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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文魁-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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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申时行倒是个好说话的人,他偶尔也用他一口地道苏州口音说一两个俏皮的笑话,舒缓一下气氛。
二人谈话还算流畅,令林延潮忐忑之情去了不少,申时行是属于那等大官小做的官员。
这样的官员,不摆架子,且越是身居高位,越谨小慎微,不敢出丝毫差错。与明史那句点评他的‘蕴藉不立崖异’,算是十分符合的。
如此属于比较好伺候那种领导,若换了张居正或者侯官周知县那等个性的人,来作上司,那恐怕就比较苦逼了。
所以这位申阁老,还算是对林延潮胃口的,但自己对不对他的胃口,只有申时行自己知道了。
聊了一阵,申时行端起桌上茶盅呷了一口,林延潮当下知机起身道:“夜已深了,晚生不敢再打搅下去,若是世伯不嫌小侄愚钝,改日再来聆听教诲。”
申时行动了动身子,笑了笑道:“教诲就算了,以后贤侄就当老夫这是你自己家,无事也来走动走动。”
“谢世伯。”
申时行笑着道:“好了,天也晚了,老夫就不虚留你了,管家替我送送解元郎!”
说着就站起身,林延潮当下谢过告辞,管家将林延潮送出宅去。
里屋内,申时行拿着林延潮那份年家子拜帖,反复看了一遍。
管家回来道:“老爷,林解元已是走了。”
申时行将帖子放在一旁,微微笑着道:“你看欠下的人情上门了。”
管家也是申时行心腹道:“林府尊如意算盘也太响了,他虽去了大少爷和小少爷为童生,可大少爷,二少爷的才具摆在那的,他不取也要取,就算退一步来说两个童生又怎么能换一个进士?”
管家说的大少爷,名叫申用懋,二少爷名叫申用嘉,都是申时行儿子,在林延潮老师苏州知府林烃的手上,一前一后通过府试,成了童生。
所以说申时行说‘欠下人情上门’了。
申时行道:“话不能这么说,观这林解元才具,未必没有折桂南宫的可能。前几个月,王凤州被劾回籍,在与相送众官员前,曾大赞此子才华。老夫还未见过王凤州如此欣赏一个人。”
管家道:“那还不是因为王大人是林解元是乡试座师,老师替弟子扬名也是应有的。”(未完待续。)
第两百八十一章 连中三元的期望()
从申府出来,天已是黑了,管家拿出一物对林延潮道:‘此刻已是宵禁,林公子拿着此令牌,即可出城。‘
林延潮称谢接过,走出府门外,但见雇的马车夫幸亏还没走,蹲在马车那啃着两张煎饼。
林延潮见四周无人,当下向车夫拿了一块煎饼,啃了起来。
那车夫见了顿时目瞪口呆,然后弱弱地问了一句。
“林老爷,相府不给饭吗?‘
林延潮拿了馅饼垫肚后,同时也腹诽道:‘是啊,相府不给饭。‘
车夫愣愣地点了点头。
林延潮笑了笑道:‘走吧。‘
当下林延潮坐车离开申府,回到了福州会馆。
刚至会馆,掌柜即迎了上来道:‘林老爷,有你的帖子。‘
林延潮不由讶异道:‘我才来京师不过一日,怎么会有人送帖子呢?‘
掌柜笑着道:‘解元郎声名远播,一抵京师。。。。‘
林延潮摆了摆手道:‘掌柜,这些奉承话还是算了吧。‘
掌柜赔笑道:‘解元郎误会了,并非是小人透露你的行踪,是湖广会馆每月一度的馆会,邀请咱们附近福州会馆,绍兴会馆,无锡会馆的举人参加,咱们一并有三个名额。‘
林延潮笑着道:‘原来如此,帖子在哪里?‘
掌柜当下回去取了帖子奉上。林延潮打开一看,不看其他,仅仅是说字,就是一手漂亮的馆阁体。
信中大意是请福州会馆的举人至湖广会馆参加馆会。
信尾落款是布衣张居敬,丁丑进士曾朝节。
曾朝节林延潮有耳闻,是万历五年的探花,湖广临武人。
至于布衣张居敬,换了他人看到布衣二字,会想一个老百姓怎么也敢名列一名翰林前面。
但林延潮看张居二字,却知此人八成和张居正有什么关系。林延潮一问,掌柜即道:‘解元郎,此人是张相爷的次弟啊!‘
“难怪。”林延潮点了点头。
这时刘镇已是走到大堂上道:“林兄你回来了,今日去哪里了,怎么也不带上小弟?”
