你还考进士!”
林延寿听了这话,犹如屁股被人点着了一般,从座上跳了起来道:“延潮,你敢看不起我?你我都是堂兄弟,你能中了状元,为何讥讽我连进士都考不上,你看不起人!”
林延潮顿时无语,你这话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林延潮想到,林延寿这等性子,其实说来就是内心自卑,又爱与人到处比。要想改变他,唯一办法就是让他获得自信,当然这自信,并非是给他迹瑁盟晌嗌倏冀浚绱瞬皇亲约号Φ睦吹摹�
故而纳监这个办法,不是帮了他,反而是害了他。
林延潮劝道:“捐监出身视为杂流,赴科举,也是被人看不起!“
林延寿听了脸一红道:“不中又如何,只要我能中进士一日,别人都会知道我是凌云木。延潮你就别管我了。你既能程家少爷弄个监生,就也给我办了一个。我也不麻烦你,钱多少我自己出,这一次上京爹娘给我一千两。出门前,我已与爹娘说过了,不考中进士,就不回家了。”
林延寿语气坚决。
给林延寿弄个监生,对林延潮而言当然是没难度,索性就让三年又三年的浪费时光好了,反正多落榜几次他就会想明白了。
但林延潮想了下,爷爷大伯将林延寿交给自己,自己这样不是害了他。林延潮道:“兄长,如果我说除了纳捐这条道,还有其他办法,你愿意不愿意试?“
林延寿傲然道:“你别想劝我做官,我看不起程家人。我科举不是为了做官,而是为了替自己争一口气!“
林延潮道:“不是这途径,你想不想听?”
林延寿道:“那你说。”
林延潮道:“大宗师不是不让你在福建应试吗?我可将你改在顺天府应试。“
林延寿讶然道:“什么你要我在顺天府参加科举?“
林延潮点点头道:“不错。“
“不可能,我闽籍士子岂可在顺天府参加科举。籍不在,贯也不在。“
古语中,籍贯是两个意,籍是役籍,指的是你缴粮服役的地方,贯则是指得是你世代居住的地方。对于科举而言,要写三代履历,以免贱民娼优之辈参加考试,故而对籍贯这一块审查得很严。
你非在籍人员在异地假冒异籍考试,这就是冒籍。所以林延寿听说林延潮要他在顺天府参加科举,简直不可思议,看着林延潮一脸你他娘在逗我的表情。
林延潮道:“延寿,这也并非难事,眼下三叔不是入了商籍吗?你只需过继到他名下就好了。我可让你改作商籍参加顺天府之科举,若是院试中式,成为顺天籍的生员。“
改作商籍,是一种取巧的办法,要知道商人四海为家,比如遍布天下的徽商,其子弟如身在外地,要返回籍贯考试是不可能的,所以朝廷允许商人子弟以所在之地赴考。
当然林延潮除了让林延寿改作商籍,还是寄籍,改籍等手段,但寄籍和改籍都有不妥之处。
历史上清朝状元张謇是冷籍出身,冷籍就是三代以上没有取得功名,清朝科举规定,冷籍不得入试。为了取得应试资格,张謇冒充皋县张家的子弟来赴科举。
张謇中了秀才后,皋县张家不断以此来要挟张謇,无止境地向其家里索要钱财,令张謇家里差一点倾家荡产。
所以还是商籍来得稳妥一些。当然外人贸然改作商籍是不行的,但林延潮是什么人,乃是京官。京师里多少京官,他们不是孤身一人来赴任的,他们也有不少子弟随在身边,要他们这些人的子弟再返回原籍考试,他们肯?
故而顺天府是士子们冒籍考试最多的地方,而且大部分都是京官子弟。官场上都是官官相护的,则法不责众的,对于京官子弟冒籍考试,朝廷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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