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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袍-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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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没问我去哪儿了？”左登峰隐约感觉到自己母亲病可能恶化了，不然不会搬到二姐家居住。
“问了，我说让所里弄山里看道观去了，一时半会儿恐怕回不来。”胖大海出言回答。
“所里现还有人吗？”左登峰翻看着自己手里这几块大洋，文化所解散了，日后自己就没有收入了，生计会成问题。
“所长好像还那儿看着呢，对了，他还让我去找你回来，这几天道儿不好，我就没去。”胖大海蹲地上卷起了汗烟。
“找我干什么？”左登峰皱眉问道。
“他知道你会日本话，可能想让你给鬼子当个翻译啥。这是我猜，到底是不是这事儿我也不知道。”胖大海说并不肯定。
“滚***吧，我可不当汉奸。”左登峰啐了一口唾沫，他虽然不会积极抗日，却也不会助纣为虐。
“我也是这么想，回家种地去，要不你买个舢板子咱俩出海打鱼也行。”胖大海盯着左登峰手里那几块大洋。
“等我想好了再说吧，这块大洋给你，那杆土枪让我弄坏了，算赔给你。”左登峰犹豫再三终于拿出一块大洋递给了胖大海。其实土枪根本没坏，左登峰想留下防身，一块大洋可以打造好几把土枪，这样也不算亏了朋友。
“坏了就坏了呗，咱俩你客气啥。”胖大海站起来推辞道。
“拿着，今天晚上我俩就住这儿了，你去跟你表弟挤挤去。”左登峰将那块大洋扔给了胖大海，其实胖大海是想要，不然话他根本就不会站起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吃饭了没有，我去给你俩弄饭去。”胖大海接过那枚大洋出言说道。
“吃过了，我们走了一天道儿，想早点儿睡。”左登峰出言说道。
“那行，你俩早点睡吧，我找我弟弟喝酒去。”胖大海说着向外走去。
“明天我们两个起早走，就不喊你了。”左登峰站起身跟到了门口。
“行，回去跟婶子带个好儿。”胖大海转身走了出去。
闩上房门，左登峰从背包里拿出干粮递给了巫心语，随后将胖大海倒那杯热水推到了巫心语面前。
“你先吃。”巫心语将玉米窝头递给了左登峰。
“我不饿，你吃吧。”左登峰摇头开口，他此刻脑海里想着两件事情，一是失业了之后怎么生活，二是母亲到底是不是病很严重。
“以后我们可以自己种粮食，不会饿到。”巫心语猜到了左登峰想什么。
“嗯，我们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伊人宽慰令左登峰心中忧愁消减了不少。
“日本人很可怕吗？”巫心语吃着窝头出言问道，她听过胖大海言谈知道左登峰没了工作是因为日本人来了。
“我虽然没正面接触过他们，但是侵略者肯定不会是好人。”左登峰实话实说。他对于日本人了解仅限于报纸和街头谣传，这两种东西可信度都不是很高，所以日本人到底是什么人左登峰并不十分了解。
“你会说他们话？”巫心语好奇追问。
“我老师曾经一艘战舰上担任帮带，他跟日本人打过交道，他会说日本话，也教了我一些。”左登峰抬手看了看表，这块表就是王老爷子生前送给他。
“战舰是什么？帮带又是什么？”巫心语并不了解这些。
“战舰就是打仗大船，清朝时候船长叫管带，船长副手就叫帮带。”左登峰出言解释。
“哦。”巫心语恍然大悟。
“吃吧，吃完早点睡。”左登峰弯下腰帮巫心语解着绑腿。巫心语见状急忙放下窝头想要自己动手，被左登峰制止了。
解下二人绑腿，左登峰简单吃了点东西，之后二人和衣躺胖大海床上相拥而眠，巫心语终究是女人，走了一天路很就睡去了，左登峰则一直没有入睡，他想清水观距离外面有十几里山路，而且外人眼里还是个闹鬼所，日本人如果真来了可能也不会去那么偏僻地方，或许清水观真能成为乱世之中一处桃源也说不定。退一步说即便日本人真去了那里，清水观还有一处地道可以藏身，保命想必没有问题。
