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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归桐-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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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若是,还不等焐热先往上浇了瓢冷水呢?

    李昭宁一早就知道儿子对郭圣通的痴心,她压抑着心中隐隐的不快,只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问雪肚里的孩子再有两三月就要落地了。”

    如今再落胎,只怕会一尸两命。

    刘得眸中的坚定立时蒙上了一层阴影。

    问雪伺候了刘得好几年,到底也是有些情意的。

    何况那已经成型的孩子,也委实无辜的很。

    可,桐儿……

    李昭宁见刘得沉默下去,知道他满腔坚持已然松动了些许,便温声劝道:“若不是我们真定刘氏一脉子嗣也实在太单薄了些,母后何必出此下策?

    桐儿是懂事的,她将来知道了,即便一时不能谅解你,时日长了也就想明白了。”

    她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灯火辉煌的王宫道:“她才是你的正妻,是这王宫的下一任女主人,完全不必和一个妾侍置气。”

    她转过头来,“你这般担心,难不成你将来会嫡庶不成?”

    刘得想都没想,便肯定地答道:“不会。”

    李昭宁唇边有了些笑意,“既然这孩子活着,对桐儿只有好处,她为什么要和你置气?”

    她从前便是拿这话说服刘得的,今日听来似乎还是一样的有道理,只是刘得总觉得有哪不对。

    可他既然下不了狠心处置问雪,当下也只能这般了。

    但想到郭圣通昨日那迅速抽回的手,他没有立时回答母亲,只是沉默。

    寂静深殿之中,灯花猛然炸开,叫人心神一颤。

    刘得终于起身,声音有些低沉发哑:“母后早些安歇,儿臣回去了。”

    李昭宁点头,“回去早些睡,别再计较这些没用的了。”

    这孩子她既然当日瞒着真定王留下,便是下定了决心的。

    一个姓氏,一个家族,以什么来传承?

    自然是血脉。

    她只有一子,已然是把真定刘氏推到了悬崖边,如今这孩子虽来得不是时候,但无论男女她都要留下。

    她相信,夫君、小姑和外甥女都会明白她的苦心。

第一百三十章 怀疑() 
眨眼之间,盛夏便成为了昨日之梦。

    池中荷花茎叶渐次枯萎,清冷之意油然而生。

    阳光依旧耀眼,只是温度已不再炙热。

    悠长聒噪的蝉鸣也不知何时停住了。

    九月九重阳节这天,大舅设家宴于宫中。

    待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后,长辈们闲话家常,小辈们便往庭中赏菊。

    满院菊花红胜火,紫似霞,白如珠,黄似金,白如雪,绿如玉,一簇簇,一丛丛,全都在微风中轻轻招摇着枝叶,拔蕊怒放。

    这其中最打眼的还是黑牡丹,它黑而透紫的大花朵连成一片恰似一条乌龙卧在一座墨池之中,引得人没法不关注它。

    郭圣通站在廊上几乎看花了眼,一阵风来在花海中荡开涟漪圈圈。

    那风穿堂而过,到得郭圣通裙边打着旋卷起她低垂的裙摆。

    廊上摆着悬崖菊,株株枝条悬垂而下,朵朵小花密似繁星。

    经由这风,恬淡清雅的菊香如墨入水般迅速地晕染开去。

    三五只云雀,停在梧桐树上婉转卖弄歌喉。

    几片浮云,悄悄掠过宫墙而去。

    郭况技痒难耐,吩咐宫人搬出书案寻出纸笔当庭便要作画。

    刘得瞧得那菊花瞬息间便鲜活绽放在纸上,不免夸赞不已。

    郭圣通于琴棋书画上没有什么天赋,只算过得去,便越发骄傲弟弟的出众。

    她驻足在郭况书案旁,看着他运笔勾描看得津津有味,浑然忘我。

    刘得小声叫了她两声,她都没听着,还是他轻拽了一下她衣袖,才终于见得她抬起头来。

    “我们出去走走吧。”

    郭圣通看了一眼专心作画的郭况,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廊下,一路缓缓而行。

    清风浮来,凉意顿生。

    自那日郭圣通下意识地抽回手后,她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刘得每和她独处时都有些欲语还休。

    就像是要告诉她什么事情,却又下不定决心。

    阳光漫过树梢枝头,洒下一地斑驳光点。

    郭圣通缓缓踱步于花间,指着一盆杭白菊道:“真真是白如雪,问雪要在这定是喜爱非常。”

    刘得原来有个叫问雪的侍女,因着名字中带雪故而偏爱雪白。

    只是这次回来却没见了这问雪,听说是生了大病挪出去休养了。

    “算算日子,也有大半年了,不知道问雪怎么样了?”

