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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夜未央-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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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嘴!”素来宠溺他的张贺此时却根本不愿听他说话。

    刘病已心中连连叫苦——张贺对他素来纵容,但是。在某些事情,却是寸步不让,毫不留情——

    除了学业,便是与他安全有关的事情。

    在掖庭待了三四年,他很清楚,张贺最不乐见地,便是他随意踏足不该踏足的地方——也就是身为掖庭令的他无法掌控地地方。

    离椒房殿太近地这里一旦生什么事,显然不是掖庭令便可以控制的了。

    见张贺真地动怒了,刘病已也不敢再恣意,耷拉着脑袋。乖乖地顺着他的力道加快步伐。

    因为掖庭署与内谒者官署相距不远,张贺顾忌着郭穰,没有去掖庭署,而是拎着刘病已回了他地居处。

    掖庭皆是女子。刘病已虽然年幼,却也多有避忌,张贺便让他住在宦者署。

    宦者署,顾名思义,皆是宦者,专司负责宫中琐务,虽然不司随侍之事,却是处处都少不得。

    宦者不需随侍,宦者令却必须常侍天子路寝。以备不时之需,因此,宦者署中大半时候都由宦者丞作主。

    “张令?”当值的宦者一见掖庭令拎着一个全身湿透地小人儿走进官署,俱是一愣,随后才想到通报宦者丞。

    宦者丞许广汉与张贺的交情极好,刘病已平素起居都与他在一间屋时。从内室出来,一见这副情景,他便笑了。

    “曾孙又跑去哪儿猴了这么一身泥水?”许广汉不是没看见张贺的脸色极差,心知必是为刘病已恼怒,因此,故意以轻松的语气调笑。

    刘病已很知机地继续沉默,无力地冲着这个熟悉地长辈翻了一下眼睛。

    “回寝居!”张贺冷冷地让刘病已离开。

    刘病已一惊。他是最害怕被这样失望漠视的态度对待。顿时就慌了。立刻攀住张贺的手臂不肯放松:“大人我再也不敢了!”

    张贺摇了摇头,很断然地拒绝:“曾孙。你每一次都这样说!”

    刘病已不能反驳,眼巴巴地望了张贺一会儿。终于死心地起身,慢慢地蹭回寝居,没走两步便被许广汉拦住。

    “张令,有这么严重吗?”将所有人都遣到室外,许广汉有些心疼地望着刘病已,不明白张贺为何这样严厉,“曾孙今日本也没有课业,就得玩得过头了,也不必苛责吧!”

    张贺抿唇不语,看也不看刘病已。

    “曾孙,你究竟做什么去了?”许广汉蹲下,目光与刘病已的眼睛相对,温和地询问。

    刘病已欲言又止,却还是摇头:“我回寝居!”——如果说一开始他还想糊弄张贺,那么,这一路行来,看着张贺因为担忧而火冒三丈的样子,他真的是一点都不愿再对张贺说一个字的不实之辞了。

    听到他如此说,张贺的脸色却是缓了一下,看着他走回后寝,才看向一脸不赞同的许广汉。

    “曾孙对君最是依赖敬重,君何必如此?”许广汉与刘病已同居一室,知道他因为无父无母,对全心照顾自己地张贺满心孺慕,张贺这般冷漠,他必然伤

    张贺揉了揉眉心:“他跑去椒房殿附近了!”

    许广汉一惊:“方才椒房殿动静不小,难道”不会是刘病已在椒房殿有所冒犯吧!

    张贺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随即又看向许广汉:“曾孙年幼不知轻重,只能请君平日多费心。”

    许广汉连连点头。

    他很清楚,皇后年幼,中宫上下恐怕都是外戚的人。他们位卑言轻,刘病已一旦犯在椒房殿,他们谁都没有办法。

    “真不知道,曾孙为什么对椒房殿那么好奇!”许广汉十分不解。

    前些日子,刘病已便频频想靠近椒房殿,他们早已给他说明过危险,按照以往的例子,刘病已便不会再违逆,可是,在椒房殿这事上,他却好像很固执。

    张贺更加用力地揉了揉眉心,摇头轻笑:“希望他不会再好奇了!”