左登峰胡思乱想睡了过去，由于有心事，睡并不踏实，清晨早早就醒了，睁开眼睛之后发现巫心语已经先他苏醒，此刻正睁着两只大眼睛看着他。
“早点上路吧，接了咱妈回去。”左登峰翻身坐起开始穿衣。
片刻过后，二人穿着妥当，拿着行李悄然出门，城中有雇车骡马市，左登峰花钱雇了一辆骡车回返老家。
骡子力气大，耐力好，雇骡车比雇马车要多花三个铜子，换做平时左登峰肯定不会花这份冤枉钱，但此时他已经嗅到了战争味道，迫切想要将自己母亲带到安全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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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人穷志短（）
中午时分，左登峰终于看到了自己村子，巫心语对于即将见到自己婆婆有些紧张，左登峰告诉她自己母亲很和蔼很随和，巫心语这才放下心来。
由于天气很是寒冷，街上并没有村民和邻居，左登峰让车夫直接将骡车赶到了自己二姐家门口。
推开院门，发现二姐一家人正正屋吃午饭，院子里狗认识左登峰，吠叫了几声就摇起了尾巴。
“二姐，咱妈呢？”左登峰领着巫心语推门进屋，二姐已经从正屋迎了出来。
“小峰回来啦。”二姐见到左登峰很是意外，表情极不自然。
“嗯，回来了。吃着呢，二姐夫，咱妈呢？”左登峰走进正屋，扫了一眼饭桌，发现桌上是地瓜面儿窝头，几个外甥和外甥女手里拿着窝头是玉米面儿，很小，不会比鸡蛋大多少，一钵子蒸白菜放桌子中央。
左登峰这话一出口，房间里立刻鸦雀无声，二姐和二姐夫脸色变很是难看，几个孩子也抓着没吃完窝头惊怯看着自己舅舅。
“怎么了这是？”左登峰干笑开口，之前他每次过来众人都会热烈欢迎他，几个外甥还会缠着自己要糖果零食，今天气氛怎么这么怪。
“大宝，去把你大姨和姨夫喊过来，就说你舅回来了。”二姐夫放下手里地瓜窝头冲坐炕边大儿子说道，后者闻言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孩他妈，把桌子拾掇下去吧。”二姐夫又冲左登峰二姐开了口。
“二姐夫，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左登峰疑惑问道。
“等你大姐他们来了再说吧。来，上炕吧。”二姐夫伸手试图拉左登峰上炕。
“二姐，咱妈呢？”二姐夫神情令左登峰感到了强烈不祥，探手拉住了正收拾碗筷二姐。
“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点儿去。”二姐并没有回答左登峰话，神情紧张，眼神飘忽。
“咱妈呢？！”左登峰拉过转身欲走二姐并抬高了声调儿。
“咱妈走了。”二姐哆嗦着垂泪开口。
二姐话犹如一记闷棍敲左登峰天旋地转，巨大刺激令他眼前猛然发黑，立时便站立不稳，旁边巫心语见状急忙扶住了他。
“什么时候事儿？”左登峰无力问道。自己上次回来母亲还给自己做过饭，那时候她也只是轻微咳嗽，怎么会说走就走。
“登峰，上炕躺会儿。”二姐夫也过来搀扶左登峰。
“我妈什么时候走？”左登峰转头怒视着他二姐和姐夫。
“你上次走了没几天，妈就得了急病。”二姐闻言顿时痛哭了起来。
“为什么没通知我？”左登峰怒吼着甩开了二姐夫搀扶着他手。他上次回来是三个多月以前，也就是说他被发配到清水观没多久母亲就去世了，三个月了，大姐和二姐竟然没通知他。
“小峰，二姐对不起你啊。”二姐闻言痛哭着跪了下来，三个孩子见此情景立时哭喊着过来拉扯自己母亲。
就此时大宝带着左登峰大姐和大姐夫进了门，大姐见此情景也跟着跪了下来，大姐夫黑着个脸站了一旁。
地下跪倒了一片，孩子哭喊声连成了一片，左登峰没有动，时至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姐夫和二姐夫会亲自去县城从胖大海手里拿那三块大洋了。