    郭圣通这话落音了半天,也没听见刘得回她。

    她回过头去,见刘得低垂着眼帘站在那。

    她走上前去唤他:“表哥,怎么了?若是逛累了,咱们就回去吧。”

    “啊——好——”刘得猛然回过神来,也没听清郭圣通说了什么就先应了声好。

    郭圣通见他满腹心事的样子,也没心思赏菊了,两人便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上,刘得忽地开口说起问雪:“问雪已经好的差不离了,只是病去如抽丝,还得休养好些日子才能回来。”

    “那就好。”郭圣通真心实意地松了口气。

    去年秋天,常夏染了风寒,虽是她亲自把脉开的药方子,却还是让她悬着心。

    常夏和羽年是侍女不错,但因着从小服侍她的情分,她心底实在是把她们当亲人般看待。

    将心比心,刘得又不是什么无情之人,该是也挂念问雪的。

    她说完这话后也没放在心上,却发现刘得的欲语还休越发严重了。

    她心间不由泛开了波澜,方才似乎也是提到问雪刘得才怔然出神的。

    问雪怎么了?

    莫非她的病情并没有好转?

    说到这,郭圣通还真不知道她得的什么病,前次问及刘得也没说出个确切的病症来,只说病的很重。

    刘得是不知道还是不愿说?

    “桐儿——”将要踏上台阶的时候,刘得顿住脚唤了郭圣通一声。

    “嗯?”郭圣通回眸。

    “你……你……”刘得似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想要和她说,却又没有足够的勇气。

    到底是什么事叫他这么难开口?

    郭圣通很有些好奇,她望向刘得的眸中充满了期待。

    刘得却又嗫嚅起来,吞吞吐吐的还是在“你”字上打转。

    明媚的阳光直照过来,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只得微眯着眼。

    “表哥,什么事嘛?你不说,我进去了啊。”

    刘得深吸了口气,慢慢地仰起脸来,“你……你……讨厌……讨厌问雪吗……”

    郭圣通又是愕然又是失笑,这是什么问题啊?

    “我为什么要讨厌?问雪性子温柔,我还挺喜欢她的啊。”

    她看着刘得松了口气,似是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落着实处的样子就更好笑了。

    这就是他一直想说的话吗?有什么开不了口的?

    她转身脚步轻快地进了殿中,凑到母亲身边看她玩叶子戏。

    她全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等着晚上回去时想当做笑话般和母亲说起时,方才觉出了些不对劲。

    刘得为什么要这么在乎她讨不讨厌问雪?

    问雪到底怎么了?

    刘得的心神不宁,似乎都是因为问雪。

    “桐儿……桐儿……”母亲在唤她。

    郭圣通仰起脸来。

    “要和阿母说什么啊?怎么就没下文了?”

    郭圣通摇头笑道:“话到嘴边忘了要说什么了。”

    母亲莞尔,“你小孩子家家,怎么记性也不好?”

    回到家中后,郭圣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一股不知哪冒出来的不安焦灼从幽暗处扑过来,从她的心底蔓延至全身。

    问雪怎么了?

    为什么她讨不讨厌问雪,对刘得那么重要?

    她很想知道,这欲望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好奇心,似一头凶兽噬咬着她。

    她跪坐在书案前,想靠练字来静心。

    可非但没静了心,各种各样荒唐可笑的猜测反而层出不穷地往出冒。

    她有些好笑,她的想象力这般丰富说不得适合写戏本子。

    既然心神不宁,她索性停了笔唤来羽年。

    她一面在玛瑙笔洗中洗笔,一面吩咐羽年:“明天你叫你兄长白雄去查查问雪到底生了什么病?如今怎么样了?”