    “掖庭令可在?”官署外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光禄勋张安世。

    张贺与许广汉同时一愣,立刻迎了出去。

    张安世站在阶下,并没有入内的意思,看了一眼许广汉,轻轻颌后便看向兄长:“大将军召掖庭令。”。

30、大事?() 
霍光主政,领尚书事,除了休沐,平素在宫中一般都在尚书署处决事务,此时当然也不例外。

    张安世是光禄勋,掌宫掖门户,的确是传召的最佳人选,而即使霍光贵为大将军,也不会因等闲事务便劳驾光禄勋,可是,张安世更是张贺的弟弟,两人的感情还一向很好——若非如此,巫蛊之祸时,先帝正值盛怒,下诏太子宾客但曾出入宫门皆诛,张安世岂会冒大不韪,为兄长上书请赦?——从这点来说,让张安世来传召张贺,必然不会是多么严重的事情!

    这般矛盾的两个结论让人无所适从,张贺越想越糊涂,眼见将到尚书署,刚要询问,便听自己的弟弟淡然陈述:

    “我也不知道大将军为什么召你。”

    张安世深知兄长心性,见他神色微变,也不等他开口便主动说明。

    张贺一怔,摇了摇头,轻叹:“那么我可能知道”

    张安世不由愕然。

    说话间,两人便进了紧邻未央前殿的尚书署,张安世让兄长在西厢等候,自己则进了正堂,不过片刻便有侍者过来让张贺晋见。

    见不是张安世亲来,本就紧张的张贺心里顿时更加没底,直到进了正堂,看到张安世正站在堂中,才稍稍安心。

    心神一定,张贺立时看到,张安世的右边还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的青衣宫人,乌亮的头一丝不乱,在脑后束成圆髻,看上去十分精干。

    张贺没有认出这个宫人是谁,不由微微拧眉。待走到书案前准备参礼时,他悄悄瞥了一眼,才现那个宫人竟是倚华——

    不过半载。她已模样大变。哪里还有半点暴室奴婢地憔悴麻木?

    感慨一闪而过。张贺随即便按捺下所有心思。毕恭毕敬地参礼:“臣贺拜见大将军。”

    “谢掖庭令礼。”霍光起身谢礼。随即又坐下。继续审阅手中地奏简。又过了一会儿。才搁下奏简。抬头望向三人。

    霍光素来都很温和。鲜少有声色俱厉地时候。此时也不例外。他微笑着抬手指向书案远端——那里摊一块尺余见方地红锦。上面摆着一个颜色青翠地小物件:“掖庭令可知此物地来历?”

    张贺仔细端详了半天。最后还是满脸困惑地摇头:“大将军。这种草叶编系之物。宫人、官婢几乎无人不会。”不过是一只杂草编成地蜻蜓而已。没有任何特别。

    霍光轻轻颌。并无异议。随即看向倚华:“长御以为如何?”

    倚华淡淡一笑:“将军既然认可,婢子岂有异议?”

    张贺只是微笑,张安世却对这种阴阳怪气的回答极为不满:“长御若是对掖庭令的解释不满意。尽可直言!”

    倚华看了光禄勋一眼,眼中的笑意更淡了:“将军这样说,婢子便更无异议了。”

    张安世被她噎得难受,却无法泄,不由凶狠地瞪着她,还是张贺微微摆手示意才让他按捺下怒火。

    霍光看着张安世怒意高涨的样子,微微轻笑,食指轻扣漆几的边缘,待三人地目光都投到自己身上才慢慢开口:“长御不妨直言。这里的人都是可以信赖的。”

    倚华的笑意终于明显了一些。但是,话语依旧刺耳:“婢子以为是自己不得诸君的信任。”

    “怎么会?”霍光讶然反问。

    倚华毕恭毕敬地低头敛衽:“光禄勋可能的确不知,然大将军与掖庭令当真不知吗?”

    “仆的确不知长御所指为何。”不等张安世出声,张贺便抢先开口,让霍光都不由稍露讶色——

    张贺素来持重,因为身份的关系,更是鲜少直接指斥他人,如今这般说辞,几乎是明着与倚华交恶——

    还不如让张安世开口呢!毕竟张安世是光禄勋。与倚华不会有太多的交集。

    倚华闻言,语气更淡:“掖庭令如此说”

    “长御可是知道此物地来历?”霍光收摄心思,打断她的话,直截了当地询问。

    倚华没有吭声,抬眼望向霍光,意思十分明显——大将军你真的不知道吗?

    霍光十分狼狈地收回目光,干咳两声,缓缓地询问:“长御为何要追究此事?”