林延潮笑了笑道:“无事,随便逛逛,见识一下京师风物。”
刘镇恍然道:“林兄,你看了帖子了吗?此即为我之前与你说的终南捷径啊,实是机不可失啊!”
林延潮摸了摸鼻子,笑着摇了摇头道:“刘兄去吧,我就不去了。”
刘镇满脸愕然道:“林兄,汤显祖,沈懋学二人先例在前,你不知若是去湖广会馆,打通了关节,骤可一步登天吗?此真良机不可失之啊!”
林延潮看了刘镇一眼心道,终南捷径?好吧,我是没去张居正那打通关节,只是转而去了申时行上门私谒。
不过听刘镇这么说,林延潮却一脸‘正气凛然’地道:“朝廷是以文章取士,而不是让我辈读书人热衷于钻营,忘了读书的本分,此实在离圣贤之道远矣。我相信张相爷为一国宰辅,必会秉公,以才取士,而不会让那些鸡鸣狗盗之辈,居于庙堂上的。”
说到最后,林延潮语重心长地与刘镇道了一句:“刘兄,我有一句话赠你,读书不为稻粱谋啊!”
刘镇听了林延潮的话,顿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被这正能量满满的话打动了。
刘镇道:“子曰,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林兄真一语惊醒梦中人啊!功名之物,大丈夫宁可直中取,岂可曲中求。我明白了,我悟了,从今起我就回房认真读书,再也不想这等投名干谒之事了。”
说到这里,刘镇拱了拱手道:“我刘镇他日,若有所成,必多谢林兄今日之教诲。”看着刘镇远去的身影,林延潮不由心想这时候的读书人,还真是好忽悠啊。
下面数月林延潮就在会馆读书,期间只是偶尔去申时行的府邸上拜谒两次。
渐渐的光阴逝去,不知不觉中夏去冬来。
大明的京师迎了寒冬,这气候比林延潮在闽地时,要寒冷了不少。
漫天白雪飘飘,将屋子上都覆成了白色。
这一日,林延潮穿上毡帽冬衣,然后点了炭盆驱寒,待屋子里暖和之后,方才拿了一本记载翰林院诸翰林文章的书读了起来。
忽而听得会馆外面人声喧哗。
这时展明开了门走了进来道:“老爷,你看外面是谁来了?”
林延潮笑着道:“不错,估计着日子,必是他们也来京赶考了吧。”
林延潮披上大衣,走到屋外就听得院外有人道:“京师这天气,还真是令人冻得够呛啊!”
“是啊,在我们闽地几时见得这么大的雪。”
林延潮听得声音,笑着道:“是进卿兄吗?”
院子外有人道:“这不是宗海兄的声音吗?”
说着但见院门一开,数人走了进来,都是林延潮的熟人。
众人别过经年,此刻相见都是心情激荡。
数人走到对面,翁正春,林材,叶向高,陈应龙都向林延潮一揖道:“宗海兄!”
林延潮也是有几分热泪盈眶的感觉,他双手举起道:“几位,能在这见到你们太好了。”
翁正春与林材与林延潮,都是万历四年的举人,而叶向高,陈应龙都是今年八月乡试中举,即来京师赴考。
“叶兄,陈兄,你们都中举了。”
叶向高笑着道:“我等怎么能让延潮你孤伶伶的一人赴春闱,少不得千里迢迢来与你陪考,这番我们二人要再分个高下!”
林延潮哈哈笑着道:“说的好,看来叶兄没有忘了我们当初祖生之鞭的约定。”
陈应龙也是笑着道:“那是当然,宗海兄,有我和叶兄在,你别想轻轻松松拿下会元呢。”
众人听了都是大笑。
林延潮向翁正春,林材问道:“文林社如何?”
翁正春道:“宗海放心,文林社有徐兄打点了,眼下咱们文林社有两百余人,这一番我们上京赶考,他们都托我等带话与宗海前辈,说盼着你能连中三元,为我们闽中学子名扬四海。”
林延潮笑着道:“连中三元,谈何容易。不过还是要多谢那些社员们呢。”
林材笑着道:“对了,宗海兄,还有你的家信啊!”
