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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文魁-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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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延潮笑着看向在场诸位士子道:“在下一点浅见本来不足论道,但既是李兄相问,在下用书上的两句话来答吧!”
李正蒙问道:“哪两句话?”
林延潮道:“相书有言,北人南相,南人北相者贵!”
众人听了顿时一愣。
在错愕之后,林延潮又道:“还有一句,子路曾问圣人,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圣人答之,宽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衽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
林延潮说完这句话,这时龙门已是开了。
林延潮拱手道:“这两句话与诸君共勉,在下先走一步。”
说完林延潮撑伞离去,这时雨也是渐渐小了。
本来嫉妒林延潮才学,想暗算他一下的李正蒙,此刻错愕无言。
众人当下离开贡院,虽是没说什么,但当初南方士子与北方士子之争却是无人再提一句了。
萧良有看着林延潮背影,良久不语。
这时张懋修撑着伞上前向萧良有问道:“萧兄以为这林解元如何?”
萧良有方才的狂傲之色顿消,当下道:“真盛名之下无虚士!”(未完待续。)
第两百九十六章 第二场()
见一贯不服人的萧良有,也赞林延潮的才学,张懋修这位衙内,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快。
张懋修笑了笑道:“是吗?是不是虚士,放榜之时,才见真章。”
萧良有听了笑着道:“你这人就是见不得人高明,没有容人之心。”
萧良有与张懋修二人交好,说话毫无顾忌。张懋修这等衙内也是如此,在外人看起来鼻孔朝天,高傲不可一世,但在几个好友间,偶尔还会做低伏小呢。
张懋修笑了笑道:“若是萧兄,你得会元,我见得你高明,有容你之心,若是他人就不这么想了。今日考毕,我约了几人,咱们去悦翠楼好好闹一闹。”
萧良有哈哈一笑道:“我就不奉陪了,待第二场,第三场后吧!”
张懋修不快地道:“你这人就是爱扫别人的兴致。日后你青睐的周盼儿被人夺爱,可不要怨我。”
萧良有听了双目一凝,笑着道:“待我金榜提名,名列鼎甲,周盼儿谁也夺不走,若是我名落孙山,怎么留也留不住。”
二人当下齐笑。
张懋修说完后,即是坐了马车寻欢作乐去了,虽说会试第二场第三场不过是个形势,但众考生们都是不敢掉以轻心,唯有张懋修方才不放在眼底。
萧良有叹息一声回会馆去了。
话说林延潮从贡院龙门走出来后,展明与客栈的车夫,即是迎了过来,一并笑着问道:“老爷,考得如何?”
林延潮还未答,一旁车夫即道:“那还用说,咱们老爷是文曲星,这一番可是连登黄甲的,小人先在这里贺老爷你了。”
林延潮笑着道:“还好吧,承你吉言了,我现在就是犯困,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展明道:“好咧。还不快备车!”
车夫连忙应声,林延潮即是登上了马车。
在贡院里尚且还好,出了贡院上了马车后,林延潮才觉得真的是累,所有的精力到这一刻全数都透支干尽。
人还未到客栈,林延潮先是在颠簸的马车上直接睡着了。
回了客栈,林延潮被叫醒下了马车,掌柜是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招待回来的士子们。但林延潮此刻连说话的气力也没有,哪里有吃饭的胃口。