    倚华微微扬眉,随即再次低头。轻声道:“婢子以为大将军并不乐见中宫获罪。”

    “自然!”霍光毫不犹豫地给了肯定地答案。清冷的目光从张氏兄弟身上扫过,让两人心惊也不解。

    倚华微微点头:“椒房殿是中宫正殿。宫中侍使、执役的奴婢谁敢轻易靠近?自然。此物是中宫从殿外所得,可是,中宫并非极具好奇心的孩子,立后之后,更是持身严正,言行举止皆依宫中规例,从未有过不带侍御、宫人便轻身行动的前例,婢子以为,今日之事,起因也必不在中宫。”

    想到最近请谒时,兮君越沉静寂寞的神色,霍光有些黯然地点头——

    的确,他的外孙女已不是那种会自己跑出寝殿的孩子了。

    倚华瞥了一眼张贺,将掖庭令眉目间地局促不安之色纳入眼底,却没有再说话,而是继续道:“掖庭之中,门禁森严,外人别说椒房殿,便是一般馆舍也难以靠近,而掖庭之人,谁又会轻易靠近椒房殿?”

    说到最后,倚华平静地望向霍光,与他四目相对,唇边极浅的笑意中透着一丝明显的轻嘲——霍光岂会想不通这些?——

    起因在谁,可想而知!

    霍光狼狈地移开眼,扶着凭几的手上,青筋暴起,半晌才平复下来,却是沉吟不语,仿佛在斟酌如何对她解释,这时。张贺忽然开口,打破了室内略显诡异的寂静,不过,张贺问的同样不是什么容易回答的好问题——

    “长御可能为贺解释一下中宫私府令的任命?”

    张贺心中对郭穰出任中宫私府令的疑虑始终难以消解。

    其他三人同时一怔。

    张安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被他们地对话弄糊涂了——所有地话语都是有听没有懂。

    霍光与倚华却是明白张贺的所指,片刻之后,倚华看向霍光。浅笑吟吟,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之感。

    “是我安排的。”霍光硬着头皮轻声回答。

    张贺愕然失神,回过神便不解地皱眉:“将军何意?”

    在这里的三个人都知道,郭穰的立场极是模糊,不过,从他地种种作为来看,与他们并不同路。如今中宫已然持玺,可以调用玺印的私府令无疑更加重要——

    这个位置怎么能让这样地人把持?

    三人都望向霍光,诧异不解地神色让已经平静下来的霍光不由莞尔:“他做中宫私府令不好吗?”随后也不给三人回答地机会便继续轻笑而言:“再说私府令这种职位。上官家会给别人吗?”

    私府令掌皇后私库,取用皆只秉皇后之意,若无极重要的原因。连皇帝也不会过问,其中的便利不必多想也能明白,上官桀岂会拱手相让?——

    中宫私府诸吏本就类似中宫私属,如今皇后那么年幼,上官家的意见岂能忽视?——

    这显然是不能不考虑地现实。

    三人都没有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张贺才迟疑地问道:“将军觉得他不会是敌人?”

    正是因为私府令的重要性,哪怕无法阻止,霍光也应该不会让对手完全控制这个职位。

    霍光点头:“郭穰这个人很识时务。”很平静的陈述。并没有一丝讥嘲之意。

    三人都是聪明人,稍一思忖,岂有不明白地?

    “之前”倚华皱着眉,不确定地回想,“正是他请谒才让我们现中宫不在寝殿后来去寻中宫时,先往西面寻找的,也是他”

    “长御是说,郭穰知道中宫在哪里、与谁在一起?”张贺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倚华轻轻点头:“有可能”她的眉头始终皱着,对此事仍旧不安。“其实。就算中宫私自出了椒房殿,又能有多大问题?”张安世终于找到机会道出自己的疑问。

    事实上,霍光也有此疑问,因此,张安世一开口,他便轻轻颌附和。

    张贺没有吭声,倚华看了两位将军一眼,不禁冷笑:“行事不谨便容易让人钻空子,甚至直接抓到把柄!没有办法证明自己去处的行为在宫中是大忌中的大忌!——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便只能任人栽赃!”

    “长御。中宫只有六岁!”张安世觉得不可思议——谁能用行事不谨责怪孩子呢?

    “未央宫中,年幼从不是可以原谅错误的理由!”倚华斩钉截铁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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