    羽年心中有些纳罕,这直接开口问王太子不就好了?何必费事去查?若叫王太子知道,只怕心中还要不快。

    可女公子向来不是胡闹之人,她这般做定是有原因的,羽年立时便爽快应下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但愿() 
季秋的天格外湛蓝澄清,漫天浮云驮着飞鸟慢悠悠地晃荡着。

    柔和的阳光落下来,铺在树梢枝头反出白茫茫的光泽,稍稍淡化了萧瑟之意。

    隔墙送来丹桂香味,馥郁香甜。

    郭圣通歇过午后开了南窗,在窗下读医书。

    她在岐黄上很有天赋,也肯用功,一读便读了整整一下午。

    这期间,侍女们进来添水都是踮起了脚,生怕惊扰了她。

    用过晚膳后,趁着天色还明亮,她又捡起医书。

    一面读,一面在竹简上记下疑惑不解的地方,等着明日下午上课时再请教王自和。

    只是这次,她不过读了一刻多钟就被打断了。

    羽年进来添了茶水却没有退下,郭圣通就知道是前些日子交待她的事有了眉目。

    她放下帛书,闭上眼用手轻揉太阳穴,“嗯?”

    羽年压低了声音道:“听说问雪是生了气瘿才被挪出去,可又不是什么传染病,挪到哪去竟没人知道。就连问雪家里人都不知道,更别说探望。婢子兄长觉得奇怪,转而向王宫内打探,却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这么说来,问雪的病就有蹊跷了。

    气瘿吗?

    郭圣通边揉太阳穴便在心底思量。

    所谓气瘿,乃气结所致。

    生气瘿之人颈间皮色虽如常,但会粗肿起来,按之却柔软。

    此病多发于青年,女胜于男。

    问雪得这病也不是不可能,只是病因上有些说不通。

    气瘿病因有三,一是久饮沙水,二是肾气亏损,三是情志不和。

    作为服侍王太子的侍女,问雪的衣食住行其精致程度只怕胜过许多小富人家的女公子,不可能是因为久饮沙水。

    而肾气亏损,须得是胎前产和及绝经期身体虚弱,外邪如体方会使肾气受损。问雪尚未嫁人,年纪又不大,无端端怎会肾气亏损?

    那便是情志病了?

    可这一点也有些说不通。

    刘得体恤宫人,宽和待下,她从未听说过他有何苛责之举。问雪本身又是个温柔细致的性子,犯错受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是思乡念家了?

    可方才羽年说了,问雪家就住在真定。

    “问雪家里人待她怎么样?”问这话的时候,郭圣通心中已经脑补出了戏本子中常见的爹不疼娘不爱兄嫂还苛刻的小可怜模样。

    “婢子兄长听问雪家四邻说,她只要托了信说要回去,她阿爹就会早早吩咐她阿母去市集买肉。两个嫂子也时常做些鞋袜给她穿,问雪下面还有个妹妹也和她亲的很。”

    …………

    和乐美满。

    那问雪能为什么烦心到烦出情志病来?

    这些姑且不论,就算真是生了气瘿。

    可那也实在算不得什么重病,生气瘿后呼吸会稍有困难,咽喉间因不适也会使得声音有些嘶哑,并没有什么难以忍受的痛楚。

    气瘿也并不难治,疏肝补肾,解郁消肿即可。

    绝用不上大半年来治病,若说是因为这病有碍观瞻怕反复了须好生观察倒说的通。

    可为什么刘得不告诉她是气瘿?

    难不成她以后还能拿这个笑话问雪不成?

    她又不是两三岁不知事的顽童。

    而且最重要的是,正如羽年所说,为什么问雪养病的地方要瞒着?就连她家里人都不知道。

    莫不是生了什么能传染的大病?

    为了怕引得人心惶惶,才说是气瘿?

    若是如此,王宫中该有所防范措施才是啊。

    和问雪住一个屋的踏梅为了慎重起见,也该隔离观察。

    但,并没有。

    大舅母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绝不可能这般掉以轻心。

    而且依着她谨慎的性子,问雪就是痊愈了也不可能再回来服侍刘得了。

    可重阳节时,刘得分明说了等问雪再休养些日子就让她回来。

    问雪究竟生的是什么病,又为什么要瞒着?

    刘得又为什么关心她讨不讨厌问雪?

    羽年的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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