当下林延潮什么也没有吃,直接回到屋里倒头便是呼呼大睡,一直睡至次日日晒三竿,精力恢复,方才起床。
林延潮起床后,来至大堂上用了一些清淡可口的饭菜。
林延潮吃得饱了,方才见得翁正春,叶向高,林材等好友出门,这几人也都是一番精神不济的样子,众人谈了一阵昨日的会试第一场,也是聊了几句。
然后众人即回房准备第二场考试了。
此刻在顺天贡院之中。
第一场已是考毕,五千士子的卷子已是收录完毕。
按照会试的规矩,五千余封卷子收卷之后,当由送至弥封所,由弥封官主持将试卷弥封,并且在弥封时,按照考试的籍贯所在,在弥封的卷上注明南卷,中卷,北卷。
用纸钉糊名弥封,弥封处上盖知贡举关防,下盖弥封官关防。
万历八年的会试后授贡士三百零二人。比万历五年多一人,万历二年多三人,不过比隆庆五年三百九十六人又少九十四名。
三百零二名贡士里,按照南北卷取士,南卷最少应一百六十五人,北卷最少一百零五人,中卷则为三十人。
卷子弥封好后,送至誊录所中,由誊录书生誊录抄正。
在誊写时文章‘越幅’,卷面‘污染’的,誊录书生用蓝笔抄录出,这样的卷子称为蓝卷,就算文章写的再出彩,都是挂了。
按照规矩,誊录书手不准携带墨笔,明日只需誊录三卷,如有顶冒入场,代人改窜文艺者,查出治罪,以誊录官管理之。
之后弥封好的墨卷,以及誊录的朱卷被送至对读所里,由对读生对读墨卷和朱卷,无误后,对读官在卷页上盖下自己名字,官衔的戳记。
之后墨卷还给受卷官,至于誊写好的朱卷由外收掌官取走,在卷面盖下自己全衔的戳记。
外收掌官属于外帘官。外收掌官持卷过至公堂,至帘后将卷子交给内收掌官。
内收掌官拿到朱卷后,先在朱卷一角盖下自己的全衔的戳记,其他官员戳记一律都是用红,唯独内收掌官的戳记则是用蓝。
最后内收掌官员负责把试卷分给各房房官。
在各房房官阅卷时,第二场考试已是开始了。
对比第一场考试,众考生如临大敌,第二场已是轻松了许多。
考试都是如此第一场晚上多半会失眠,第二场第三场都习惯了。
林延潮经过两日的恢复,第二场前又睡了一个好觉,精神俱佳,而对于顾宪成,汤显祖,萧良有等人来说,第二场也是丝毫难不倒他们。
至于张懋修虽说考前去逛了青楼,但对于他而言,也是没差。
考场上林延潮没有再如第一日那般煮饭吃食,而是随随便便吃了一些。第二场试五经一道,并试诏、判、表、诰一道,还有一篇策问。
对于很多考生来说,写这些议论文并不难,但是他们没有实际的经验,故而文章写出来也是干巴巴的,没有内容。何况对于他们而言,经义才是重中之重,这些诏、判、表、诰如果不是真正当官,谁会去深入的研究。
而林延潮不同,平日爱看闲书,且过目不忘的他来说,对于朝廷邸报,以及各色奏疏,诏令,平日都是读过一遍。
无论是诏、判、表、诰,都是难不倒他,还写得花团锦簇,条条是道,几乎比得上浸淫文书几十年的老翰林了。
林延潮边写边是不住长叹,若是不考经义,而考诏、判、表、诰,以及策问,那么其他的士子哪里是自己对手啊。
林延潮边写边长叹的样子,反而在考房旁其他士子眼底看来,误会作一等信心不足的表现。
他们都是心道,也是林解元你平日文章做得花团锦簇,但碰到这等文章就不行了吧,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嘛,可以理解的!(未完待续。)
第两百九十七章 五篇策问()
林延潮自然不知,自己已是被其他考生在那边强行找自信。
第二场的诏、判、表、诰,丝毫难不倒他。
林延潮第二场考毕,在会馆里休息几日之后,即是第三场。会试第三场,考五篇策问。
考完两场,对于最后一场,众士子们已褪去了第一场时的紧张,第二场时的凝重,第三场时大家只觉得有点麻木。
林延潮此刻坐在考房里,正看着考题,考题是由贡院里的刻坊印制的。
说起来,策问与今日公务猿考试的申论差不多。
策问,即是策而问之,申论,则是申而论之。都是针对现实问题,发于心,著于笔,写一篇文章,。
策问文章要达到‘风恢恢而能远,流洋洋而不溢’的境界,也就说文辞要有气势,如恢恢而远的劲风,有如江河澎湃般,不满溢而出,也就是不能夸大失实。