“家信!”林延潮目光一亮。(未完待续。)
第两百八十二章 家信()
见林延潮听闻家信如此高兴,众好友们都是一笑。
“来京师不到一年,想念家里的娇妻美妾了吧!”
“哈哈,宗海不需向我等解释。”
“这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见一众好友都在揶揄起来,林延潮笑了笑道:“好了,诸位休要取笑了,来进屋里说。”
此刻气候已冷,屋门前都挂着棉帘,众人一进入屋子,林延潮就让展进再多端个炭盆来,大家顿觉得外头的寒气消减了不少。
陈应龙打量了一番道:“宗海兄你这不甚宽敞,连个小楼都没有,何必屈就在此。”
一旁叶向高道:“陈兄有所不知,咱们南方地潮,故而都住楼上,但到了京师,北地天寒,故而要睡火坑。”
陈应龙这才恍然。
翁正春道:“话虽如此,但宗海,何不租个更好的屋子,或者是住客栈也是不错。”
林延潮给数人搬来几张锦杌后,道:“我辈读书人,当安贫乐道,刘禹锡不是说过,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此番诸位一来,更是有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了。”
众人都是笑着道:“宗海兄说的好。”
当下几人都是脱去衣帽,将双手放到炭盆上烤手。
林材叹道:“秋闱后,咱们这一路北来,天愈发冷了,咱们坐船还未到了临清,运河即是封冻了,再进一步也是不等,故而我等都是转而陆行,紧赶慢赶这才抵达了京师,幸亏没有误了考期啊!”
陈应龙也是心有余悸地道:“是啊,运河封冻时,咱们就担心这个,听闻春闱是二月时,恐怕比这一日还冷,到时候恐怕不好考啊,特别对于我们这些南方人来说。”
林延潮知这时正是小冰河期,天气寒冷,再想到一个多月后的会试,到时候该如何应对?这也是一个难题。
不过眼下林延潮先不管这么多,与展明吩咐道:“快吩咐掌柜,整治一桌好酒好菜,我要招待几位好友。”
说完林延潮又与诸人说道:“京味味道重了些,咱们南人骤吃不管,不过所幸这会馆里的厨子,烧得一手本地菜,口味正宗,大家离家万里,可以稍稍解馋了。”
众人听了都是抚掌道:“那是好啊,我终于知道宗海为何不肯换地方了,原来是在此满足口腹之欲啊!”
当下展明下去让掌柜准备酒菜,众人彼此道别来之事。
林延潮打听几位好友消息,今年乡试除了叶向高,陈应龙中举外,龚子楠,陈一愚都是落榜。另外文林社里还有两位秀才,也考上了举人。
至于其余几位好友,陈行贵院试取了第六,已是入府学求学,并参加今年乡试可惜落榜。还有黄碧友,于轻舟都是三度院试落榜,至今还是童生,见这么多人卡在了府试上,由此可知这一关确实难过。
不过林延潮听陈行贵进学,还是替他高兴了一番。
其中更令林延潮又惊又喜的,就是他的弟子徐火勃。
徐火勃参加今年童子试,虽场场成绩不显,但却都是过关,入闽县县学,进学生员,还通过录遗,获得今年乡试资格,乡试七篇考完,差一点进入了副榜。
林延潮听着徐火勃考得如此好,觉得自己辛苦没有白费,也不枉费了他三年教导之功。
林材也是打趣道:“若是令徒今年乡试中举,少不得要与我们一并来赶考,到时你们师徒齐赴会试,又是一桩佳话。”
林延潮笑着摇了摇头,他突是想起了自己老师林诚义,他此刻在北监求学,三年肆业,想必今年也是要与自己一并赴会试了吧。
至于另一位拜入自己门下弟子陶望龄,则是返回绍兴。
今年也是要参加绍兴童子试了。虽说陶望龄功底比徐火勃更扎实,但绍兴可是科举强县,林延潮也不知他是否能脱颖而出。
众人说说聊聊,不久掌柜已是到了。
掌柜亲自带上几个伙计来张罗,各种拼盘,小菜,还有一锅古董羹。
所谓古董羹就是现在的火锅了,当时以食物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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