“就算妈走了，该给你们钱我还会给你们，这么大事儿，你们怎么能瞒着我？”左登峰强忍着内心悲伤开了口。他已然猜到了两家人隐瞒母亲死讯是为了每个月那几块钱。
左登峰这话一出口，他大姐和二姐哭越发大声，与此同时愤恨看着自己男人。农村，妇女是没什么地位，母亲死后，众人之所以不去清水观报丧，路途遥远只是一部分，重要原因很可能是两个姐夫不想让他知道，他们担心左登峰母亲死后，左登峰不再往家里送钱了。
“我早晚要回来，你们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吗？”左登峰竭力支撑着使自己不至于晕倒，母亲死讯已然令他无法接受，两家人作法是令他无法理解，母亲死了竟然不通知儿子，这简直不是人能做出事情。
“兄弟，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二姐夫见状试图解释。
“我不是你兄弟。”左登峰嘶吼着打断了二姐夫话。这个左登峰曾经喊姐夫男人此刻他眼里无比丑恶。
“我就说我小弟不是那样人，都是你这个死不要脸，你这个死不要脸……”二姐站起身哭喊着抓挠自己男人。
“大姐，二姐，你们让我这当弟弟说你什么好？”左登峰一直落泪。
二姐闻言哭喊越发厉害，大姐比较内向，羞愧之下竟然撞向了外间灶台，幸亏大姐夫反应过来伸手拖住了她。左登峰这才发现大姐肚子又隆起了，这已经是她第五次怀孕了。
“我去看看妈。”左登峰硬撑着从众人身旁走了出去。众人见状急忙一股脑跟了出来。
“我自己去。”左登峰并未回头，他知道自己父亲衣冠冢什么地方，母亲死后自然也会埋那里。
走出大门，赶车车夫正一脸疑惑向院里张望。
“你到村头等我。”左登峰抬手擦去眼泪冲车夫挥了挥手，本来雇车回来是要接走母亲，现竟然成了这种局面，想及此处，左登峰再度落泪发晕，此时巫心语已然跟了出来并再度搀住了他。
左登峰带着巫心语，巫心语搀着左登峰，二人缓步离开了二姐家。
走了没多远，大姐和二姐从后面跟了上来，手里拿着几刀烧纸，过年了，家家户户都有这东西。由烧纸想到了过年，由过年想到了母亲包饺子，想到母亲此时已经躺了冰冷地下，左登峰抽泣厉害了。
走出村子，左登峰放慢了速度，等着身后两个姐姐跟上来。
“咱妈是怎么死？”左登峰看向自己大姐。
“吃晌饭时候还好好，过晌睡着了就没起来，急病儿，没遭罪。”大姐抬起棉袄袖子擦泪。
“用什么葬？”左登峰垂泪点头再度发问。
“咱妈走时候还留下两块大洋，现买棺材，好木头。”二姐接口回答。
“小弟，你别生姐气，我是想告诉你，可是你姐夫不让，为这事儿都动手了，那次胖子来送钱我本想让他给你捎信，你姐夫旁边瞅着，我也没敢说。你二姐也想去找你，可是一打听你那地儿离咱这儿一百多里，我们女人家也走不了那么远哪。”大姐泣不成声。
“大姐别哭了，我不怪你们。”左登峰闻言擦泪长叹，大姐说是实话，农村人没文化，也不尊重妇女，打老婆事儿时有发生，再者自己离家一百五十里地，姐姐也走不了那么远，这件事情不能怪自己姐姐，要怪也只能怪自己那两个无良姐夫。
“这几年咱村哪一年不饿死几个人，就咱家没有，我和你大姐生娃还都活了下来，这都幸亏了你。那两个没良心死汉子还不领你好儿。”二姐哭着搀住了有孕身大姐。
“二姐，别说这些了。”左登峰伤心过度，太阳照雪地上反射白光令他很是头晕。
“你这些年工钱要是不救济我们，你早县城买下房子讨上媳妇儿了，何至于这么大岁数了还打着光棍。”二姐哭越发伤心了。
“这是我媳妇儿。”左登峰无力冲两个姐姐介绍巫心语。
巫心语闻言急忙冲两个大姑姐问好。
“多好媳妇儿啊，可惜咱妈看不到了。”两个姐姐再度哭了起来。
左登峰闻言再也忍耐不住，抽泣变成了哽咽，片刻之后见到了母亲坟，哽咽变成了嚎啕。
父亲早亡，母亲一人拉扯大了两个姐姐和自己，遭了多少罪只有她老人家自己清楚，世间大恩情莫过于养育之恩，母亲就自己这么一个儿子，临终时候自己竟然还没能守她身旁……
无遗憾和极度哀伤令左登峰几度哭晕了过去，好不容易止住哭声，左登峰和巫心语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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