林延潮阅卷,五道策问正有一道是针对漕弊,还有一道是说‘一条鞭法,丈量田地’,还有一道则是名为‘诸葛亮无申商之心而用其术;王安石用申商之实而讳其名论’。
看了卷子,林延潮不由一笑,心想今年的策问题,出的还真有意思,果真是切中时政。
一条鞭法,丈量田地,不用说了,是眼下的新政。至于漕弊,林延潮写了一篇漕弊论,对于其中心底更是有数。最后的‘诸葛亮无申商之心而用其术;王安石用申商之实而讳其名论’则是很难。
林延潮凝思了一会,策问是策问,但考试是考试。
但凡是考试,你就不能放脱了,写出真正的想法,真正的策问,考得是你的见识和主张,但考试的策问,你的见识主张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你的屁股坐在哪一边。
如‘一条鞭法,丈量田地’,这是张居正新政的改革内容,若是林延潮在策问里,大张旗鼓的反对新政,洋洋洒洒说得再多,再有道理,都是作死。
林延潮毫不犹豫,在文章写鼓吹了新政,当然既是拍马屁,也要拍出新意,拍出花样,拍出热泪盈眶来。个人的真知灼见,实不是那么重要,重要是切合当政者的心理。
一条鞭写完,即是漕弊。
漕弊,这也不难,不过林延潮没有将自己的漕弊论,修改一番写进去。
他的漕弊论,是从漕兵之苦,由小见大,针砭漕弊,其中申的多,但论的少。
但这一场,既然是策问,主要还是解决问题。其实解决漕弊的方法,林延潮是倾向于开海运的。但是这个不行,前任漕运总督王宗沐,正是主持隆万海运之事,而被弹劾罢免,幕后是由张居正授意的。
林延潮若是写海运,也是作死。对于其他考生来说,想出一个革除漕弊的方法更是天荒夜谈。
但大家都有个约定俗成的办法,就是在文章里,赞扬张居正革除漕弊作的一些事来说了。
譬如这次张居正将百余名漕吏下狱,由此引导出,要治漕,先治吏的政策来,考生们只要顺着这往上面写,怎么样也不会被黜落。
至于最后一道‘诸葛亮无申商之心而用其术;王安石用申商之实而讳其名论’,这个林延潮也不由叹道,这道考题出的,可真的是有点难了。
申商是指两个人,分别是申不害和商鞅,这两个人都是法家名臣,在春秋战国时帮助各自国家崛起。
题目意为诸葛亮没有变法之心,但用了法家之术,王安石用法家来推行变法,却对外却托称周礼。
林延潮看见左右考生,答到这一题时,不约而同的都是在抓耳挠腮。确实这题实在太难,引古思今,将诸葛亮和王安石二人拿来作一个对比,论二人成败得失,还要对法家变革有深刻的了解。
这道题对于别人来说,太难,但是对林延潮而言,却是直呼痛快,这样的考题,才有几分真正‘治国,平天下’的味道了。
这才是国家以策问,选拔人才的方式所在。
如林延潮这样阅读量惊人,善于旁征博引的考生,对于历代得失兴亡,古今之变平日都有一番自己了解。
林延潮在腹中酝酿了一番,当下提笔写到。
天下之患莫甚于不权时势,而务博宽大之名。
这是林延潮开篇一句,要知道正统儒家书生,是坚决反对变法的。
这是从先秦百家持续至今日的大争议,儒家认为,越变法,人心越乱,也就是常说的人心不古。要维持天下的秩序,在乎尊卑上下,维持尊卑上下,在于礼。
你要变法,就要打破尊卑上下,这当然不行。
统治者和官员都是这么说,却不这么做的,实际上,历朝历代真正实行的都是表儒内法。
所以林延潮第一句,并非没有直接说支持变法,而是婉转地说,为政要权衡时势,不能为了务博宽大的名声,而拒绝一切变革。
林延潮又补充道,虽申商之术,儒者弗道,然时势所值,激於不得不然。……诸葛武侯承刘璋之后,王荆公当北宋之衰,皆所谓处积弱积弛之余,非用申商之术莫能治也。
意为诸葛亮当初治理蜀国时,王安石治北宋时,国家真处于十分危及的时候,传统儒家已是没办法搞定了,只有用申商之术,用变法的手段来振作国家。
这算是用八股文的框架,用这几句来承题,为第一句破题阐发。
接着林延潮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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